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宗師 第七三四章 虎癡北上 槍王西行

高聳入雲的高杆下方，一頭頭醒獅仍在梅花高樁上歡呼跳躍。

兩頭醒獅壓頂，其他獅武者雖失去了采青奪魁的機會，但依照獅王爭霸的傳統，他們仍使出渾身解數，向水上高樁外圍觀的民眾展示著各自拿手的獅藝，將整個獅王爭霸的氣氛烘托到頂……

眾獅如甲兵環伺，對手俯首稱臣，這纔是民眾喜聞樂見的經典節目，衛冕成功的成名獅王，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高高居於群獅上空，彷佛再次登上了獅王之王的寶座。

來自李家拳館的阿傑，今年二十五歲，卻隻通了明勁，隻是因為獅藝高超，這才能代表武館擎獅頭，而當獅王上位的刹那，他便從黑白醒獅身上，感受到了沉重的威壓……

“不愧是廣東虎癡，氣場實在太強！”

阿傑雖已可腰馬合一，但與獅尾的功夫及配合略有不足，隻能在高杆上攀爬兩三米，便無法承受那竹竿劇烈搖晃和抖動，眼見獅王之王的身影，心裡決定明日便去寶芝林，隻要能學的真功夫，相信不用幾年，自己也有衝上高杆的那一天。

獅王決出，圍觀眾人卻仍在燃放鞭炮爆竹，尋找著散落的銅錢，難得春節歡慶，此等場麵終究難得一見，故而不僅僅是小孩，就連成人也久久不願散去。

一個老匠人看到黃漢森迎回醒獅，擎著獅頭不時翻騰，眼角的笑紋不由舒展，“老獅王雄踞高處，雛獅已嶄露頭角，寶芝林的獅武魂終是傳下去了……”

海風清亮，穿過人群漸漸散開的廣場，隨著眾人一同返回各家祠堂，感受著除夕的到來，陳舊殘破的獅頭，沉睡在祠堂上方，褪色的獅鬃隨風拂動，宛若回憶起當年五羊銜穗的靈光。

“師傅，剛剛上海紅樓來電，漁父初八去武漢與北洋談判，邀請您出山去湖南桃源……”

黃飛鴻攜眾子女徒弟剛剛歸家，便有人送來上海的電報，而林世榮在草草看了一眼後，連忙將電報遞給了黃飛鴻……

“北洋大選慘敗，便在談判桌上迂迴拖延，小猛曾同我說過，保護漁父的安全，已經關係到了內戰乃至國體，我等粵人自然義不容辭！”

“那便我跟師傅同去，鄧芳在廣州看家！”

林世榮聞言，心情也有些激動，不過他畢竟操持武館多年，行事不僅穩重，也頗有章法，一邊安排好鄧芳留守，一邊規劃出相應的出行路線，跟黃飛鴻兩人商量起具體的行程安排……

“廣州至長沙可冇有直達的鐵路，大概要先去三水，轉西江航運北上至韶關，由韶關經北江上遊或驛道進入湖南郴州，再沿湘江水路至衡陽、長沙……”

“老豆，我都想跟埋嘞哋去長沙！”

黃漢森本來正拿著獅頭舞弄，聽林世榮與父親商量去長沙，頓時便來了精神，隻是黃飛鴻聽他這麼說，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老豆同你林師兄去長沙，搞到要打生打死嘅，嘞去做乜啊？”

黃飛鴻老來得子，除了練功時頗為嚴厲，平日對子女都十分溫和，感情極深，故而黃漢森聽到黃飛鴻的責問，非但不怕反而更理直氣壯，“我而家都識功夫，等我保護嘞啦！”

可惜黃飛鴻再看重他，也不可能帶他去如此危地，聞言又氣又笑，一巴掌拍在他的脖頸上，笑罵了一句……

“你嗰啲三腳貓功夫，出到去丟我架喇，乖乖地跟實你鄧師兄，去西關武館練下啦！”

撇開黃飛鴻暫且不說，上海這邊自從幾件大案一出，各方勢力皆是嚴陣以待。

王積慶先接到王亞樵的命令，後又收到青衣的電話，自然顧不上什麼過年，連忙趕回警衛營，挑選準備去武漢的精兵強將……

出動連隊以上的兵力，必須有都督府的軍令，冇有上峰安排後勤輜重和槍支彈藥，哪怕他是警衛營長，也不可能帶兵出營。

甚至為了保密，整個警衛營都取消了年假，秘令各部悄然回營，並直接在黃昏之前封門不出。

這麼大的動靜，彆說都督府，就連英、法、日、美等列強都被驚動，同時命令駐紮上海的部隊保持警戒……

今日是除夕，這種封門的命令自然會惹得眾人不滿，為了安撫手下，王積慶索性便留在了兵營裡，提供了豐厚的肉食和米麪，讓手下的這些精兵敞開了吃。

民國二年上海至武漢，自然也冇有直達的鐵路線，需先走滬寧鐵路至南京，換乘輪渡過長江至浦口，再經津浦鐵路北上至徐州，最後在徐州中途下車，轉乘京漢鐵路南下至漢口。

如此一來，自然需要提前安排規劃，因為順路，更可護送黃四海回津門，於是眾人在商議過後，在上海草草的度過大年夜後，便在大年初一的早上，通過陳其美的調動，加了兩節二等車廂一同前往南京……

一路無話，眾人在到了南京後，先換乘輪過長江至浦口，又在王亞樵的協調下，一同上了津浦鐵路線，在徐州分手，由王積慶帶人換乘京漢鐵路……

讓他冇有想到的是，列車一路前行，至京漢鐵路第七號隧道深處，便與早已埋伏好的武衛軍迎頭碰上……

幸運的是，即便是袁世凱的親軍，也同樣不敢直接用炸藥將火車炸燬，畢竟整列火車上有近千人，一次性屠殺這麼多平民，無論是誰都承擔不起這樣的後果。

更何況，他們得到的命令，隻是中途攔截，儘量拖延他們到達武漢的時間，並非是全殲王積慶所部……

所以，武衛軍特意在鐵軌上設置了大量障礙，逼得司機不得不緊急迫停，同時利用隧道的地形便利，來儘量阻攔王積慶去武漢的時間……

“全部從車尾下車，就地尋找障礙物……”

突如其來的迫停，讓車上所有乘客都跌得人仰馬翻，而江湖經驗老道的王積慶，則第一時間想到了是有人阻攔自己的增援……

“三排長！”

“有！”

你帶四個班疏散民眾，務必請他們離開車廂，暫時向後方撤離，等待我軍突破敵人封鎖後，再重新上車！”

“是！”

王積慶麵色平靜，並冇有因為這個突髮狀況，影響到情緒，反而儘量保護著車上的乘客……

“告訴司機，人員疏散後，小心倒車，離開戰鬥可能波及的範圍！”

一排長帶人領命而去，王積慶則命令其他三個排，藉著民眾還冇疏散的機會，尋找附近有利地形，先為己方做好防禦陣地，然後再考慮如何打通七號隧道……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第七號隧道的穹頂，不時滴落渾濁滲水，王積慶已經繞過了障礙物，穿著軍靴碾過枕木間新鋪的碎石……

“對麵暫時冇主動進攻，顯然還有其他後手，或許並不想這麼快就與我方戰鬥，如此一來，對方接到的命令，大概率是阻滯和拖延為主，並非以殲滅或擊敗我方為戰鬥任務！”

王積慶並冇有深入七號隧道，而是沿著隧道口外，觀察著隧道裡麵的環境，同時讓人佈置著防禦陣地，至於所用的障礙物，除了鐵軌上的原木，還有物資車廂裡的糧包。

如果時間充分，自然是砂石做的沙包防禦效果更好，但眼下雙方正是為爭分奪秒而戰，為此哪怕損失一些糧食，王積慶認為也是值得的。

“不要過於深入，去找那些老鄉，從他們手裡買一些豬狗……”

王積慶叫住了溜進隧道的偵察兵，製止他們用竹竿試探地麵的舉動，而距離他們幾米外的地方，三枚德製壓髮式反步兵地雷改裝的絆線，正在幽暗中泛著磷光……

“如果冇有大一點的牲畜，就乾脆丟些手榴彈試探，你們的命冇有那麼不值錢！”

“是！”

兩個偵察兵敬了個軍禮，轉身向後麵跑去，過了不過片刻，便領著一個農夫，趕著兩頭肥豬，送進了漆黑的隧道裡麵……

砰！

肉豬的嘶吼隻發出一半，便被爆炸聲撕得粉碎。

躲在隧道口外的農夫和偵察兵及時趴下，卻仍然被氣浪卷飛好幾米，而隧道裡麵的血霧，則被夜風吹拂出隧道，將濃鬱的血腥味吹出了老遠……

“鐵軌被炸，火車恐怕短時間啟動不了！”

王積慶的麵色有些發苦，躲在糧食麻堆積起來的防禦點後，還不等他說話，隧道裡的火光後麵，又射出兩道槍焰，在黑暗的隧道裡交叉噴射，構成一道簡單的交叉火力網……

闥闥闥闥……

“麥德森機槍，火力交叉網，正規軍！”

王積慶低著頭，跟其他警衛兵一動不動，任由對麵的火舌瘋狂舔舐，避開正麵的糧包和原木堆積的掩體，被打得不斷冒煙、炸裂，熾熱的子彈在穿進糧包後，一縷縷青煙不斷冒出……

“長官，要不要投擲手榴彈？”

“不急，先讓子彈飛一會兒……”

王積慶翻過身子，仔細的傾聽著空氣中的槍聲轟鳴，心裡則在默默的計數，算到對麵彈夾即將清空的刹那，這纔對著其他排長做出還擊的手勢……

眾人動作整齊劃一，將一水的三八式槍管放在麻包上方，而兩個機槍班戰士也調整好了機槍陣地，直接掀開了上麵的雨布……

Maschinengewehr08德製馬克沁重機槍！

“開火！”

“給老子往死裡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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