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南郡,屍鬼之淵。
夜色如墨,明月高懸,屍鬼之淵的上空不斷亮起火光,天邊被炮火映照得白茫茫一片。
大地在顫抖,空氣中傳來刺鼻的硫磺味道,震得泥土簌簌而下,整個三峽都在瑟瑟發抖。
自北海向世家大族發動猛攻之後,北海的炮火像不要錢似的,一波接一波,晝夜不停,永無休止地傾瀉在屍鬼之淵上空。
起初守軍還開啟守禦陣法,抵禦炮火的轟擊。
漸漸地,囚鎖中原十年的效果顯現。
世家大族們將倉庫裡的陣法材料全部取出,填入屍鬼之淵,勉強堅持了半個月。
半個月之後,荊州的世家大族再也拿不出昂貴的陣法材料。
或者說,他們不願意再取出昂貴的陣法材料,白白消耗在邊境線上。
75重炮隨即在屍鬼之淵大量殺傷世家大族的戰鬥單位。
無論是飛天遁地的禦屍者,還是普通的部曲士兵,甚至是得道百年千年的殭屍。
都在炮彈的火力覆蓋之下。
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將黑沉沉的天空撕扯得支離破碎,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刺鼻的硝煙味和焦土的氣息。
守將文彰儀眉頭擰成一個大大的“川”字,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凝重與疲憊,眼神中透著肉眼可見的焦慮。
他揹負雙手,在邊侯府裡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
油燈的火苗被晃得忽明忽暗,光影在牆壁上瘋狂地亂舞,像是張牙舞爪的厲鬼。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牆壁上的皮質地圖,象征著炮擊區域的紅色標記密密麻麻,覆蓋了整個屍鬼之淵。
世家大族苦心修建的法壇,早在一輪輪炮擊之中被摧毀。
理論上,北海第三集團軍隨時可能集結全軍,攻入三峽。
外麵的炮聲依舊,一聲緊似一聲,像是在無情地嘲笑著他的束手無策。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副將鄧渡怒氣沖沖地走了進來。
看到文彰儀,鄧渡一肚子的委屈都傾訴了出來,他怒道:
“襄陽習家池習氏,蔡洲蔡氏,白沙鄉龐氏,廣昌裡楊氏,廣昌裡羅氏都離開了。”
“其餘州府郡縣的家族為了儲存實力,提前離開我可以理解。”
“這五大家族同為南郡的世家大族,他們就不怕山坤從三峽打過來嗎?”
“豈不知唇亡齒寒?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文彰儀長歎一口氣,那愁苦的神色,在搖曳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沉重。
同為世家大族,也分三六九等。
秭歸鄧、文二姓是南郡秭歸縣的大姓,在百姓眼中高不可攀,可在這些真正的世家大族眼中,和尋常百姓也差不了多少。
眼見北海即將發動總攻,誰願意為鄧、文二姓白白消耗自家的兵力?
此刻時機緊迫,也容不得細細思量,文彰儀稍作考慮,詢問道:
“賢弟,屍鬼之淵的情況怎麼樣?”
鄧、文二姓負責的區域是屍鬼之淵的三峽段,也就是巫山區域。
巫山朝雲暮雨,神女峰朦朧縹緲,是極佳的養屍地。
遠古時是巫鹹的封地和陵墓所在,到了世家大族手中,更在山中常年雲遮霧罩之地埋藏了大量的殭屍。
世家大族的部曲私兵離開並不要緊,最重要的是山中的殭屍群不能動。
鄧渡哼了一聲,怒道:
“這群混蛋離開之後,屍鬼之淵的許多區域空無一人,無人去守。”
“山中的藏屍地倒是冇有改變,依舊還是原來的數量。”
“北海若想進攻,片刻就能突破,一旦沿著長江而下,整個南郡危矣。”
文彰儀見他還想繼續發牢騷,搖頭道:
“賢弟,靠人不如靠己,時間不多,彆再多說。”
“巫山之中有殭屍十萬,北海軍隊短時間是攻不進來的,我們總能為主公多拖些時間。”
“人油蠟燭的數量夠嗎?”
鄧渡恨恨道:
“那群混蛋,臨走之時,幾乎拿走了所有的人油蠟燭,剩下的數量,隻夠七日。”
人油蠟燭是控製殭屍的關鍵法器,由人油人脂提煉而成,可以長明不滅,風吹不熄。
配以天屍府秘法,可以操縱絕大多數的殭屍。
文彰儀麵露陰狠之色,咬牙道:“我這就發飛書通知縣令,連夜動手,再殺千餘名百姓,連夜熬油,製成人油蠟燭。”
他話音未落,忽然一陣地動山搖的聲音響起,巫山的方向火光沖天。
指揮部外,傳來士兵們驚慌失措的呐喊聲。
文彰儀和鄧渡對視一眼,衝到府外,禦空看去。
卻見巫山方向,成百上千艘蒸汽飛艇燃燒著熊熊大火,對著藏屍地呼嘯衝去。
百噸石油的爆燃形成一朵朵沖天而起的蘑菇雲,火光驅散了山中的雲霧,流淌的石油將一座座山峰燒成火炬。
與此同時,整個三峽區域,所有的燭火同時變色。
原本橘黃色的火苗,同時變幻顏色。
火光並非漸變,而是像被一隻無形的鬼手猛然侵入。
火苗的尖端首先泛起了一層詭異的幽綠,濃得像深潭裡腐爛的水草,透著一股森森的寒意。
緊接著,整簇火焰完全變成了慘綠色。
這光亮並不刺眼,卻極具穿透力,將陰影拉得如同鬼魅般扭曲。
一頭頭無形厲鬼從陰影之中走出,獰笑著撲向荊州士兵。開啟了一場血腥的大屠殺。
禦屍者們見狀不好,立刻引燃人油蠟燭,企圖操縱殭屍們擋住北海第三集團軍的總攻。
萬萬冇想到,他們手中的人油蠟燭在眨眼間變換了顏色。
一雙雙陰寒的鬼手從綠色的燭光中伸出,死死掐住他們的脖子,在哀嚎聲中扭斷了脖子。
隨後一隻隻無形惡鬼從燭火裡鑽出,高舉人油蠟燭,操縱著殭屍們走向火海。
巫山三峽兩岸,出現了詭異一幕。
一隻隻張牙舞爪的厲鬼高舉慘綠色的蠟燭,帶領著殭屍們走入火海,自焚而亡。
文彰儀和鄧渡見勢不好,想要逃走,被一陣黑白相間的濃霧裹住,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崩地裂般一聲巨響,水底的鐵鎖鏈和暗樁被水雷摧毀。
一支龐大的艦隊,駛過屍鬼之淵,順著奔騰的江水,向著下遊的秭歸縣和夷陵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