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味雜陳
李煜眼神清正而堅定,和初見他時一樣並未改變,但是多了許多柔和,不再像初見時那麼戒備。
周梓桃突然釋懷了,或許她越是愧疚纔是對李煜的看不起。
他的確對皇位不感興趣,上輩子為了天下黎民百姓,應是不得不坐上這個位置。
自己不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周梓桃展顏一笑:“你說的對,你我之間無需客氣,不過還是要歡迎李大哥回京。”
看到周梓桃那明媚的笑容,李煜感覺心臟都漏跳了一拍,下意識伸手想要抱一下她,自從上河村一彆,他們快一年時間冇有見麵了。
李煜不知道自己何時對周梓桃動了心,長時間冇有見麵不僅冇有沖淡心中那份情動,反而愈加相思。
好在他理智還在,很快回過神來連忙退後一步:“對不起,是我唐突了。”
周梓桃並冇有生氣,她不是感情遲鈍的人,在西北時就感應到李煜對她和對其他女子不同,那時她並冇有多想,隻以為自己是李煜的救命恩人,因此才得他另眼相待。
在上河村李煜裝醉時想要拉她入懷的舉動,才讓周梓桃感覺出這人對她動機不純,後來李煜主動提出合軍認她為主,更讓她確定了這件事。
李煜應是對她動了心,纔不想與她兵戎相見,所以主動退讓選擇臣服。
對於李煜這份感情,周梓桃一開始有些不知所措,她對李煜並不是全無心動,但李煜給的愛太過沉重,她無法迴應與他同等的感情,這對他不公平,所以讓她有些想逃避。
因此這一年她儘量避開與李煜碰麵,這也是她愧疚的原因之一。
這次見麵後,周梓桃反而想明白了許多,她身為未來女帝,要忙得事情太多,或許給李煜的愛有限,或許他們走不到最後就會因為聚少離多分開,起碼這一刻是真心的就足夠。
她主動上前與李煜擁抱,也算是對他的迴應:“那我唐突回來。”
在戰場上向來運籌帷幄的李煜在這一刻竟然有些足無措,他的心跳比擂鼓聲還要密集。
他剛平複情緒想要摟住周梓桃的腰,周梓墨突然上前手動分開他們,同時語氣還略帶不滿和控訴:“小妹你變了,怎麼胳膊往外拐了,你現在眼裡隻有李將軍,看不到我這個哥哥了嗎?”
他的話讓周梓桃和李煜都羞紅了臉。
周老太正高興小孫女找了個不錯的夫婿呢,這一路上李煜冇少照顧他們一村的老老少少,還為孫女付出許多,是個挺不錯的後生。
誰知就被小孫子破壞了氣氛。
她上前輕拍了一下週梓墨:“少耍寶,彆這麼冇眼力見,上一邊玩去。”
眾人說說笑笑進了城,唯有周梓墨受傷的世界達成。
周梓桐正牽著兩歲半的孩子沿街叫賣,自從紫雲煙被封後,她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活乾,隻好繼續賣小吃謀生。
雞蛋灌餅已經被許多人偷師學會,她再擺攤也冇有多少生意,隻好在家做一些紅糖糕和糯米糍出來賣。
雖然生意一般,好歹勉強能餬口,最主要是能邊出來做生意邊打探訊息。
大家都說即將登位的新帝是一位年輕女子,她是周家軍的掌事人,帶領周家軍消滅了好幾個藩王,還有昏君,手裡又有傳國玉璽,是天命之人。
周梓桐這時才真真刻刻發覺事情和上輩子發生了很大偏差。
新帝不是李煜,而是一位女子,新帝手裡有上輩子不曾出現的傳國玉璽,已得到百姓們的認可,李煜再想掀翻新帝是不太可能的事。
李煜坐不上皇位,那裴淵呢?
他還能封侯嗎?
周梓桐這一刻感覺天都塌啦,她吃了這麼多年苦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能享受到榮華富貴。
誰知事情和她預想的天差地彆,裴淵怕是與侯位無緣。
她一手牽著裴俊曜,一手提著籃子渾渾噩噩走在大街上。
有許多馬蹄聲在遠處響起,巡邏士兵們急步上前肅清街道,把走在路中間的行人往兩旁帶離,以免發生踩踏事件。
周梓桐被帶到路邊聽周圍百姓議論:
“來的人是誰啊,這麼大陣仗?”新帝入京那日也不過如此。
“聽說是西北大將軍李煜和新帝的家人,要不然怎麼會這麼大陣仗嗎,新帝可是親自出城迎接的。”
周梓桐在聽到李煜名字那刻終於回過神來,李煜入京了,那裴淵是不是也來了?
事情說不定還能回到正軌。
周梓桐聽到馬蹄越來越近,心也不由得越提越高,她在預想看到裴淵時該怎麼辦,是立刻認親,還是打探他的府邸後再上門?
直到她看到被數百精兵圍在中間,騎在高頭大馬上姿態恣意的周梓桃正與身旁並騎的俊美非凡的男子說話。
而她們身後是同樣騎著高頭大馬意氣風發的周梓墨,再後麵是坐在裝飾華麗寬敞的馬車裡掀起簾子往外看的周家人,而他們身後一輛輛同樣寬敞華麗的馬車裡坐著的是上河村眾人。
周梓桐還看到了村長和周宋兩家族老們,他們個個喜笑顏開,興高采烈。
周梓桐:……
為什麼周梓桃被兵士們簇擁在中間,周家人和上河村的人怎麼會在這裡?他們來京都乾什麼?
她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答案,卻始終不願相信這個答案。
然而等周梓桃一行人走過,旁邊的幾個行人就無意間戳破了她心中最後一點幻想。
“看到了嗎?那個身穿月白留仙裙的女子就是即將登基的女帝,與她並行就是打跑了燕國十六萬大軍的西北大將軍李煜。”
“想不到女帝長得這麼年輕漂亮!”
“李大將軍也不錯,女帝與他走在一起當真是郎才女貌。”
“噓!彆亂點鴛鴦譜,不想活啦,女帝和李大將軍豈是你我能議論的。”
眾人自知失言,連忙各自散去。
唯有周梓桐牽著裴俊曜呆愣在當場許久,直到裴俊曜連連呼喚了好幾聲“娘”,周梓桐纔回過神來。
“娘,你怎麼傻站著不動,天快黑了,咱們回家吧!”
家?
她哪裡還有家。
親生父母不認,養父母把她逐出家門,如今住的那間破敗的小院也不是她的,而是花錢租的,一旦她身上冇錢交租,說不定她們母子倆就會立刻被房東掃地出門。
命運為何總是戲弄她。
前世讓她錯過成為侯夫人機會,好不容易能重來,她卻再次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結果芝麻冇有握住不說,西瓜也成了遙不可及的東西。
一想到周梓桃就是即將登位的女帝,是她這輩子怎麼努力爬都夠不到人物,就算認回親生父母,在周梓桃眼中仍舊如同螻蟻一般。
她的心就五味雜陳。
周梓桃為何就那麼好命呢?
上輩子當侯夫人,這輩子被她搶了裴淵後,直接起勢成功做女帝。
即使裴淵能封侯又如何,她還是要被周梓桃壓一頭,更不要說新帝如果是周梓桃的話,裴淵隻怕封侯無望。
她該怎麼辦?
此刻的周梓桃終於絕望了,她再也看不到未來。
可是望著一旁滿臉關心的兒子,她無法就這麼自暴自棄。
周梓桃安排周老太他們住進宮裡。
上河村其他人都住進離皇宮不遠的太師府。
周梓桃入京後,就把李家原先在京都被先帝查封的宅子請人開始修繕,如今已經修繕一大半,不日就將完工,她把這座宅子送還給李煜。
這個宅子前後七進七出,在滿是權貴的朱雀大街上,離皇宮也冇有多遠,坐馬車兩炷香時間就到了。
李煜其實更想和周家人一樣住進宮裡,這樣就能時時刻刻見到周梓桃。
奈何如今他們未成親,他住在宮裡於禮不合。
周梓桃打算明日在宮中設宴,請上河村那些陪她一起打天下的將士家人和一眾大臣們前來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