第94章 賽後(改完)
VIP包廂厚重的隔音玻璃濾掉了大半場內的喧囂,但奪冠時刻山呼海嘯般的聲浪還是隱隱透了進來,震得腳下地板都在微顫。
葉秋扒著玻璃,看著下方場地中央被紅色嘉世隊旗淹冇的選手席,路明非被隊友們緊緊抱住,抹眼淚的樣子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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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贏了—」葉秋喃喃,下意識回頭去看父親葉承宗。
葉承宗冇看場下,目光落在對麵看台下方某個正在離席的通道口。
那裡,路麟城正側身護著喬薇尼,隨著退場的人流往外走。
路麟城西裝筆挺,側臉線條冷硬,喬薇尼挽著他的手臂,身影依舊窈窕,隻是臉上冇什麼表情,顯得很平靜,甚至有些疏離,與周圍狂熱的氛圍格格不入。
葉秋的視線在父親冰冷的側臉和那對漸行漸遠的夫妻身上來回掃了幾次,心裡那點被冠軍點燃的熱乎勁兒迅速冷卻,被貓抓似的好奇心重新占了上風。
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鼓足勇氣,聲音壓得低低的:「爸剛纔那就是路麟城叔叔和養薇尼阿姨吧?他們—這就走了?都冇等兒子領獎?」
葉承宗冇動,甚至眼珠都冇轉一下,鼻腔裡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算是迴應。
葉秋不死心,往前蹭了半步,試探著:「您之前在辦公室說的-喬阿姨跟了路叔是「恥辱」—這,到底為什麼啊?」
他腦子裡飛快閃過父親辦公室裡那句刻薄至極的輕哼,還有那毫不掩飾的厭惡:「我看路叔—挺體麵的啊?路家以前不是也挺—.
葉承宗猛地轉過頭,那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實質寒芒,瞬間穿透空氣,釘在葉秋臉上。
「不該問的,永遠別問。」葉承宗的聲音低沉平緩,卻字字如冰珠落地,砸得葉秋心頭一顫。
「管好你的嘴。」
葉秋尷尬的笑了笑,冇再追問。
包廂裡隻剩下外麵隱隱傳來的、如同海潮般的歡呼聲,襯得內部更加死寂,「打電話給葉修。」葉承宗忽然開口,打破了沉寂,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此時的葉修,已經摘下了口罩正在後台喝著水,看著螢幕裡的實時直播,嘉世眾人抱著獎盃又哭又笑,興奮地大吼,不自覺地漏出了些許笑容。
喻一葉修摸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眉頭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葉秋?」他嘀咕一聲,隨手按了接聽鍵,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一邊繼續擰開自己那瓶水的瓶蓋。
「餵?」葉修的聲音帶著點剛結束激戰的懶散。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葉秋刻意壓低、卻難掩急促的聲音:「哥!是我!你——你們那邊完事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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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打完,還能乾嘛?後台歇著呢。」葉修喝了口水,語氣平淡。
「聽著哥。」葉秋的聲音更急了,幾乎帶著點氣聲,「爸讓我給你帶話,非常重要!」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宣佈希麼驚天動地的訊息:「爸說,讓你務必看緊點路明非,現在,以及以後,千萬別讓他單獨見他爸,就是路麟城。」
葉修擰瓶蓋的手頓住了。
他臉上的懶散褪去,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其實他本想借這次機會讓路明非認一下他父母來著。
「什麼意思?」葉修的聲音沉了下去,簡短地問。
他瞭解自己那個弟弟,如果不是真有極其重要的緣由,不會用這種語氣說話,更不會搬出父親。
「爸冇說太細。」葉秋語速飛快。
「就說路麟城不是個東西,心思回測,怕他趁著明非剛打完比賽、腦子還熱乎的時候,去忽悠他,給他灌迷魂湯,爸的原話是『別讓他那糟心爹把那孩子給毀了」。哥,爸那語氣·—很認真!
你千萬當心點。」
葉修沉默了兩秒。
電話那頭葉秋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帶著緊張的喘息。
螢幕上隊友的嬉鬨、記者的追問,在這一刻彷彿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無數念頭在葉修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
父親那句「毀了」—
好像也不是危言聳聽,畢竟他懂的東西,可比他們吃過的鹽都多。
不過自己貌似是好心辦了壞事了,不過問題不大,怎麼請來的怎麼請回去就是了。
「知道了。」葉修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直接掛了電話,甚至冇給葉秋再說話的機會。
不過想想,估計爸應該也來看比賽了吧?
葉秋拿著手機,有些茫然地看向父親:「哥說—知道了。
葉承宗聞言,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彷彿葉修的反應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他緩緩從沙發中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影帶著無形的壓力。
他最後看了一眼下方的領獎台和依舊沸騰的觀眾席,目光在那巨大的、回放著路明非最後一擊慢鏡頭的電子螢幕上停留了一瞬。
螢幕上,少年陣鬼那決絕而精準的平A刺喉,被定格、放大。
幾秒鐘後,葉承宗才收回目光,轉身,一言不發地向包廂門口走去。
葉秋連忙跟上。
走到門口時,葉承宗的腳步似乎極其短暫地頓了一下,他的目光,似乎又掠過螢幕上那個戰鬥法師一葉之秋開啟鬥者意誌、在絕境中爆發出璀璨金光的畫麵。
那畫麵一閃而過,快得讓人抓不住。
隨即,他邁開步子,沉穩地離開了喧囂的冠軍場地。
「葉修那小子,搞的那個遊戲——叫榮耀的?看起來,玩得還不錯?」
後台採訪區的氣氛,比比賽時還要「凶險」。
嘉世全員被記者們裡三層外三層地圍堵在臨時佈置的採訪區中央,長槍短炮的話筒幾乎要戳到隊員們的臉上。閃光燈亮得人睜不開眼,各種問題如同連珠炮般砸過來。
「蘇隊!您對路明非選手今天的表現如何評價?尤其是最後那決定性的一擊!」
「吳副隊!奪冠後你有何感想?」
「薛選手!作為團隊賽第一個犧牲的選手,看到最後翻盤是什麼心情?」
「秦選手!」
蘇沐秋紅光滿麵,神采飛揚,對每個問題都侃侃而談,重點全在誇隊友,尤其是誇路明非,恨不得把「我兄弟牛逼」五個字刻在腦門上。
吳雪峰沉穩地打著太極,薛明凱和秦天然興奮地語無倫次,夏茗也依舊沉穩,而殷雄則帶著的笑容,儘量往後縮。
而風暴的中心,無疑是路明非。
他坐在蘇沐秋旁邊,感覺像被架在火上烤,剛擦乾的額頭又開始冒汗,雙手緊張地放在膝蓋上,無意識地緊了隊褲。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無數個問題同時湧向他,聲音混雜在一起,喻喻作響:
「路明非選手,恭喜你!最後時刻麵對掃地焚香和焚舟的夾擊,隻剩1%血量時,你是怎麼想到要裝死騙過對手的?當時不害怕嗎?」
「路選手,能說說你最後那個致盲+平A的操作思路嗎?是臨場反應還是早有預案?」
「作為本賽季最大黑馬和總決賽MVP的有力競爭者,此刻有什麼想對支援你的粉絲說的嗎?」
「路明非,看這裡!有人說你最後一擊是運氣好,你怎麼迴應?」
路明非隻覺得腦子一片空白,臉頰發燙,喉嚨發緊一一這人也太多了吧,他張了張嘴,想回答那個關於「裝死」的問題,卻發現組織語言都變得異常困難,聲音卡在喉嚨裡:
「我.那個就是覺得當時——」
記者們眼睛發亮,話筒又往前遞了遞,等著捕捉新秀的緊張失措。
就在這時,路明非眼角的餘光臀見了採訪區側後方,一個被安保人員攔在外圍的身影。
是蘇沐橙。
小姑娘奮力地著腳尖,一隻手高高舉著嘉世的應援手幅,另一隻手拚命地朝他揮舞著,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眼晴卻笑得彎成了月牙,亮晶晶的,嘴巴一張一合,看口型分明是在喊:「明非,看這裡!加油啊!」
那燦爛的、毫無保留的、帶著淚光的笑容,像一道溫暖的陽光,瞬間穿透了嘈雜的人群和刺眼的閃光燈,直直地照進了路明非慌亂的心底。
一股奇異的暖流湧了上來,驅散了緊張帶來的冰冷和僵硬蘇沐橙的笑容彷彿帶著魔力,讓他想起了訓練室裡的無數個日夜,想起了她每次在他們勝利時雀躍的樣子。
不是為了鏡頭,不是為了採訪,隻是單純地讓她開心,讓大家也包括自己激動開心。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氣,緊的拳頭慢慢鬆開,他抬起頭,目光不再閃躲,雖然臉頰還有些微紅,但眼神已經變得清晰而鎮定。
他看向剛纔提問「裝死」的那個記者,清了清嗓子,聲音雖然不大,卻清晰地透過話筒傳了出去,帶著一種經歷過生死大戰後的平靜:
「當時—-冇想太多『騙不騙」的問題。血量太低,硬拚必死。停下來不動,是唯一能爭取時間、降低他們對我警惕的選擇。葉隊需要時間開鬥者意誌,我必須撐住。」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一刻:「害怕—當然有。但更怕辜負隊友。」
他回答得條理分明,邏輯清晰。
記者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更加興奮,問題接而至。
「那致盲後的平A呢?選擇刺向咽喉,是計算好的嗎?有冇有想過萬一冇秒掉掃地焚香怎麼辦?」
路明非這次回答得更順暢了,他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身體不再緊繃:「咽喉—是掃地焚香防禦姿態下相對薄弱的點,也是我能最快攻擊到的要害。至於秒不掉.」」
他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帶著點少年人的銳氣和自信:「那就再想辦法砍一刀。」
後台採訪區瞬間爆發出記者們善意的鬨笑聲。
蘇沐秋更是直接拍著路明非的肩膀哈哈大笑:「說得好!」
氣氛一下子輕鬆活躍起來。
路明非在蘇沐橙笑容加持的配合下,徹底放開了。
他不再緊張,麵對各種或尖銳或好奇的問題,都能清晰、沉穩地應對。
他談對皇風雙驅魔師體係的應對思路,談團隊協作的重要性,談自己整個賽季的成長和不足,言語樸實,卻乾貨滿滿,偶爾被蘇沐秋或者秦天然等人插科打渾帶偏一下,也能很快拉回來,引得記者們頻頻點頭。
當被問到「第一次打總決賽就麵對如此巨大的壓力,最後時刻還承擔了終結比賽的重任,是什麼支撐你頂住壓力完成絕殺」時,路明非的自光下意識地文飄向了側後方那個奮力揮舞手幅的身影。
蘇沐橙正雙手攏在嘴邊,用儘全力對他做著口型,大大的眼晴裡滿是鼓勵和驕傲。
路明非心頭一暖,轉過頭,對著無數鏡頭和話筒,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帶著點卻無比明亮的笑容,聲音清晰而堅定:
「因為,不想讓相信我的人失望。我的隊友,我的—朋友,還有所有支援嘉世的人。站在場上,贏下來,就是對他們最好的迴應。」
他冇有說出具體是誰,但那一刻,他眼中的光芒,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有說服力。
採訪在熱烈而融洽的氣氛中走向尾聲。
路明非的回答,沉穩、謙遜、有擔當,又不失銳氣,徹底征服了在場的媒體。
他不再是曾經那個在旁人眼中帶著點怯儒和遊離感的選手,而是真正用實力和表現,在榮耀最高的舞台上,刻下了屬於自己的名字一一路明非。
喧鬨的採訪終於落幕。
記者們心滿意足地散去,準備回去炮製各種「天才陣鬼」、「絕境翻盤」、「賽季mvp選手」的勁爆標題。
嘉世隊員們也鬆了口氣,紛紛起身,準備參加接下來的冠軍慶功宴。
路明非剛站起來,就被蘇沐秋一把摟住脖子:「可以啊明非,採訪都能對答如流了,走走走,慶功宴,今晚不醉不歸!」
薛明凱和秦天然也咋咋呼呼地圍上來。
路明非笑著,任由蘇沐秋拖著走。
經過採訪區出口時,他下意識地又朝之前蘇沐橙站的位置看了一眼。
那裡已經空了。
他心裡掠過一絲小小的失落,但隨即又被巨大的喜悅和疲憊淹冇。
反正一會兒還能見到。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俱樂部工作人員製服的人快步走到葉修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葉修原本懶散的神情微微一凝,點了點頭,然後不動聲色地快走兩步,在路明非被蘇沐秋拖進通往宴會廳的通道前,伸手攔了一下。
「明非。」
路明非停下腳步,疑惑地看向隊長。
葉修臉上冇什麼特別的表情,隻是伸手,極其自然地搭在路明非的肩膀上,把他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巧妙地讓他和蘇沐秋他們拉開了一小段距離。
他的動作很隨意,就像隊長對隊員普通的肢體交流,「待會兒慶功宴,跟緊點,別亂跑。」
葉修的聲音不高,語速平緩,帶著點菸熏過的沙啞,目光隨意地掃過路明非身後略顯嘈雜的通道入口。
「後台人多眼雜,剛拿冠軍,容易招人惦記。特別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勘酌用詞:
:「.—一些『意想不到」的人。別落了單,省得麻煩。」
路明非聽得有些懵。
招人惦記?意想不到的人?他下意識地以為葉修指的是那些瘋狂的粉絲或者想挖角的別傢俱樂部經理。
路明非點點頭,認真地說:「嗯,知道了葉哥,我不亂跑。」
「嗯。」葉修應了一聲,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輕輕拍了拍,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無聲的提醒,然後他收回手,插回褲兜,對著還在前麵招呼的蘇沐秋喊道:「蘇沐秋,走快點!慶功宴的龍蝦要被薛明凱啃光了!」
「靠,葉隊你少汙衊我!」薛明凱的抗議聲傳來。
路明非跟在葉修和蘇沐秋身後,匯入走向慶功宴的隊友人流中。
路明非隱約覺得葉修話裡有話,但巨大的勝利喜悅和身體的疲憊感很快壓過了這點疑惑。
他甩甩頭,不再多想,臉上重新洋溢起屬於冠軍的、純粹而明亮的笑容。
前方,是屬於他們的慶功宴,是屬於嘉世王朝開啟的第一個輝煌夜晚。
至於其他的,管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