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頂鐵刹山,白三太奶廟。
張歸元從昏迷之中悠悠轉醒,睜開眼,看到了滿臉擔憂之色的白慈。
“主公?您醒了?”
白慈急忙走到床前,將張歸元攙起。
張歸元似有所察,轉頭看向殿角,卻見一位絕美的女人靜靜地站在那裡。
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
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
源源不斷地吸收著他的生命能量,當所有生命能量都被吸收之時,他的生命將徹底被抹除。
死亡再次降臨,張歸元並未感覺到恐懼,在那恐怖的靈魂黑井裡,他早已死過一次。
轉頭看向滿臉淚痕的白慈,他輕笑道:
“白大夫,我還剩下多少時間?”
白慈心痛得無法回答,捂住臉嗚咽地哭了起來。
殿門被緩緩推開,一隻通體雪白,身上的硬刺全部斑白的老刺蝟走了進來,正是被譽為當代醫道聖手的白三太奶。
它看到張歸元清醒過來,微微一笑道:
“張王爺,不必害怕,死亡並非生命的終點,而是今世與來世的中轉站。”
“以你的道行,隨時可以捨棄肉身,走上鬼修之道。”
張歸元臉上帶著和煦的微笑,並冇有解釋什麼。
走上上古體修之道後,就無法轉修鬼道,當生命能量全部被吸收之後,他將徹底死亡。
他微微一笑,再次問道:
“白仙師,我還剩下多少時間。”
白三太奶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女妭,輕聲道:
“女妭已經吸收了你體內一半的生命能量。”
“如果按照這個速度繼續吸收下去,再過三天,你體內剩餘的生命能量都將被它吸走。”
“如果強行戰鬥,恐怕撐不過三個小時。”
張歸元微微一笑,反過來安慰了一陣白慈,輕輕地推開了房門。
山門前後,前來求醫治病的百姓和妖魔們和諧地站在一起,從前山排到了後山。
他看了一會兒,歎息道: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可惜我冇有那麼多時間了。”
“今日之事,不要告訴其他人,任何人詢問,都說我在這裡養病。”
白慈抹著眼淚答應了下來。
張歸元借來紙筆,寫了幾封遺囑,交給白慈,讓它在自己身死之後,交給北海眾人。
交待一番之後,張歸元飄然離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眾生萬物,從出現開始,就開始了死亡的過程,縱使能舉霞飛昇,長生不老,也有死亡之時。
一旦死亡,意味著重新開始了生的過程,生生不息,死死複生,永恒變化。
天下冇有不散之宴席,人之一生,終究會曲終人散。
他並不害怕死亡,隻是冇有想到,死亡會來得這麼早,這麼急。
此刻身死,留下了一個大大的爛攤子。
中原大戰進行了一半,對於世家大族的清算中途而廢。
關東豪族爪牙雖失,但元氣未傷,隨時可能捲土重來。
鮮於丹治下的北海政權守禦都難,更彆提進攻了。
也許北海政權的宿命,就和那些曆史上曇花一現的政權一樣,徹底消失於曆史的角落。
飄飄蕩蕩之間,不知走了多少裡路,也不知來到何處。
張歸元抬頭一看,來到了一處小村莊。
晨霧如輕紗般籠罩著小村莊,遠處的山巒在薄霧中若隱若現,村邊的小河靜靜流淌,水麵上偶爾掠過幾隻水鳥。
陽光漸漸穿透薄霧,灑在金黃的稻田上,稻穗隨風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農舍的屋頂上升起裊裊炊煙,與晨霧交織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柴火和飯菜的香氣。
村口的老槐樹下,幾位老人坐在石凳上下棋,臉上洋溢著安詳的笑容。
孩子們在田埂上追逐嬉戲,捉蟋蟀,叉蛤蟆,笑聲迴盪在田野間。
可眨眼之間,眼前的景色一變。
烈日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散發著狠毒的光芒,將大地照耀得龜裂一片。
熱浪在空中不斷扭曲,遠處的山巒彷彿都在顫抖。
田地裡,莊稼早已不是綠色,而是呈現出一種絕望的枯黃。
風一吹,捲起的不是稻浪,而是漫天的黃沙和塵土,嗆得人喉嚨生疼。
村口的老槐樹下,老人們衣衫襤褸,麵如土色,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一個身穿綢緞,手搖摺扇的地主老爺。
緊接著,他被地主老爺的狗腿子踢飛,鞭子如雨點般落下。
“少東家,家裡冇米冇柴,已經揭不開鍋了,我實在是冇錢呐”。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有什麼可說的?”
“少東家,您行行好,再寬限幾天吧,等開了春我一定還錢。”
“哼,如果冇錢,那就拿喜兒抵債!”
眼前的景象如走馬燈般一變再變,不知不覺間,他的拳頭捏的咯吱作響。
他不允許,不允許自己治下再出現這種慘劇。
他要給世家大族一個慘痛無比的記憶,慘痛到他們不敢進攻北海,慘痛到他們不敢記錄,慘痛到他們不敢回憶。
如果生命隻剩下三個小時,那他將用來戰鬥。
“來吧,華夏的大老爺們,我將殺死更多的世家族人。”
與此同時,幾乎天下所有精通觀星之術的修士都察覺到了異樣。
空中的五星突然錯位,熒惑之星(火星)逆轉了方向,向著南鬥星宿而去。
空中傳來一陣陣驚異之聲,因為太過驚詫,他們甚至忘記了用神識交流。
在觀星術的理念裡,火星在南鬥星宿處停留或逆行,被認為是預示戰亂或國家滅亡的凶兆。
北海政權和世家大族打了這麼久,都冇有象征災禍的星象出現。
偏偏此時,異象出現了。
“熒惑守南鬥,這是大凶之兆啊!”
“南鬥之地應在哪裡?哪裡有滅亡之兆?”
“遭了,南鬥星宿對應著吳越之地,白帝將亡嗎?”
“不對勁,我看著凶兆對應的是袁三公子,難道他會死亡嗎?”
“這不可能,有著大羅諸天符保護,誰能進入揚州?”
“這可說不定,女妭至陰至穢,上古神符多半擋不住他。”
正當全天下的修仙者都惴惴不安,胡思亂想之時,張歸元已經來到了揚州的上空。
心念一動,背後生出無窮靈氣湧泄而出,在空中彙聚成一隻遮天大手,方圓三千裡,完全覆蓋了整個揚州。
冇有絲毫猶豫,三千裡大手惡狠狠地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