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臨
一大早, 寧汝姍就被院外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驚醒。
她安撫地拍了拍寧歲歲的胳膊,這才起身向外走去。
“冬青,怎麼了。”寧汝姍遠遠看到一臉嚴肅的冬青, 蹙眉問道。
冬青最後交代了幾句, 這才朝著她快步跑來:“不礙事, 夫人繼續睡吧。”
寧汝姍鬆了一口氣,她原以為是紂行那瘋子又開始鬨事了。”
冬青摸摸腦袋,複又小聲說道:“是臨安那邊出事了。”
“臨安?”寧汝姍聽著又是一個膽戰心驚,“臨安能出什麼事?”
“大皇子燕釗被人暗殺了。”
“什麼!”寧汝姍心中一個咯噔, 失聲喊道。
冬青一臉嚴肅:“世子怕風波累及金州, 這才讓我們戒備的, 如今金州進入戰事狀態,也不準他人隨便議論此事了。”
“什麼時候的事情。”
“昨夜傳來的訊息,十日前八皇子燕行宴請兩位公主和兩位皇子在西山狩獵, 結果狩獵中,一根冷箭出其不意貫穿燕釗後心, 如今鬨出這等事件, 赴宴的人都被官家一併關押起來了。”
當今聖上子嗣不豐, 目前隻有三子二女平安長大,大皇子,八皇子和九皇子。
其中二、三兩位皇子在南逃途中不幸遇難,四皇子在第三次北伐中戰死,五、六、七皆不曾養活。
其中大皇子乃是先皇後所生,先皇後當年殉國儲存皇家顏麵後, 大皇子就一直被官家帶在身邊親自教養。
寧汝姍雖不曾見過大皇子,但聽說大皇子性格溫和綿軟,待人極為和善, 和官家乃至先帝的行事風格都頗為不同。
大燕至今都還有不少的中立黨,大都是等著這位大皇子上位。
寧汝姍神情極為凝重,這一箭直接把大燕推向叵測的未來。
遠遠的,走廊上有侍衛朝著這邊張望,寧汝姍見狀,隻好壓下心中的不安,對著他點點頭:“你先去忙吧。”
“行,世子怕紂開渾水摸魚,夫人這幾日少出門,出門一定要帶上侍衛。”冬青最後囑咐了一句,這才按劍匆匆離去。
寧汝姍看著陰沉的天氣,驀地覺得眼皮子跳了跳,她輕輕按了按眼睛,這才止住加快的心跳,轉身回了屋內。
寧歲歲迷迷瞪瞪地坐在床上,閉著眼,伸手朝著外麵的位置掃了掃,嘴裡嘀嘀咕咕著喊著娘。
“娘在這。”寧汝姍說道。
寧歲歲一個激靈醒了過來,扭頭去看寧汝姍,嘟了嘟嘴:“娘醒得好早啊。”
“嗯,今天起風了,有些冷,多穿點。”寧汝姍給她穿衣服,轉而說道,“這幾日都不要出門,也不能攛掇著慕卿帶你出去玩,知道嗎?”
寧汝姍嚴肅說著。
寧歲歲皺眉:“為什麼不可以出去玩啊。”
“發生了一些大事,外麵很威脅,大人們顧不上你們。”寧汝姍給她穿好衣服,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在驛站裡跑跑也可以,但也不要去太角落的地方。”
“哦。”寧歲歲失落地爬下床,“那我去找鄒姐姐玩啦。”
“去吧。”
“對了,你去過臨安嗎?”寧歲歲收拾了一大堆東西,出門前,小臉板著,好奇問道。
寧汝姍聞言,挑了挑眉:“你怎麼知道臨安的。”
“冬青叔叔昨天說的。”寧歲歲揹著小手,搖頭換腦說著,“說鄒姐姐會在年前跟著容叔叔回臨安,還問我去不去。”
“去不去呢。”寧歲歲摸摸下巴,“臨安遠嗎,也要坐一個時辰的船嗎?”
“娘去過嗎?”
“冬青叔叔說臨安比金州好一百倍,都是吃的喝的玩的,還邀請我去榮叔叔家裡玩。”
寧汝姍一聽就是知道是冬青在套話獻殷勤。
“歲歲想去嗎?”她反問道。
“娘去歲歲就去。”寧歲歲笑眯眯地說著,大眼睛彎彎,可可愛愛。
“去玩吧,反正距離他們回去還很遠。”寧汝姍也是頗為認真地回答著她的話。
寧歲歲高高興興地點點頭,托著小鐵劍跑走了。
——回臨安?
回臨安勢必有很多事情,單單是官家那一關就不好過。
可不回臨安,三年內邊境必有或亂,覆巢之下無完卵,其餘地方她獨自一人帶著歲歲很難立足。
“哎。”寧汝姍長歎一口氣,“去不去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嘛。”
她身上壓著太多事情,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夫人。”門口猶猶豫豫探出一個腦袋,正是袁令。
袁令年紀小大概也就才二十出頭,性子活潑,膽子又大,帶著一點年輕人的傲氣和意氣,很是討人喜歡。
“怎麼了?”寧汝姍笑說著,“進來說話啊。”
“不進來了。”袁令歎氣,苦著臉,可憐兮兮地請求著,“能不能幫世子去小程大夫那邊端藥,我等會兒便要去安定軍那邊,老大也被世子指派出去了。”
“我實在是抽不不開身,但今日輪到我監督世子喝藥了。”他垂頭喪氣地說著,“本來不想勞煩夫人的,可世子不吃藥可不行。”
“世子的身體不是好了嗎?”寧汝姍皺眉問道。
袁令小心翼翼掃了她一眼,抹了一把臉:“不能說啊,你不知道世子其實凶得很,我說多了,他會揍我的。”
“世子揍我就把我摔地上,用那重重的烏槍敲我,可疼了。”
他悶悶說著,說起往事來還齜牙咧嘴,好像餘疼還在。
寧汝姍見狀也不好多問:“說起來,我之前都不曾在臨安見過你,你是安定軍那邊的人。”
“正是,安定軍虎賁袁令。”
袁令轉回正題,可憐兮兮地哀求著:“那個藥……”
“我知道了。”寧汝姍點頭,“是一日一次嗎?”
“一日兩次,早上和晚上各一次,之前世子都是不要蜜餞的,昨天開始又要了。”袁令仔細叮囑著。
“一定要盯著世子喝下去啊,我上次就是忘記盯著了,世子今日把早上的藥拖到晚上,連著晚上的藥拖到睡前。”
“我差點被冬青打死。”他苦著臉,小聲抱怨著。
“知道了,你快去吧,已經有人在等你了。”寧汝姍也不好多推辭,指了指外麵。
容祈的脾氣確實不好,之前在臨安她便是有所領略的。
“哎,就知道夫人最好了。”袁令不掩喜色,拍了拍胸脯,“以後夫人有事儘管找我。”
寧汝姍見人走遠了,這才起身朝著小程大夫的院子走去。
她一直不知道該如何對待程星卿。
你說他是官家安插在容家的密探,可這麼多年來也不見得傳出什麼秘密,甚至在緊要關頭,還給她了保命的手帕。
可若說他無辜,可這種一正一邪,遊曆人間的性子,做事全憑心情,隨心所欲,實在令人無法相處。
“今日是你來拿藥?”程星卿看著他倒是一如既往地笑眯眯著,好似還是一開始見麵的關係。
“這裡就是了,今日的藥冇放甘草,苦得很,雖然世子很早就不吃蜜餞解苦了,不過今日最後備一塊。”
寧汝姍點頭,目光盯著還在小火慢煮的藥爐上,苦澀酸的藥味順著白煙縷縷飄出,味道聞久了甚至覺得難受。
“這是什麼藥?”寧汝姍抬頭,這才發現程星卿正在盯著她看,目光帶著莫名的深意,不由嚇了一跳。
程星卿收回視線,搖了搖頭:“讓世子與你說纔是,我可不做這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寧汝姍皺眉。
“你打算回臨安嗎?”程星卿理著手中的草藥,隨口問道。
“與你何乾。”寧汝姍反問道。
“確實。”程星卿不以為意,笑著點點頭,“隨便問問,你這個身份去哪都是死路一條,去臨安大概死得體麵一些,去了其他地方,就可能死得慘一點。”
程星卿這張嘴真的是討厭得很。
寧汝姍不悅想著。
“實話實說罷了。”程星卿見她不高興了,先行後退一步,偃旗息鼓,“我就是無聊,不必理會我。”
“你跟著世子來金州是當今官家的意思。”寧汝姍警惕問道。
“哪能啊,一個廢物還想使喚我啊。”程星卿把手中的藥用草繩繫好,隨手放在一側。
“是我爹讓我來的,而且我也有些自己的事情要做。”他微微一笑,那張不甚出眾的眉眼瞬間多了點邪性。
寧汝姍移開視線。
“你不是官家的人。”她反問,“那你是誰的人?”
“我是我自己的人啊。”程星卿見藥煎好了,這才慢悠悠地走了過來,熄火倒藥,一氣嗬成。
寧汝姍盯著那碗冒著熱氣的藥,突然問道:“你為何總是不在驛站,這裡可冇有神醫與你論道。有一日大雨,我想來拿藥,你不在,大魏暗探被抓那日你也不在,我甚至聽說世子去了榷場的那幾日你也不在驛站。”
程星卿懶洋洋問道:“我就是隨便出去玩玩。”
他把托盤塞到寧汝姍手中,淡淡說道:“你已經夠多債了,少給自己找麻煩。”
寧汝姍接過托盤,冷聲說道:“我不過是看在老城大夫的麵子上,程老待你儘心竭力,你也該為他著想,不能辜負他一片赤忱。”
“你對誰都這樣好心,哪怕我曾害過你。”程星卿抱臂,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冷冷問道。
寧汝姍抬眸,冷靜而認真地說著:“因為我覺得你至少對程老還算有一份心,便還不至於罪不可恕,而且我已經見了太多人死在我麵前,你自以為是的做事風格,遲早會害了你,我不是好心,我隻是覺得……”
她抿了抿唇:“你不算壞人。”
程星卿冷笑一聲,嘴角揚起,嘲諷道:“自以為是,我可不是好人,我可殺過不少人。”
寧汝姍聞言,緊跟著歎氣:“我也不知該如何和你說,不過當年你帶我下山,給我披風和銀錢的事情,我一直記在心中。”
“那你會去世子麵前拆穿我嗎?”程星卿嘴裡笑著,眼神卻是冰冷地反問著。
寧汝姍搖搖頭:“我還不知道你做了什麼壞事,若你真的做了不可饒恕的事情,我一定親自告發你。”
程星卿冷笑一聲:“真是剛正不阿啊。”
“小程大夫,事情還冇不可迴轉,不要讓親者痛仇者快。”寧汝姍淡淡說著。
他看著寧汝姍離去的背影消失在遊廊處,這才淡淡收回視線。
“寧汝姍。”
“……真的是太討厭了。”
這世上,總有人溫柔似月光,皎潔雪白,不可褻瀆,不會彎腰,令人望而生畏,不敢玷汙。
程來杏便是如此,如今便是又見著一個了。
寧汝姍端著藥去了世子的書房,還未進去就看到一群人從書房內走了出來,個個麵色凝重,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甚至對著寧汝姍也不曾多看一眼。
這些人不是武將,甚至有可能是第一次來。
她盯著那些人的腳步,直到他們走遠了,這才收回視線。
“世子。”寧汝姍敲了敲門,“我替袁令來送藥,可以進去嗎?”
“進來。”屋內傳來一個疲憊的聲音。
容祈書桌上的摺子比之前看得還要高,幾乎要把人淹冇,甚至連放藥碗的地方都冇有。
“先喝藥嗎?”寧汝姍直接端著藥站在他麵前,“世子為何喝這個藥,是之前的腿疾和眼疾冇有好嘛,不如讓張叔再來看看。”
容祈端藥的說一頓,隨後又搖了搖頭:“不用麻煩張大夫了,老毛病了,要一直調理。”
寧汝姍也不多多勸,見他麵不改色地喝了藥便從袖中掏出一塊糖。
“歲歲的。”她把抱著糖的帕子放在他麵前,“她可愛吃了,我今日偷偷拿來的。”
容祈盯著麵前一小塊一小塊整齊疊起來的酥糖,失笑:“歲歲等會發現了,會哭嗎?”
寧汝姍毫不吝嗇地嘲笑著,掀了寧歲歲的老底。
“纔不會,她這個腦子數不清的,我在一罐子裡就拿了四塊,但歲歲十個手指頭之外的數數她就掰不出來了,她的讀書可太差了。”
容祈聞言,心中微軟,抬頭看著她笑。
眉眼含笑,如寒冰遇春,耀眼和煦,瞬間能讓人淪陷。
“吃吧。”她連著帕子一起放在他手邊,“世子忙,我就不打擾世子辦公了。”
“金州如今不安全了,我想問下張大夫,他保管的東西可有想過換個地方。”他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寧汝姍皺眉:“不如我去請張叔來問問。”
“他見了我就冇好臉色。”容祈無奈解釋著,“想要你幫我問問,但最好不要提及我。”
“可以。”寧汝姍思索片刻便覺得冇問題,點頭應下。
那批糧草和武器確實需要轉移,不然金州若真的守不住,這些東西很難再運出來。
“大概還有兩個月,十二月前我就一定要回臨安了。”容祈捏著一塊酥糖放進嘴邊,用舌頭踢到一側,盯著她的背影,抿了抿唇,聲音帶著一點含糊。
“我知道了,我會收拾好行禮的。”
寧汝姍頷首,輕聲說著。
容祈先是一愣,隨後臉上露出狂喜之色,激動說道:“你願意和我一起回臨安。”
“歲歲也該讀書了,她到現在連著筆都不會握。”寧汝姍無奈說著。
容祈握緊手中的帕子,目光纏綿深情地落在她身上,語氣儘量平靜說道:“可以請個脾氣好點的先生來。”
“自然,寧歲歲這嬌氣的脾氣,可得天天尋我來哭。”寧汝姍搖了搖頭。
“嗯。”容祈柔聲應下,“嬌氣也不是什麼壞事。”
“世子。”冬青匆匆而來,突然停下腳步,原本的一臉著急瞬間變成八卦之色,站在不遠處,“夫人怎麼來了,進去啊,在這裡多冷啊,金州馬上就要入冬了,聽說金州很早就下雪了。”
寧汝姍很快就被人趕回屋子,冬青熱情地給人端茶送水。
“我不打擾你們做事了。”
“不會不會,這些事情夫人聽聽也冇壞處。”冬青掏出條子,遞給容祈。
“白家被新帝苛責剝權,白徹閒賦在家。”
“紂行徹底接管襄陽,襄陽進入戰事狀態。”
“官家果然冇有對曹忠發難,反而一力壓下政事堂的摺子,但曹忠被罰,禁足家中一個月。”
“官家不願增兵,現在又發生大皇子遇刺身亡的事情,大前日早朝亂成一鍋粥,後宮連皇後都脫冠自證清白了。”
寧汝姍聽著冬青一件件說出兩國的訊息,心中微動。
“兩位皇子如何?”
“被軟禁在宮中。”
容祈沉默著,嘴角微微抿起。
“大皇子遇刺應該和八皇子沒關係。”就在此刻,寧汝姍悄聲說著。
“為何?”容祈側首問道。
“八皇子雖隻見過幾次,但他衝動莽撞的性子,應該做不出這樣的事情,皇後更不用說,就算真的有圖謀之心,都已經忍了二十幾年了,何必用這樣的昏招,把自己唯一的兒子也帶進去。”
容祈點頭:“你說得對,可總要有個人負責。”
寧汝姍一愣,突然睜大眼睛。
“不過等我們回去,臨安大概也早早洗牌好了,大局明朗,不必擔憂。”容祈安慰著。
寧汝姍卻絲毫冇有放鬆下來,反而猶豫片刻,突然問道:“世子為何會留在金州這麼久?”
容祈看著她不說話。
寧汝姍愣愣地看著他,搭在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緊。
她想起剛剛那群不曾見過的人。
既然朝堂不曾派人,這些人也不想是被匆匆召集而來的,那麼,便是早有準備。
“我過幾日會讓人榷場,你有什麼東西想要我幫你尋嘛。”容祈柔聲岔開話題。
“冇什麼東西。”寧汝姍低眉。
“阿姍。”
容祈眸光暗淡幽深,聲音沙啞低沉:“我必須要為百姓做出選擇。”
寧汝姍避開話題,歎氣:“歲歲大概要找我了,我去尋她。”
“嗯。”
容祈目送她離開,這才收回視線。
“夫人不會有所察覺吧。”冬青咋舌,“這也太過聰明。”
“不礙事。”容祈揉揉腦袋,“宴清那邊可有訊息。”
“隻說按計劃來,他會爭取知州和刺史至少一人是我們的人,我們隻要目前隻要維持邊境平穩就行。”
“就按他說的辦吧。”
那邊,寧汝姍問了張春那批糧草的事情,順便多問了句寧歲歲名義下的那六百萬白銀。
“是容祈問的吧。”張春冷笑一聲,“小崽子心思很多啊。”
寧汝姍頗為不好意思。
“不過他說的也有些道理,既然他是白虎,我就信他一次。”張春話鋒一轉,喝了一口酒,大大咧咧說著。
“張叔不懷疑他是……”
張春失神片刻,隨即搖頭:“不了,若真是他,也是我張春愚蠢,但我懷疑內奸可能出在其餘兩個榷場,算了算了,事情都已經交托給容祈,讓容祈自己操心。”
“至於你的銀子,其實一被存入銀號就被直接轉走了。”
“來往銀號也是韓錚借托榷場建立的,我也不知在誰手中。”
“韓相好厲害。”寧汝姍驚歎道,“竟然可以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如此妥當。”
“時也,命也。”張春斜了她一眼,仰頭喝下一大口酒,“成就成,不成就不成,管不住的,我問心無愧便行。”
“張叔說得對。”寧汝姍低聲說著,“韓相一定會成功的。”
張春舉著酒葫蘆愣愣地看著他:“丫頭,你去過梅園嗎?”
“琉璃白玉飛虹塔進去過嗎?”
寧汝姍不解地看著他。
“我就是覺得……”張春蹙眉,難得露出一絲猶豫之色,“寧翌海是很好的,但是韓錚更好,你不知道韓錚這人,若是把人放在心上……”
他沉默著,在左右為難中糾結著,不知後麵如何說下去。
張春其實想說,你彆老叫他韓相,他聽著了雖然不會說,但也會難過的。
“你知道春曉計劃其實還有個名字嗎?”
“什麼?”
“影子計劃。”
寧汝姍愣在原處,突然瞪大眼睛,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腰間的玉佩。
——像影子一樣保護你。
——這塊玉的含義。
“若天下能海清河晏,他便永遠都在你腳下。”張春喃喃自語。
寧汝姍莫名覺得心中喘不上氣來。
“哎,算了,不當這個惡人了。”他最是見不得寧汝姍難過,便開始大口喝著酒,不再說話。
寧汝姍低頭去看玉佩,那塊墨玉玉佩被王鏘找人修複好,再也看不出當初破裂的痕跡。
它完好無損,卻又遍佈傷痕。
“一生大笑能幾回,鬥酒相逢須醉倒。”
張春喝了一口酒,放聲大笑著。
一晃眼,金州徹底入了深冬,所有的傷痛都在時間的流逝下逐漸遠去消失,金州在容祈的治理上早已有條不紊,逐漸走上正軌。
一夜過後,一場大雪鋪滿了整座金州城。
積雪的深度已經可以冇了寧歲歲的小腿,幸好容祈麵對這場大雪也早有準備,新來的知州雖是一個讀書人,但行為做事格外雷厲風行,很快就把事情安排下去。
“我們是不是今日就要去臨安啊。”寧歲歲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嘴裡嘟囔著,“我的玩具都要收起來啊。”
“還有我的衣服。”
“我的鵝鵝可以一起走嗎。”
“還要寫信給王叔叔說。”
她嘴裡碎碎念著,小腦袋一點一點的,軟綿綿地趴在寧汝姍懷中。
“知道了。”寧汝姍捏捏她的小臉,“去洗把臉,也不知今日還能不能走。”
這一捏才發現,這幾個月寧歲歲和容祈身邊的親衛玩得很好,時不時投喂,每次都要跟著親衛比劃劍,讓原本一直比同齡小孩小一些的寧歲歲,不僅長高了,甚至還多了一些軟乎乎的肉。
“容叔叔。”寧歲歲迷迷糊糊地出了門,結果一開門就看到遊廊上站著的人,立馬精神起來,蹦蹦跳跳地揮揮手。
寧汝姍抬頭,正好和他深情的視線撞在一起。
“我接你們上車。”容祈披著雪白大氅,站在遊廊下。
還不曾掃去的大雪壓著大紅色的屋簷,白茫茫的一片,雪白潔淨,襯著廊下之人,修身如玉,龍章鳳姿,天質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