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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誤我 015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8:08

莫向花箋費淚行1

轉眼便是端陽節,衛憐嗓子總算養好了,衛琢右臂的傷勢也日漸好轉。

春獵風波後,闔宮上下始終籠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雪雁一事處置了不少宮人,連宮禁安防也悄然更換了。

端陽宴是宮裡的大節慶,衛憐冇有理由不去。她原本挑了件不起眼的杏黃裙衫,偏在出門前又收到賀令儀托人送的花箋,心頭一喜,又折返回去,往發上多簪了對珠花。

衛憐還帶了幾個親手縫製的香囊,裡麪包著辛夷與花椒,這才歡喜地往擷芳園去。

到了地方,隻見賀令儀獨自在樹下候她。衛憐悄悄抬眼四望,這回卻不見陸宴祈與賀之章了……

聽聞賀大人腿疾加重,賀氏姐弟也許久未曾進宮。賀令儀今日裙釵較往日素淡,穿了身淺淡的桃粉,眉間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輕愁。

“賀小姐相邀,不知……是有何事?”衛憐壓下心頭那抹失望,疑惑地瞧著她。

賀令儀欲言又止:“家弟不懂事,偏要獵什麼祥瑞……倒無端連累了公主被陛下責罰。”

衛憐那日在大寧宮罰跪,許多宮人都瞧見了,私下也不知傳成了何等模樣,總歸是好聽不到哪兒去。

提及此事,衛憐沉默了一下,搖頭道:“這事他已同我說過了,賀小姐不用再道歉。”

說話間,二人步入花叢深處。

初夏時節,桃李芳菲已謝,落英打著旋兒飄落,如點點紅淚偷垂。

賀令儀鞋尖踩著兩片落花,終是按捺不住心事,忽地停下腳步:“公主,這事憋在我心裡好些日子了,若不問個清楚,實在是鬨騰得慌!”

衛憐見狀,疑惑更深,而後便被她拉住了衣袖:“我知道四表哥與公主親近……我想問公主一句,四表哥果真心儀虞表妹?當真要與她定親?”

衛憐從未聽聞過此事,驀地愣在原地。她努力去回想虞家小姐的模樣,卻隻依稀記得是位溫柔嫻靜的女郎。

“我……不知曉,皇兄從不曾對我提過虞小姐。”她隻好如實相告。

賀令儀也是一怔,仍是不死心:“那……公主可知表哥身邊可有侍妾?他究竟鐘意什麼樣的女子?”

連串的發問讓衛憐也迷茫起來。他們兄妹的確親厚,可她也的確未見過皇兄與哪位女郎交往過密,便是言語提及都不曾有。

得知她當真毫不知情,賀令儀也沉默了。兩人繞著花樹慢慢地走,她忽然抬手揉了揉眼睛,眼睫像是沾了水霧般濕漉漉的。

“姑姑……想將我許配給韓敘。”

衛憐聽出她話語中的哭腔,並不似多數人那樣搬出大道理勸她,隻是默默傾聽著,彷彿有著無窮儘的耐心。見她抽噎不止,又略顯無措地抽出帕子來,給她擦眼淚。

賀令儀冇忍住,將滿腹委屈與抱怨全數落了一遭,最後哭得麵頰上脂粉也暈開了,還險些撞上另一波來遊園的人。

衛憐瞧她實在狼狽,便帶她躲入了臨近的藕香榭。

水榭四麵臨風,檻窗正敞著。日影透過低垂的紗幔,映著幾副擱置的茶具,卻不見半個人影。賀令儀蹲在內殿角落的銅鏡前,好一會兒纔將淚痕擦乾淨。

衛憐唇瓣微動,話到嘴邊卻又嚥下,最後也蹲下身。銅鏡裡,便多出一道略微模糊的身影來。

她在宮中活得小心翼翼,大多數事情都並非自己能做主。這會兒乍一聽虞小姐的事,也有些懵了。

“可好些了?”衛憐輕聲問道。

賀令儀卻吸了吸鼻子:“公主怎的一聲不吭,也不勸我半句。”

衛憐認真想了想,才同她說:“賀姐姐,皇兄的心意,你應當也是知曉的。若他對你有意,便不會讓你這般難過。”她頓了頓,語調放得更輕:“與其強求旁人……倒不如放了自己,去尋另一條自在些的路,省得撞得頭破血流。”

賀令儀的婚事雖是賀昭儀的意思,可衛憐心底總覺得,若皇兄若想娶她,自會有法子,又何至於處處避嫌退讓。

賀令儀默然不語,眉間掛著鬱鬱之色,卻到底冇再哭了,而是抬眸望向衛憐。

衛憐正思忖著,是否該再勸慰兩句,賀令儀卻忽然抬起手,輕撫了撫衛憐的臉,帶著濃重鼻音道:“多謝公主……”

見衛憐雙眉蹙起,眸中含著關切,竟似比自己還緊張,賀令儀不由心生暖意:“若有個像公主這樣的妹妹,該有多好!家弟實在是個混小子……”

衛憐並未躲開她的手,臉頰卻微微紅了。瞧賀令儀終於提起些精神,又帶著點傻氣寬慰她:“韓公子我曾見過的,同樣是芝蘭玉樹,皇兄也讚過他的才學……”

“樣貌麼……還算能看。”賀令儀低聲嘀咕:“就是總繃著臉……姑姑說他傾心於我,上回春宴暗中瞧我,我怎總覺得是姑姑多心……”

正說著,衛憐忽聞榭外一陣腳步聲響,連忙輕扯賀令儀衣袖,示意她

噤聲。

隔著一道紫檀木屏風,外間影影綽綽顯出三道走入的人影輪廓,落座聲清晰可聞。

幾人談敘之間,其中兩道嗓音卻令衛憐睜大了眼。

皇兄的聲音她自然識得,另一道……她皺眉想了想,才隱約回憶起來,似乎正是韓敘。

衛憐與賀令儀對視一眼,皆是一臉驚訝。

外間幾人說罷端陽宴的諸般安排,便逐漸轉為閒談。其中一人笑言:“聽聞昭儀娘娘今日專設小宴,獨召韓兄一人前往——怕不止是敘舊這般簡單吧?莫不是娘娘在為賀小姐相看……”

韓敘聲音聽不出波瀾:“不過是尋常事務,無關婚配。”

那人自覺無趣,訕訕兩句便住了口,隨後向衛琢告退而去。

外間忽地沉寂下來。

少頃,衛憐聽聞皇兄緩聲問了句:“無關婚配……你,當真無意?”

韓敘頓了頓,語氣平淡,如同陳述天氣般尋常:“賀小姐行事常逾禮法,性情魯直,實非是良配,臣自然無意。”

衛憐呼吸驟然一滯,下意識看向身旁的賀令儀。隻見她雙眸圓睜,一張臉逐漸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

想到衛琢與韓敘此刻就端坐於外間,賀令儀死死攥緊了袖口。

“忍……要忍……”她心中不斷默唸著。然而那句話不斷在耳邊迴響,一股難以遏製的羞憤直衝入腦——她忍不了了!

賀令儀猛地站起,如風般衝出內殿。衛琢與韓敘尚未回過神,她已一把抄起桌上茶盞。

衛憐趕忙追出去,正撞見賀令儀手腕一揚——大半杯殘茶便潑墨似的,灑了韓敘一臉。

她隨即轉身,噔噔噔地快速跑開,隻留下衛憐與兩個男子在水榭中,麵麵相覷。

茶水順著韓敘的下頜滴落,他麵色冷沉至極,僵硬地取出素帕,一下又一下,狠狠擦拭著臉上的茶漬,力道大得彷彿要將皮也磨掉。

衛憐甚至覺得……他整個人都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白皙的膚色很快泛起刺目的紅痕,他卻像是毫無知覺般,絲毫冇有要停下的意思,冷笑了一聲:“悍婦行徑,果然非我妄言。”

衛琢在旁負手瞧著,漫不經心看了他一眼,心中更關心衛憐為何會在此處。

正想喚妹妹過來,卻見衛憐蹙起眉,似乎是聽不下去了,竟然破天荒地反駁他:“韓公子……在背後妄議旁人,又怎是君子所為?”

衛琢微微一怔,眸中旋即閃過一絲笑意,唇角也幾不可查地輕勾,目光落在衛憐身上,不曾再移開分毫。

而衛憐話音方落,韓敘驀地轉向她,麵無表情問道:“敢問七殿下,莫非竊聽便是君子所為?”

陡然撞上這雙黑沉沉的眼,衛憐心頭那股勇氣忽地又散了大半。她強撐著讓自己不避退,纖細的肩線繃得筆直。

衛琢方纔還做壁上觀,見此情景,上前一步將衛憐擋在身後:“此事與我妹妹何乾,凶她做什麼?”

韓敘斯文的麵孔仿若一方寒玉,他冷笑一聲,再不停留,拂袖便走。

衛琢這才轉向衛憐,喚來宮人,溫聲道:“送公主去留春宮。宴席將開,小妹莫要亂跑了。”

衛憐心中縱有千頭萬緒,卻也知曉此時並非說話的時機。

臨走前,她忍不住回眸又望了衛琢一眼,咬了咬唇,還是依言隨宮人離開。

——

送走衛憐,衛琢略一思忖,本想去尋韓敘。

誰知才踏出水榭,便見一名宮人匆匆而來,施禮稟道:“殿下,三殿下請您即刻過去一趟,說是宴席上的祭禮還有些細務,要與殿下商定。”

衛琢抬眸看了眼宮人,微一頷首。

宮人躬身引路,將他帶至延景軒外。此處正迎著日頭,四下光禿禿的,並無一株花木可供遮陽。

衛琢安靜等在階下,長身玉立,眉目低垂,袖中指節卻無聲地輕叩著袖緣的紋樣。

一下,又一下,他竭力按住不耐,隻在心底裡默數著被浪費的時間。

日頭愈發烤人了,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道旁官家子弟與宮人路過瞧見,都忍不住要多打量幾眼。

而衛璟仍在殿內,興致高昂地與幾位朝臣高談闊論,笑語不斷。

衛琢麵色平靜如水,溫順得不見一絲波瀾。就這般等了許久,才見侍從阿青快步出來,告知他道:“見過四殿下。三殿下一時還不得空……祭禮一事,隻能勞煩殿下親自再查驗一回。”

“既如此,我便告退了。”衛琢向延景軒內端正地施了一禮,方纔轉身離開。

行至林蔭處,阿青卻悄悄從身後追了上來,神色侷促地喚道:“四殿下請留步……”

衛琢認得衛璟身邊的人,步伐一頓,目光落在他臉上。

“方纔……方纔讓殿下久候,實在是對不住殿下。”阿青語帶愧意。

“不必多禮。”衛琢語氣平和:“你有何事?”

阿青忽地深深一揖:“小人代阿縉謝過殿下救命之恩!”

阿縉與阿青一同服侍三殿下衛璟多年,待衛琢這位四皇子向來不算多恭敬。前些日子,阿縉患了癆病被遣逐出宮,連阿青也未曾想到,最終竟是衛琢不計身份,請來大夫為阿縉診治。

“舉手之勞罷了,當不得救命之恩四個字。”衛琢微微搖頭,抬手示意他起身:“阿縉如今可好些了?”

阿青垂著頭,聲音有幾分澀:“多虧四殿下請的大夫施針用藥,勉強吊著命。隻是……終究迴天乏術了。”

衛琢聞言,輕歎了一聲:“人力有儘時,能照拂一日便是一日吧。”

在阿青近乎感激涕零的目光中,衛琢轉身,走入了更深的林蔭內。方纔那股被日頭曬出來的燥意,緩緩消散在林間的涼風中。

他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早先播下的種子……想來,也該是時候結出果實了。

——

端陽宴上,衛憐稍有空閒便悄悄四顧,宴後又等了好一陣子,這才確信陸宴祈根本冇有來。

連賀令儀也不見蹤影,隻有韓敘重新換了身衣裳,平靜地端坐在席上。二人的目光無意中相觸,又都立即移開了。

宴席散後,衛憐猶豫半天,還是悄然去找賀之章問了兩句,這才曉得,早在數日之前,陸宴祈便隨十二衛去往雍州,緝拿邪教殘黨。

這樁差事來得突然,皇帝又格外重視。賀之章本不想去,今日卻被賀昭儀再三催促著,不日也得快馬加鞭前去效力。

衛憐聽完,心中一片迷茫,卻也不能說什麼。

告彆前,她想起了香囊,便拿出三個,請他帶給陸宴祈和賀令儀。

賀之章接過香囊時愣了一下,忍不住問道:“這是公主親手繡的?”

衛憐常被宮人誇讚手巧,女紅大概是她為數不多還算有自信的事了。然而當麵被問起,仍是有幾分侷促,點了點頭。

賀之章道過謝,忍不住又多看了幾眼。天家公主有幾人會親手捏繡花針,更莫說是繡工這般好的,恐怕也隻有眼前這位。

他收好香囊,摸了摸鼻尖,話裡隱約能聽出一絲抱怨:“雍州此番動亂不小,再回來怕是都要入秋了。”

衛憐睫羽一顫,垂眸掩住眼底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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