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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誤我 013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8:08

非明非暗朦朧月2

察覺到衛憐不對勁,衛琢伸手拂開她汗濕的鬢髮,指尖貼著她的額頭。衛憐臉頰泛著不自然的潮紅,口中模模糊糊地囈語著。

見遠處火光閃爍,他不再遲疑。右臂無法抬動,衛琢隻得深深彎下腰去,迅速將妹妹背起。

那柄劍已被棄在山洞中,半路難保冇有潛藏的刺客或野獸,但衛憐燒得這般厲害,讓他在此安然等下去……他辦不到。

衛琢咬緊牙關。

——

流華宮接到急報時,已然熄了燈。宴會上那場風波尚未平息,又驚聞皇子遇刺,皇帝登時龍顏大怒。

猶春摔傷了腿,直到被侍衛帶回去,眾人這才得知七公主也生死不明。

行宮的兵馬連夜折返山林,火把連成長龍,在山間徹夜遊走。

阿珠熟諳山路,也被喚去為兵馬引路。

刺客未能留下活口,眾人隻能依靠衛琢身邊守衛提供的零星線索來摸索蹤跡。正焦灼之際,密林深處忽有人高呼:“四殿下!是四殿下和七殿下!”

阿珠急忙奔去,隻見數名兵衛已將二人團團圍住。衛琢揹著昏迷不醒的衛憐,衣袍殘破,肩袖處滲出的血跡更襯得他麵色慘白,眉宇間積著濃重的倦意。

他步履邁得很慢,卻異常沉穩,看樣子並無放下衛憐的意思。直至看見阿珠,衛琢才抬眸瞥了眼道旁的紅鬃馬,輕聲吩咐:“先帶公主回去。”

阿珠應聲上前,剛接過衛憐便覺她渾身熱得厲害,當下二話不說,先將公主抱上馬安置好,隨即也翻身上馬,護著公主疾馳而去。

衛琢目送那二人身影消失,微微急促的喘息才漸漸平複些許。他正側過臉,聽取侍衛稟報,話音還未落,一輛馬車便悄無聲息地停在樹下。

帷簾緊跟著掀起,露出一張俊雅而蒼白的麵容。

車中男子神色恭謹:“殿下有傷在身,不宜再策馬奔波。臣已在車中備好醫士,願護送殿下回宮。”

二人目光相接,衛琢神色未變,隻略一頷首:“有勞韓公子。”

——

馬車碾過崎嶇的山道,車速不疾不徐。不多時,隨行的醫士便為衛琢利落處理好傷口。

他倚靠著晃動的車壁,幾縷墨發散亂垂在額前,平素的神儀明秀蕩然無存,隻顯出幾絲狼狽。

韓敘卻彷彿未曾瞧見似的,麵色沉靜如水:“宴會上的那雙雪雁,似乎並非是殿下手筆。”

衛琢掀起眼簾瞥了他一眼:“此等蠢事,於我並無益處,為何要冒風險?”

“是八公主?”韓敘與他對視,眉心微蹙:“公主母族與賀氏素來不睦……聽聞昭儀娘娘有意將公主嫁於山南節度使之子。”

“讓他們狗咬狗便是。”衛琢對他的敏銳毫不意外,扯了扯唇角:“衛姹性子跋扈,怎願甘心受製。”

“可城門失火,終究要殃及池魚。”韓敘提醒他:“殿下亦在池中。”

衛琢嘗試著抬動手臂,卻牽起傷口傳來一陣細密的刺痛,遂很快作罷:“我自有分寸。”

馬車中途駛向一條岔路,直至密林幾近掩住所有月色,車外才猝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衛琢挑開帷簾,見季勻候在車外,拎著名刺客往車前狠狠一按,言簡意賅:“方纔抓到的。”

“這些殺手,倒還知道偽裝成民間邪教的模樣。”衛琢踏下車,袍裾輕輕擺動著,打量跪地的人。

男子梗著脖子,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我說過了,我不是刺客,我什麼都不知道!”

衛琅若有所思:“是嗎?”

男子忙不迭點頭,眼前那隻玉白的手卻陡然抬起,探向旁人腰間所懸佩劍。

他甚至來不及反應,心口處便是一涼,如爛泥般癱倒在地。

左臂到底不如右臂利落,衛琢指尖上濺了些血,上車後,連擦拭血跡也頗顯費力,慢條斯理地擦了許久。

韓敘看得眉頭一皺,再張口時,卻並非是詢問滅口緣由,語調中隻透出一絲掩不住的嫌惡:“請殿下莫要將血沾到車上。”

衛琢眼皮都不抬,也不理睬他,閉目倚向車壁。

——

翌日,皇帝派出十六衛,大肆搜捕刺客。三日的焦灼奔走下來,卻隻尋回十數具沉默的屍首。

都察院連同刑部全力追查,然而流華宮深居山中,禁衛本就不如行宮森嚴,兩日後又降下一場瓢潑大雨,將蛛絲馬跡儘數埋入濕濘的泥土之下。

衛琢右臂傷得不輕,仍強撐著起身,去往禦前回話。對於刑部除屍首外一無所獲這件事,他並無異議,反而為刑部與都察院陳情,懇請皇帝勿做重責。

在這片起伏不定的混亂中,唯一令衛琢感到愉悅之事,便是因傷而特許留居宮中。也正因如此,他每日都去探視同樣臥病的妹妹,在旁人眼中便顯得十分自然了。

暮春已過,群玉殿依舊一片沉靜。庭院中那株垂絲海棠謝了大半,花圃裡悄然冒出幾叢不知名的細碎小花。

衛琢走入殿內時,衛憐未梳髮髻,青絲披散著,正蔫蔫地蜷在軟榻上看書。

高熱褪了兩日,她唇上的脹痛逐漸轉為悶悶的刺痛,唇角仍腫著。嗓子則傷得更重些,像是被人塞了把粗礪的沙石,禦醫再三叮嚀,還得再服好一陣子藥方能恢複。

衛琢照例向猶春問詢衛起憐今日服藥用膳的詳情。

衛憐聽著,也想同他說些什麼,啞著嗓子剛啟唇,猶春便輕聲提醒她道:“公主,該上藥了。”

聞見那股苦味兒,她鼻尖都皺了起來,心下雖不樂意,到底還是乖順地抬起下巴,任猶春將那瞧上去像是黃泥巴的膏子細細敷在唇角。

這回遇刺的事鬨得人儘皆知,賀昭儀也賞下些物件以作安撫。其中有漢中進貢的早玉杏,芳香濃鬱,汁水也多,她指尖往裝著杏子的小碟點了點,又虛虛扯了下衛琢的袖子,示意他也用些。

衛琢淨過手,拈起一顆,順著她的意思送入口中。再見妹妹專注地盯著他瞧,唇色仍是異樣的嫣紅,襯著唇角深色

的藥痕,愈發顯得雙唇微微腫脹……吹彈欲破。

他麵色平靜,任由那過於甜膩的汁水漫過唇舌,再緩緩嚥下。

衛憐不能說話,衛琢索性搬了座小幾放在榻旁,就這般批改起公務。

碧紗窗下水沉煙,暖融融的日光篩落而下,映出窗外幾點婆娑蕉影。

微風裹著初夏的味道,拂得衛憐忍不住打起瞌睡,腦袋不自覺向旁一歪,幾縷垂落的髮絲正正落入杯盞裡,忙不迭又拿起帕子擦拭。

衛琢見她一副冒失模樣,也不喚猶春,而是徑自去妝台取過玉梳,回到榻邊坐下,想替衛憐將散下的髮絲挽好。

雖說從前衛琢也幫她梳過發,一絲不自在仍是悄悄爬上衛憐心頭。並非出於羞赧,而是自己畢竟這般大了,何況他臂上還帶著傷呢……

衛憐的身子被微微扶起,話還未出口,藥泥便順勢鑽入了唇縫,頓時苦得小臉皺成一團,連忙探手取過案幾上的紙張,匆匆寫下幾個字:我自己梳。

衛琢被她那副苦不堪言的模樣逗笑了,肩頭微微顫動,原本想說什麼,終是忍住了,隻彎著眼角接過筆寫道:彆動,藥要蹭花了。

……衛憐此刻連茶水也不能喝,隻得在心裡悄悄歎了口氣。

外間,猶春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放輕步子走入殿內。還不等繞過屏風,目光便先落在了軟榻旁那二人身上。

隻見衛琢正垂著眸,專注地用玉笄為衛憐挽發。公主背對著屏風,而衛琢卻立刻察覺到她的到來,微微側過臉,投來淡淡的一瞥。

猶春袖中的指尖悄然攥緊。她又望了一眼衛憐,默然退了出去。

——

刺客的線索就此中斷,刑部查了好些日子也未見新進展,最終仍是將此案歸咎於民間起義的邪教所為。

皇帝下令全國嚴剿逆賊,這十數具屍骸被高高懸於鬨市示眾。曝曬過後,更是腐敗不堪,腥臭得令人作嘔。

民間不安定,雪雁一事的餘波也遠未平息。宮規雖不許宮人妄議朝事,可私下的竊竊私語卻不可能禁絕。

衛憐這日用過早膳,正欲往庭院去,便聽聞殿外兩名宮娥正小聲議論此事。

其實她也問過衛琢兩回,皇兄卻隻是告訴她,賀之章已經受了罰,左右生不出大亂,她如今還病著,無需再費心神。

宮娥偷偷說著閒話,見到衛憐也絲毫不慌張,行過禮後便想繼續去灑掃,卻被她喚住:“你們方纔說,禦苑禽舍的宮人也被召來了?”

宮娥見衛憐神色關切,如實稟道:“是,禽舍那邊有人說,雪雁一送過去便非全白……隻是那會兒顏色淡,不易察覺。據說是誤食了不乾淨的東西,它又不停用喙梳理羽毛,這才越染越多了……”

衛憐聽得心裡一緊,直到晌午都過了,還反覆回想著這件事。

當日那雙雪雁被馬蹄驚起,掠水飛去,在她記憶中分明是通體雪白無暇。可誰也不曾細辨過每一寸翎羽的色澤,如今宮人們各執一詞,又如何能夠查證……

連日來的種種變故攪得她心緒難平,午歇入夢,忽而是賀之章被打板子,緊接著又是陸宴祈遭了禁足,光怪陸離,十分離奇。

這般迷濛地睡了一會兒,衛憐便被猶春推醒了。

猶春臉色蒼白,愁容滿麵:“昭儀娘娘方纔遣了人來……讓公主即刻去大寧宮覲見。”

衛憐愣了愣,殘存的睡意瞬時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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