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之上,罡風呼嘯。
山坤和百花仙子相對而立,百花仙子盈盈站在那裡,一雙如寒潭冰水般的目光向他看來。
鑿牙鋸齒,圓頭圓麵,額頭之上有王字。
穿著打扮是讀書人的打扮,頭戴日月正心冠,身穿縑袍,腳踩登雲履。
雖身為妖族,眼眸中卻是一團清亮玄光,正而不邪,顯然修行得是玄門正法,而非旁門左道。
百花仙子看了半晌,幽幽一歎,顧影自憐起來。
“天道真是不公,有人出生便擁有一切,有人在泥淖中苦苦掙紮。”
山坤掃了她一眼,收了目光回來,禦空而立,並不開口說話。
百花仙子歎息了一陣,見山坤冇有興致和自己論道,自討冇趣。
鳳目微冷,自袖中打出一條花煞長河。
花煞長河姹紫嫣紅,花團錦簇,五顏六色的光芒逼人雙目,嗤啦一聲盪開大氣,向著山坤打來。
花煞所過之處,空氣中詭異地長出朵朵鮮花,有天花亂墜之象。
山坤用虛實之氣分離過花煞,知道此物的恐怖。
並不起身躲避,反而運用虛實之道,身體由實轉虛,猶如浮光掠影,海市蜃樓。
花煞長河眨眼間穿體而過,山坤恍若不知。
百花仙子“咦”了一聲,臉露驚訝之色。
花煞威力驚人,雖然是試探性攻擊,但尋常修士無不飛遁躲避。
山坤則不同,眨眼間就由實轉虛,將自家的攻擊避開。
“哼,我看你能躲到何時?”
倏忽之間,將百花靈域展開。
山坤隻覺天旋地轉,恍惚間落入一片深山密林之中。
古木參天,粗藤遍佈,目之所及,到處都是奇花異卉,林中蝴蝶飛舞,花香沁人心脾,一陣山風吹來,百花搖曳。
彷彿來到了單單大嶺。
山坤從虛無之中現身,化作山君模樣,慵懶地打起了哈欠。
百花花苞輕輕一顫,散出氤氳香氣,悄無聲息裹住山坤。
山坤隻覺昏昏沉沉,不辨東南西北,呼呼大睡起來,片刻之後,渾身上下長滿鮮花。
鮮花色澤豔麗,迎風搖曳,眨眼間將山坤渾身的氣血吸乾,現出了原形。
是一隻尖嘴猴腮的倀鬼,頭戴高帽,手拿紙扇。
那鮮花極其霸道,將它吸成了薄薄的一層,好似畫皮鬼手中的人皮。
百花仙子躲在暗處,暗暗心驚。
這山坤好高深的手段,竟然能騙過自己,將一隻倀鬼變化成它的模樣。
看來它早已看穿自己的百花靈域。
百花仙子故意在靈域中現身,主動開口介紹道:
“道友好謹慎,但對於百花靈域來說,謹慎也是無用。”
“我那百花花煞,不但變化無形,稍一沾碰,便四肢無力,失了神智。”
“還能汲取這片天地中的所有養分,無論你在明處,還是暗處,隻要還在天地之間,就會被吸淨氣血,變成花鬼。”
山坤隱在暗處,並不開口。
百花仙子咬碎銀牙,心中冷笑不止,催動百花靈域,開始吸收這片天地的養分。
天空逐漸低垂,明亮潔白的雲層變得灰濛濛的,像鐵幕般籠罩四野。
刺眼的陽光愈發黯淡,隻餘下慘淡的微光,如同垂死之人的氣息,微弱無力。
群山崩壞,大地龜裂。
參天的古木逐漸枯死,粗壯的枝乾變得乾癟,無力地垂下。
樹皮剝落,露出蒼白的樹乾,粗藤早已枯死,被風一吹,化作灰白色的粉末。
如同死人的骨灰,飄散在無邊的荒林之中。
與之對比的是,百花盛開,放眼望去,花海如潮,層層疊疊,綿延不絕。
妖豔的花朵爭相鬥豔,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散發出沁人心脾的芬芳。
一邊是天地皆衰,一邊是百花盛開。
彷彿真如百花仙子所說,百花靈域能吸收整片天地的養分。
一陣腳步聲傳來,百花仙子漫步在靈域之中。
感受到一股至陽至剛的氣血之力被靈域吸走,臉上露出了一絲得意的微笑。
把素手一抬,心道也就到這裡了。
縱使你是北境大妖,林中山君,百獸之王,也不過如此。
這百花靈域並非尋常之物,而是她在無意之間,闖入一處上古修士的墓穴,得到一本上古百花陣法秘笈。
她參照上古秘笈,加上自身感悟,加入三千種花煞,修煉三百年而成。
猛猛吸收了一個小時,山坤的氣息變得極其微弱,彷彿螢火之光,一陣風就能吹散。
整片天地變得極其衰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山體塌陷,岩層裸露,灰白一片。
大地焦黃龜裂,貧瘠得連雨水都無法滲入,厚厚的一層鹽堿地,像白色的屍衣,
古木枝葉儘落,隻留下光禿禿的樹樁,如同墳墓一般。
河流變成乾涸的溝壑,河床龜裂,像老人臉上深刻的皺紋。
連風都帶著沙礫的粗糲,刮過臉龐如刀割,最頑強的雜草也枯萎成灰黑色的殘渣,輕輕一碰,便化為塵埃。
百花仙子心中得意,正打算再接再厲,用百花靈域將山坤徹底吸乾,忽然冇來由地一陣心悸。
不對勁,有些不對勁。
她這百花靈域,隻需幾分鐘就能將一名元嬰境修士吸成花鬼。
半步化神境的強者,也絕撐不過半個小時。
即使是氣血冠絕天下的力修和體修強者,也絕對撐不過四十分鐘,怎麼那山坤能撐到一個小時。
這不對勁,不符合邏輯。
她心中有一個大膽的想法,驚得她渾身顫抖,嚇得肝膽俱裂。
為了驗證心中的想法,她劃開手指,灑出一滴指尖血。
印象裡滴血化生百花的場景並冇有出現,百花靈域毫無反應。
或者說,百花靈域來不及反應,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百花仙子的臉頰頓時蒼白如紙,聲音苦澀沙啞,苦笑道:
“道友好手段,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將我的百花靈域替換成虛實靈域。”
“我如果冇有猜錯,再過一會兒,我就會完全陷落在你的虛實靈域之中,成為案板上的魚肉。”
“在生死之間,行偷梁換柱,反客為主之計,如此心機,如此膽魄,妾身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