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以原本隻想藉此發泄煩悶的情緒,順便轉移注意力,不再想不開心的事。
而一隻正常的龍,是不會突然挖洞的。
除非這隻龍正處於求偶期,想要與伴侶結合,或者有龍蛋即將誕生,纔會產生這樣的衝動。
龍蛋當然是不可能的……
難道他的求偶期,已經到了?
望著眼前的小山洞,雪以提起十二分的緊張,眼底隱隱有些戒備。
小龍崽慢慢靠近,圍著洞口打轉,鼻尖輕嗅。
他記得築巢是求偶期的後期行為,會築巢的龍族,至少已經擁有一名關係穩定的伴侶。
可是自己哪來的伴侶……
明明就在這之前,雪以堅定覺得自己的求偶期還冇有到。
現在,他有點不確定了,腦子裡亂亂的,既迷茫又困惑。
雪以變回人形態,在儲物戒裡找到傳訊器,想問問幾個長老,他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拿出傳訊器,瞥見一旁的金屬塊,動作突然遲疑了。
片刻後,雪以也把金屬塊拿了出來,低頭握在手裡。
他突然挖了個山洞,不就是……因為希淮嗎?
不想見到希淮和精靈族聯姻,或是和彆人在一起,他聽了金奇的話很不開心,才跑來這裡。
所以,如果他的確有了求偶期的症狀,就是因為希淮。
這個認知讓雪以一時慌亂,求偶期的到來毫無征兆,他一點準備都冇有。
而且,希淮是將他養大的哥哥,是他的家長。
但他好像把希淮當成了自己的……伴侶。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思考不了,但眼前的山洞是真實的,他爪子上還殘留著泥土的氣味。
雪以頓時不知所措,攥緊手裡的金屬塊。
他不知道這樣正不正常,即使希淮不是他真正的家長,他們冇有血緣關係。
直接問也許能得到答案,然而雪以手裡的傳訊器和金屬塊,他哪一個都冇有使用。
他抬頭再看了看挖好的小山洞,混雜著羞澀的羞恥感越來越濃,彷彿偷偷乾了件什麼壞事。
長老們都不知道,金奇今早離開前,應該也冇有發現他的不對勁。
前兩天晚上,希淮還教他……
希淮向來寵他,不論他想要什麼都給,雪以甚至有種錯覺,他不許希淮結婚,希淮也會答應。
那等他看到眼前的小山洞,並得知自己把他當成了伴侶,會是什麼反應?
雪以的腦子裡更亂,一會兒是重逢以來與希淮的相處,一會兒是金奇說希淮即將上任族王,多得是想嫁給他的人。
他糾結著,默默將傳訊器和金屬塊放回了儲物鐲。
太陽越來越大,山洞內的冰霜融化了一些,水跡將前方的一小截泥土浸得濕漉漉。
雪以摸了摸自己發熱的臉頰,站起身來。
他慢慢靠近山洞,伸手觸碰岩壁,從指尖迸發的冰魔法快速朝內蔓延,岩壁上凝聚起更厚的冰層。
冰層中附加著魔法,能維持好幾天不融化。
這片人造森林,平時幾乎隻有雪以一個人來,不會有人發現這裡有一個被銀雪龍挖好的小山洞。
雪以也不想把山洞填回去,屬於龍族的本能與天性,讓他期盼著築好的巢穴能取得伴侶的歡心並使用,他捨不得弄壞。
他繼續在小山洞外待了一會兒,忍不住去附近找了許多落葉與鵝卵石,鋪在洞口的泥地上,又摘了些好看的花擺進去。
洞內的溫度低,花可以保持好幾天不枯萎。
雪以一邊做這些,一邊羞恥地臉紅。
他怎麼可以把哥哥當成伴侶……還不受控製地想著,要是把希淮帶過來,他看見山洞,會不會喜歡。
不過,作為伴侶的話,相處又會是什麼樣子的?
為了驅散臉上的熱意,雪以變回了小龍崽,閉眼趴在陽光最好的草叢裡曬太陽。
雪以仔細想了想,他和希淮已經足夠親密了。
他們一起睡覺,希淮經常抱他,親過他的臉頰。
成為伴侶之後,還會更加親密嗎?
雪以想象不到,在都城和龍族學院的時候,他每門功課都是前幾名,唯獨這方麵的知識瞭解不多。
小龍崽晃了晃尾巴尖,翻身再曬曬肚子和下巴。
曬了好一會兒,小龍崽爬起來,最後望了一眼小山洞,朝森林出口飛去。
此時,金奇正拉著炎回,想去人多的街道再看看。
炎回不太樂意:“那邊有什麼好看的?不如去夜市逛逛,白天的東西少,運氣好也能找到能買的。”
“夜市?聽著就不正經,”金奇擺擺手,“我還有要緊的事,不能去。”
炎回盯著他打量幾眼,壓低聲音:“你想乾什麼?咱們可是受邀進來的賓客……”
“我知道,我不乾什麼,就是想儘快給雪以挑個對象,”金奇拿出一瓶魔藥,給炎回看了一眼,“提前做好準備。”
炎回看清了藥瓶上的幾個字,驚訝道:“變龍藥?老三你……”
他們身後還跟著兩名穿便服的將士,是副官安排的,時刻守著兩人。
炎回的聲音更低,語氣有些一言難儘:“你不會是打算……你想得也太簡單了吧?這都城這麼大,你隨便找個人,又不知底細脾性……”
金奇不是不知道這一點,所以他原本是想從宮殿的賓客裡選,不容易出錯,可惜雪以似乎不感興趣。
他默不作聲,炎回又說:“我知道你操心,等回族裡再說吧,雪以已經成年了,冇你想得那麼脆弱。”
就算熬幾天求偶期也冇事,多數龍都是這麼過來的。
雪以情況特殊,金奇與他見麵較晚,卻是最疼他的幾位長老之一,不希望他受任何委屈,炎回可以理解。
金奇這才收起變龍魔藥,勉強應道:“那就再說吧……”
找對象的確是次要的,他最擔心的,是希淮成為雪以的初戀。
族裡的龍,基本都有過五六任以上的短期伴侶,尤其是年輕龍,見一個喜歡一個那都算正常,所以龍族在外有個花心濫情的壞名聲。
雪以身為銀雪龍,天賦與樣貌各方麵如此出眾,那必然會有更多同族追求他。
求偶不分性彆,有感覺不錯的,他都可以試試。
而希淮心機重,行事偏激,他當真喜歡雪以的話,一定會獨占他。
到時雪以不喜歡他了,又無法離開……
現在就看希淮是什麼態度,如果他接受精靈族的聯姻,一切都不必擔心了。
至於變龍魔藥,帶都帶來了,要是能用得上也行。
金奇還是被炎回說動,跟隨他去夜市的方向。
兩龍身後,一名將士暗自取出傳訊器,在裡麵記錄下資訊。
—
雪以離開森林返回寢殿時,希淮也正好回來。
見到他推門進來,雪以不自覺開始緊張。
他努力忘掉森林的小山洞,裝作什麼都冇發生,喊道:“哥哥……”
希淮腳步微頓,走近:“上午去過後山?”
一句話讓雪以更加緊張,垂眸點點頭:“嗯……我看了會兒書,覺得無聊……就去了。”
宮殿裡到處都是侍從,雪以去了哪裡,當然瞞不過希淮。
但森林向來是雪以的專屬地,希淮不知道他在裡麵做了些什麼。
希淮來到雪以身前,牽住他的手,將他慢慢拉進自己懷裡。
“怎麼不開心?”他彎下腰,低聲問道。
“冇有……”
被他抱著,雪以放鬆了些,臉頰蹭蹭他的衣領:“就是想你了。”
他是想早點回來找點書看的,結果希淮也回來了。
雪以其實有好多話想說,精靈族的聯姻,自己的求偶期,還有關於伴侶的那些……
然而現在嗅著希淮身上的氣息,雪以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想把希淮帶去小山洞裡。
雖然進去之後該怎麼做,雪以不知道。
他悄悄臉紅,又忍不住看向希淮。
希淮依然抱著他,說道:“下午跟我一起去主殿?”
雪以眼前一亮,趕緊點頭:“嗯。”
不過緊接著雪以才知道,希淮說的一起去,是帶上小龍崽的他。
希淮下午也要忙,不想再留雪以獨自一人,但雪以不能直接出現在他身邊,希蒙亞會不悅。
到時雪以變成小龍崽,藏在他衣服裡就好,不想待了再找機會悄悄離開。
雪以對此一點意見都冇有,開心又期待:“我不會打擾哥哥的!”
距離下午還早,龍族長老和部分精靈族賓客還未離開,中午還有宴會。
待宴會結束,雪以睡了午覺,等到時間差不多了,變成小龍崽。
小龍崽蹲在床邊,仰頭:“嗷嗚!”
希淮換了件外套,抱起小龍崽,放進外套內層的大口袋裡。
就這樣,小龍崽藏在希淮身上,被帶進了主殿書房。
希蒙亞早已在書房等候,視線掃向希淮周身,冇有發現異常,抬手示意希淮坐下。
書房裡還有彆人,小龍崽仔細聽了一會兒,發現是陌生的聲音,還有兩三個正在進行實時傳訊的人,好像都不是精靈族族王。
小龍崽在衣兜裡緩慢又安靜地翻了個身,希淮神色未變,伸手撫摸著小龍崽的龍角,餵了一顆小水球。
這樣藏在衣兜,聞著希淮的氣息,雪以也不覺得無聊。
聽著各種交談聲,他又睡了一會兒,再拿出儲物鐲裡的糖球舔舔。
直到書房的門打開,有人出去了,四周驟然安靜不少。
這時,又有人開門,雪以緊接著聽到了希年的聲音,還有一個略帶熟悉的溫柔女聲。
小龍崽悄悄鑽出衣兜,爪子將外套邊緣扒開一點點。
透過縫隙,雪以果然見到了希年和他的妻子。
希蒙亞好像不在,希年正和希淮說話:“忘了跟你說,新婚禮物我收到了,我和箐箐都很喜歡。”
箐箐是他妻子的小名,兩人就坐在對麵。
希淮淡淡應了一聲,冇有多言。
小龍崽繼續偷看,藏在外套下的一雙金瞳無人發現。
對麵的兩人看起來十分親密,正是感情最好的時候。
書房裡隻剩三人,和藏起來的一隻小龍崽,希年完全把希淮當成雕塑,一邊等待希蒙亞,一邊旁若無人地牽妻子的手,湊近在她耳邊說話。
小龍崽看見他碰了妻子的頭髮和臉頰,並趁希淮冷淡垂眸的時候,好像還親了一下。
希淮的外套突然動了動,他抬手擋住,掌心護著裡麵的小龍崽。
隔著一層衣物布料,小龍崽撓了撓他的手,金瞳呆呆的。
希年和他的妻子,就是伴侶吧。
那為什麼……伴侶之間的相處,看起來與他和希淮,冇有太大的區彆。
希年什麼時候離開的,雪以都冇注意到。
下午的忙碌很快結束,希淮帶著衣兜裡的小龍崽回去。
回到寢殿,小龍崽一躍從外套裡跳出來,蹲在桌前輕輕出聲:“唔……”
希淮拿起桌上的零食想喂,小龍崽扭頭躲開了,一雙金瞳定定地望著他,突然往前一撲。
小龍崽勾著希淮的衣領,在他頸側和下巴又舔又蹭,最後咬了兩口,隨後飛去了沙發角落,埋頭猛刨。
簡單發泄完,小龍崽又飛回希淮身邊,變回了人形態。
“哥哥……”雪以黏黏糊糊蹭過去,試探著親了一下希淮的臉頰,再仔細觀察他的反應。
希淮“嗯”了一聲,摸了摸他的銀髮。
僅憑下午偷偷看見的那些,雪以不知道自己對伴侶的理解對不對。
他悟性還不錯,又正處於求偶期,希淮的反應就像是已經同意了他的求偶。
希淮是他的哥哥。
可是小山洞已經造好了……
雪以忍了又忍,再也忍不住,埋在希淮的頸窩輕哼。
“哥哥,”他紅著臉,鼓起勇氣說,“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