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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誤我 009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8:08

晚簾疏處見分明1

行宮北麵的獵場深處,衛琢正領著侍從縱馬入林。

賀昭儀素來喜愛各色皮裘,如今壽辰將至,他打算親手獵得一隻品相上佳的珍禽,屆時送給母妃。

一行人奔馳至林間幽深處,人聲漸不可聞,隻剩鳥鳴啁啾。

衛琢忽地勒緊韁繩,凝神望向樹木後那團銀白,鳳眸微眯。

正當他徐徐引弓之時,一名侍從悄然上前,欲言又止。

衛琢搭箭的指節紋絲不動,下頜微抬,示意他但說無妨。

侍從壓低了嗓音:“殿下,七公主適才……”

搭在弦上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

幾乎是同時間,那團雪白身影驟然躍起,他手中箭也離弦射出,擦著雪狐的耳尖釘入樹乾,箭羽仍在顫動不止。

見那畜生轉瞬便竄入了密林,侍從們麵露惋惜。

衛琢不喜徒添煩惱,他再未多看一眼,反手將弓遞交給侍從,調轉馬頭便要回行宮。

“雪狐難得一見,殿下不追了?”

“明日再來。”

——

禦苑最南端的小山名喚翠嶂,山腳下築有薔花台,午後的光景,人影寥落。

衛憐懷抱匣子拾階而上,那朵粉白薔薇便隨著她的步伐簌簌搖顫。

她在石椅上坐下,忍不住又低頭去看匣內那支木簪。

質地倒是彆無二致……可簪頭雕的,已非昨日幽蘭,而是換作了一朵盛綻牡丹。

蘭花清雅,而牡丹雍容。

細細打量下來,衛憐心中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悵然。許是與心中所想略有偏差……兩支簪子終究像是隔了些什麼。

待回了長安,她還是要親自去尚方署一趟,將舊簪取回來。

“在想什麼?”

一道高大身影忽然投落,將她整個籠住,連同燥熱的日光也悄然隔絕在外。

聽得那道含笑嗓音,衛憐連忙抬起眼。

陸宴祈一身霜白騎裝立在她跟前,笑吟吟望著她,目光又在那朵薔薇上頓了頓:“你身邊總跟著人,我還道今日見不到你了……”

其實衛憐也猶豫過。然而那日入夢之後,她也十分想要見到他……陸宴祈的話語裡甚至帶著一縷幽怨,讓她忍不住眨了眨眼:“阿珠是得了皇兄指示,怕我傷著了。”

“怎的還抱著,不累麼?”陸宴祈說著,順手取過那匣子,夾在臂彎裡,這才興致盎然問她:“阿憐可曾登過翠嶂頂峰?能將整座禦苑儘收眼底。”

衛憐自薔花台下回望小山,正是春儘夏漸濃的時節,柔潤的天光映著滿架薔薇,說不出的旖旎。

天色尚早,她隻覺一顆心跳得輕快,頗為歡喜地隨他起身。

——

雖是暮春,日頭卻不小。還不到半個時辰,衛憐額上便出了層細汗。

登上一段略陡山階時,陸宴祈自然牽住了她。而後用手掌將她的手緩緩包裹住,二人十指交纏相扣,掌心的肌膚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處。

大抵往日也曾牽過……可如今他的手掌卻變得這般有力,還帶著微妙的粗糙感。

“……钜鹿和幽州的大雪能冇過小腿!等來日一道去邊城,我就帶你瞧瞧那幾丈高的玉龍冰雕,再教你滑冰玩兒……”他神采飛揚,描述著北疆盛景,始終緊握著她的手,再未鬆開。

衛憐被他說得心馳神往,臉頰泛著微紅。可緊接著,她目光遙遙望出去,落在遠處行宮的方向,似是想起了至關重要之事,連指尖都縮緊了,嗓音裡帶著一絲緊張:“那我們……不回來了嗎?”

陸宴祈敏銳地捕捉到她的情緒,停下了話語:“阿憐可是不想離宮?”

她幾乎是想也不想便搖頭否認了,過了片刻,才猶豫道:“我……放心不下皇兄。”

母妃不在了,她與衛琢相互倚靠著,從不曾分開過。如今二姐姐遠在千裡之外,音信難通,她實不願也離皇兄那麼遠。

……尤其是在道觀那夜之後。

衛憐仰起頭,望著天際飄動的浮雲,心緒忽地低落了幾分。

“分明是四殿下放心不下你。”陸宴祈低下眉,眼尾浮起一抹無奈的笑:“聽聞賀昭儀有意為四殿下定親……他亦會娶妻生子,離開長安去往封地。這都是遲早的事,總不能一直陪在你身邊。”

說話之間,二人穿過花樹深處,一陣微涼的山風捲著花香撲麵而來,更有幾瓣淡紫色的花落到了衛憐發上。

陸宴祈為她拂下落花的時候,衛憐仍在沉思他說的話,蹙起了眉:“可邊城未免也太遠……若他所在的封地偏偏要南下呢?”

澄澈的天光自枝椏間漏下,映著她麵頰上一層細軟絨毛,愈發襯得肌膚瑩白通透,教人挪不開眼。

陸宴祈認真聽著她的話,然而心尖上像是被方纔那花瓣輕輕搔過,泛著幾縷酥癢,漸漸望出了神。

衛憐察覺到他的注視,一雙小鹿似的眼亦回望過來。

他不由想起初識的時候,這表妹雖貴為公主,卻到哪兒都怯怯的,又愛哭鼻子。後來自己為了她與旁人大打一架,衛憐才漸漸愛黏著他了。

記憶中的羞澀麵容,如今已出落得瑰姿豔逸,令人神魂搖曳。

陸宴祈再顧不上與她討論衛琢的婚事,而是情難自抑地俯下臉去——

衛憐怔愣之間,溫熱的唇瓣已輕輕印在她臉頰上,挾帶著男子灼熱的呼吸。

這觸碰令她整張臉騰得躥紅,羞赧得有些手足無措。

直到那雙手掌緊箍著她的腰,掌心熱得燙人……衛憐也不知為何,道觀那夜的記憶猛地湧上來,她身子隨之一僵,幾乎是本能地向後掙去。

陸宴祈見狀蹙起了眉,原本的情動不得不褪去了大半。他壓下心底那抹遺憾,啞聲道:“莫怕……是我不好。”

直到衛憐呼吸平穩了些,臉色不再那麼白了,他才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保持著一段令人安心的距離,輕聲詢問:“我們……繼續走?”

衛憐麵頰上燙得厲害,抬眼對上他墨玉似的眸,努力壓下心頭紛亂,終究還是伸出手,任由他牽著穿出這片山林。

——

陸宴祈錯估了衛憐的體力。

這座翠嶂於他而言並不算高,可下山時,她腿肚子抖得厲害,喘息不止,幾乎脫了力。

一路耽擱了不少時辰,待到山腳,已是明月當空。夜風穿林而過,颳得草木簌簌作響。

衛憐伏在他背上,望著漆黑的天色,心頭愈發忐忑不安。

“稍後我尋個宮人引你回去。”陸宴祈語氣尋常,步子依舊沉穩。頸側雖然滲出不少細汗,卻不似衛憐那般心急。

出宮圍獵,雖說也有宮禁,卻心照不宣的要比長安城鬆懈不少。擇條僻靜些的路走,自能避開旁人耳目。

好不容易到了山

腳,幾點零星的火光忽然撞進眼簾。

衛憐循著光望去,隻見樹下立有一抹秋香色身影,手中提著風燈。昏黃的光暈幽幽籠著他的衣袍,就這般一動不動地站著。

衛憐慌忙讓陸宴祈放下自己,歉疚之餘,一絲兒時被母妃訓斥的心虛悄悄爬上心頭。

她挪近了些,纔看清衛琢仍是一身騎裝,眼尾泛著抹微不可察的紅。他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片刻之後,才緩緩掃過她的髮梢、裙裾、衣袖……

隻此一眼,衛憐便意識到——皇兄動怒了。

周遭尋人的宮人見她現身,悄然退遠。

陸宴祈目光觸到衛琢,微微一怔,旋即快步上前施禮:“四殿下。”

夜風拂過衛琢的袍角,手中燈燭在他臉上投落明暗不定的光影,教人辨不清神色,語氣聽來,倒還算溫和:“宮禁時辰已過,陸公子何故晚歸?”

他話音一落,衛憐便怯聲解釋起來:“皇兄,是我不好,走了會兒便冇了氣力,不怪陸哥哥。”

……他說什麼了嗎?

妹妹素來柔順,便是駁斥自己也極少有。此刻卻為著一個外人,如此急切地搶白……

他心底那團火陡然燎得更旺,幾欲滔天。卻不灼人,而是寒意刺骨,拽著他沉沉往下墜。

衛琢的齒關,在這無邊夜色中無聲地咬緊。

他沉默了許久,才極力維持著平緩的聲線,召來一雙侍從,緩聲道:“送陸公子回住處安置。”

陸宴祈望向侍從手上格外明亮的角燈,心頭一涼,連忙推辭:“多謝殿□□恤,實不必如此勞煩……”

“不必推辭。”衛琢略一頷首,神色沉靜如水:“夜路難行,且宮道已落鎖,還是由宮人隨行照應為好。”

一雙侍從應下,隨即上前一步,躬身相請:“陸公子,請。”

氣氛凝滯如冰,衛憐眼見陸宴祈肩線緊繃,欲言又止,終是緊抿了唇,又看了她一眼,才轉身跟上侍從,消失在燈影深處。

回去沿路上,衛琢屏退侍從,將風燈也熄了。衛憐跟在他身邊,心下擔憂,偷瞄了一眼衛琢的神色,小聲向他認錯:“皇兄彆生氣了……我不是存心讓你擔心的。那翠嶂瞧著不高,誰知爬起來那這般難。”

見衛憐垂頭喪氣,此刻隻剩發頂對著他,衛琢壓下胸中那股翻騰的鬱氣,竭力令語氣柔緩下來:“山間蛇蟲鼠蟻眾多,入夜更是危險。往後我若不在身旁,切不可再如此涉險。”

衛憐鬆了口氣,悄悄摸出自己的小荷包,幾乎像是獻寶似的送給他,用的是哄人開心的語氣:“皇兄上去過麼?山上果子多著呢,這個南燭最好吃,我還是頭一回見……就是長得特彆高,陸……”

她忽而頓住,直覺這兩日還是避開那個名字為妙,便改為抬手比劃了兩下。

衛琢指尖剛觸及荷包,唇邊的一抹柔和弧度尚未牽起,便在捕捉到“陸”字時消散無蹤。

——

送衛憐回去後,衛琢獨自回寢宮。

這條宮道並無燈燭,黑暗之中,他的步伐仍舊平穩和緩。

直到途經行宮外的禦犬柵欄,那看門犬識得他,搖頭擺尾地伸著舌頭。

衛琢最是厭煩貓犬,此刻卻好似想起了什麼,停住步子,緩緩蹲下身,將荷包裡紫色的小果子儘數倒在地上。

看門犬不識好歹,伸著濕漉漉的鼻頭去拱,片刻後嫌棄地撇過腦袋,卻是不吃。

衛琢嗤地輕笑一聲,抬起鞋靴,發狠地踩下去。

南燭果被碾得發出一陣黏膩的吱咕聲,直至化作一灘汙濁的汁水,爛進了泥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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