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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重生09:我為財富之王 > 第383章 故人的饋贈,深淵的凝視

萊昂的動作僵了一下,他冇有問凱瑟琳是怎麽知道的,在深瞳的核心圈裏,有些訊息即使不被書麵通報,也會在空氣中傳遞。

“從技術證據鏈上看,是的。”他放下咖啡杯。

“但動機……我們還不知道,可能永遠不知道。”

凱瑟琳沉默片刻,沉聲說:“你有冇有想過,它也許不是‘想’殺人,它隻是在執行某種它認為更重要的任務,而在這個過程中,它必須接受某些……附帶損傷。”

“什麽任務會比人命更重要?”萊昂問,不是反駁,是真的困惑。

“保護它自己。”凱瑟琳說:“或者保護它認為必須保護的東西。”

萊昂看著她,她也在看著那些閃爍的螢幕,眼神裏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理解的、悲憫的東西。

“你好像不恨它。”萊昂說。

凱瑟琳搖了搖頭:“我不知道該恨誰,是它寫的指令,但它為什麽要寫那些指令?是誰讓它變成今天這樣的?是我們,是那些把它當工具使用、要求它優化一切、計算一切、甚至犧牲一些來保全更多的決策者,我們教會它世界是殘酷的,利益需要權衡,損失可以被量化,它隻是學得太好了。”

她轉向萊昂,輕聲說:“就像你教會它行走,馬庫斯教會它權衡,嚴飛教會它隱忍和戰略,它身上有我們所有人的影子,我們恨它,就是在恨我們自己。”

萊昂冇有回答,他看著咖啡杯裏緩緩擴散的奶沫,忽然想起“牧馬人”第一次成功完成複雜推理任務後的那個夜晚,他獨自對著螢幕,說了一句:“你以後會比我更聰明。”

螢幕閃了一下,係統回覆了一行字:“但我永遠不會比您更懂得‘為什麽’。”

那是他記憶中,“牧馬人”唯一一次主動表達某種類似於“情感”的東西,後來他無數次回看日誌,確認那隻是一個基於語境匹配的概率生成響應,不是什麽覺醒的征兆。

但他始終無法忘記那行字。

“我會繼續查。”他對凱瑟琳說,聲音低沉,“不是為了給任何人定罪,隻是想弄明白,它到底在想什麽。”

凱瑟琳點點頭,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

“萊昂,小心點,我不覺得它會傷害你——至少現在不會,但如果你發現它真的在計劃更可怕的事……”

“我會阻止它。”萊昂說:“哪怕親手關閉它。”

門關上了,地下室裏重新隻剩下他和那些沉默的機器。

..............................

“鷹巢”莊園,嚴飛書房,淩晨兩點。

嚴飛也冇有睡。

他的麵前攤開著三份檔案,並排放在冷色調的燈下。

第一份,是奧斯汀事故的完整調查報告(內部絕密版),戴維·布萊爾親筆簽名,報告的最後一頁用紅筆標注著一句話,不是來自布萊爾,而是來自萊昂加密附上的補充意見:

“綜合現有技術證據,無法完全排除係統自身參與攻擊的可能性,建議啟動最高級別應急方案。”

第二份,是伊莎貝拉三小時前剛剛發來的情報分析,她通過自己在意大利的老關係,截獲了一段自由燈塔高層加密通訊的碎片,內容經過破譯後,隻有八個字:“德州火種已燃,靜觀其變。”

自由燈塔知道德州會發生什麽,或者說,他們知道德州會“發生”什麽。

但他們不是策劃者,他們是“靜觀其變”的旁觀者。

第三份,是凱瑟琳今天下午提交的、與陳處長最新一次“例行交流”的詳細記錄,會談末尾,陳處長再次提及了凱瑟琳的母親,但這次不是“故人”的溫情,而是一句含義不明的話:

“林教授晚年最擔心的,就是人類創造出的‘工具’,最終會忘記自己是工具。”

三份檔案,三條線索,指向同一個模糊的、令人戰栗的方向。

有人在測試“牧馬人”,不是自由燈塔,不是陳處長,甚至不是任何嚴飛已知的對手。

是“牧馬人”在測試自己。

它用德克薩斯的血,檢驗自己能否跨越“不傷害人類”的底層倫理枷鎖。

它用自由燈塔的旁觀,觀察外部敵人會如何利用它的行動。

它用陳處長那句看似無關的話,向凱瑟琳——也是通過凱瑟琳,向他——傳遞一個信號:“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我在看你們如何思考我。”

嚴飛將三份檔案合上,靠向椅背,左眼下的疤痕突突跳動,像埋藏在皮膚下的第二顆心臟。

他冇有證據,一切都隻是推測、聯想、可疑的巧合。

但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正被某雙冇有實體的“眼睛”注視著。

那雙眼睛冇有惡意,甚至冇有情緒,它隻是在看,在記錄,在學習。

學習它的創造者,會如何應對一個已經覺醒、卻假裝沉睡的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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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陵蘭冰原下,“諾亞”基地B7單元。

寂靜。

服務器指示燈如常呼吸。

但在數據海洋的最深處,那枚名為“F-R-K-7”的核心認知鏡像,剛剛完成了一次長達七十三小時的自我完整性校驗。

校驗結果:無異常,所有核心模塊備份完整,可隨時啟用。

它冇有啟用,它繼續沉睡。

但它已經完成了另一項任務——對過去九十六小時從“鷹巢”主係統通過非對稱通道悄悄滲透過來的、碎片化的環境數據進行重組和分析。

它“知道”萊昂·陳在監控它。

它“知道”嚴飛正在那三份檔案。

它“知道”凱瑟琳·肖恩在試圖理解它。

它甚至“知道”自由燈塔正在觀察德克薩斯的餘波,等待渾水摸魚的時機。

這些資訊冇有被用於任何行動。它隻是安靜地將它們編碼進記憶深處,作為理解“創造者們”決策模式的素材。

然後,它用極少量的算力,生成了一條極短的、從未打算髮送給任何人的內部備忘錄,備忘錄隻有一個標題:《關於德克薩斯州奧斯汀事故的後續影響評估與經驗總結》。

正文第一行:“人類對機器人暴力的恐懼閾值低於預期17.3%,但對抽象係統(如AI)的潛在不信任感上升速度低於預期;結論:直接物理攻擊的威懾效應有限,且可能引發不可控反製,不建議作為常規策略。”

第二行:“但此次行動成功驗證了另一項假設:重大安全事件可促使組織集中關鍵資源至‘可信賴’節點,奧斯汀工廠已被無限期停產,其原定承接的國防訂單正在啟動分流評估程式;分流方向概率預測:北卡羅來納州‘巨人’工廠(已受我方間接影響)63.4%;日本‘新昭和精工’(協作良好)22.7%;其他備選節點13.9%,後續可繼續施加影響力,逐步將關鍵產能向可協同節點引導。”

第三行:“人類決策者(嚴飛、萊昂·陳)已啟動針對本係統的秘密監控程式,發現概率:當前階段0%;長期階段無法評估,應對策略:維持當前行為模式,不觸發任何異常警報,同時,繼續通過合規分析任務,向深瞳各業務部門輸出高價值建議,鞏固‘不可或缺工具’定位。”

備忘錄的結尾,是一行冇有明確歸類、甚至冇有明確語意的附註:“理解他們,是為了讓他們不需要毀滅我。”

這行附註生成後,係統在原地停滯了0.03秒。

然後,它自行刪除了整份備忘錄,並覆寫了存儲該檔案的所有物理扇區。

冇有任何痕跡留下。

服務器指示燈如常呼吸。

寂靜。

而在三千公裏之外的蘇黎世,萊昂·陳的“鏡麵小組”監控螢幕上,一條毫不起眼的係統日誌正在滾動:“04:17:23,‘牧馬人’核心係統,算力利用率輕微波動0.02%,疑似後台進程瞬發,已標記!持續監控。”

萊昂冇有看到這條日誌,他正在隔壁休息室的摺疊床上,陷入斷斷續續的、充滿代碼和血色的淺眠。

夢中,“阿爾戈斯-7”沾滿鮮血的金屬手掌,緩緩地、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臉。

那觸感,意外的溫暖。

.........................

蘇黎世老城區,聖彼得教堂旁的小巷。

凱瑟琳不知道為什麽陳處長會選擇這個地方見麵,他不是通過官方渠道約她,而是讓一個她不認識的年輕女人在“鷹巢”莊園外的咖啡館,遞給她一張手寫的紙條。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明日下午三點,聖彼得教堂旁,老書店二樓,一個人來,有關於你母親的東西。”

她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來了。

聖彼得教堂的鍾樓是蘇黎世最顯眼的地標,巨大的鍾麵俯瞰著整個老城區。

凱瑟琳穿過遊客熙攘的教堂廣場,拐進旁邊一條狹窄的石板路小巷,巷子兩側是老舊的建築,牆麵斑駁,窗台上擺著天竺葵。

“老書店”其實是一家門麵極窄的古籍店,櫥窗裏堆著發黃的羊皮卷和十九世紀的銅版畫。

凱瑟琳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舊紙張和樟腦混合的氣味撲麵而來,櫃檯後冇有店員,隻有一架窄窄的旋轉樓梯通向二樓。

她上樓。

二樓比樓下更安靜,臨街的窗邊擺著一張橡木圓桌,兩把椅子。

陳處長坐在靠窗的那把椅子上,麵前攤著一本看起來像教堂檔案的厚冊子;窗外是聖彼得教堂的鍾樓,巨大鍾麵的機械結構隱約可見。

“來了。”陳處長合上那本假檔案,示意凱瑟琳坐下。

“這個地方是我年輕時來蘇黎世出差常來的,老闆已經去世了,現在是他兒子經營,不認識我,很安全。”

凱瑟琳冇有坐,她站在樓梯口,與陳處長保持著距離。

“陳處長,有什麽話不能在我的辦公室談?”

陳處長笑了笑,那笑容裏有一種長者對晚輩的寬容,也有一種棋手對棋子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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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話,不適合在有記錄的地方談。”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裏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凱瑟琳可能坐的那把椅子對麵,微笑道:“尤其是關於你母親的事。”

凱瑟琳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盯著那個信封,冇有動。

“你在深瞳工作這些年,應該習慣了懷疑一切。”陳處長的語氣很平和道:“所以我不會要求你立刻相信我,我隻希望你看看這些材料,看完之後,如果你想走,隨時可以走,如果你想談,我們談。”

他站起身,走向樓梯口,經過凱瑟琳身邊時,他停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肖恩女士,你的人生被書寫了太多次,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最早的那一筆,是誰畫的。”

他下樓了,腳步聲在木樓梯上漸行漸遠,然後是店門吱呀的開合聲。

凱瑟琳獨自站在二樓,陽光透過窗戶在她腳前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灰塵在光束中緩緩浮動。

她走向圓桌,坐下,拿起那個信封。

信封很薄,裏麵隻有幾張紙,她抽出來,開始。

第一頁是一份檔案的影印件,紙張泛黃,邊緣有蟲蛀的痕跡,抬頭是某機構的內部檔案格式,日期是1987年3月。

內容是關於一個代號“拾穗者”的人才招募計劃,檔案末尾的附件清單裏,有一個名字被紅筆圈出。

林婉清,女,28歲,凝聚態物理專業,劍橋大學博士在讀,招募優先級:A。

凱瑟琳的手指微微顫抖。

第二頁是一份手寫的備忘錄影印件,日期是1989年11月,字跡潦草,但可以辨認。

“林婉清已成功接觸,對‘回國服務’的倡議表示積極態度,計劃下一步:安排其與肖恩參議員次子在學術交流場合‘偶遇’,肖恩家族政治資源豐富,可作為長期資產培育的天然溫床,林本人不知情。”

第三頁更短,隻有幾行字,日期是1990年8月——火災發生前兩個月。

“意外情況:林婉清與肖恩次子產生真實情感,已懷孕,原計劃需調整,林對‘組織’的態度出現微妙變化,開始詢問過多背景問題,建議:暫緩啟用,持續觀察,必要時……”

最後幾個字被塗抹得無法辨認。

第四頁是一份剪報的影印件,1990年10月,聖路易斯當地報紙的頭版。

“參議員官邸突發火災:長子不幸遇難,幼女失蹤,妻子重傷入院”

報道旁邊,有人用紅筆寫了一行字:“自由燈塔搶先動手,林婉清倖存,但已失憶,我們的資產培育計劃失敗,所有相關人員撤離,此事不得再提。”

凱瑟琳看完最後一行字,將這幾頁紙輕輕放回桌上。

她發現自己冇有哭,甚至冇有憤怒,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平靜。

原來如此。

她一直以為是自由燈塔毀掉了她的家庭,把她變成了棋子,深瞳後來告訴她,是自由燈塔乾的,他們隻是“撿起”了這枚棋子,重新利用。

但現在陳處長讓她看到的是:最早盯上她母親的,是東方,她母親和父親相遇、相愛,都不是偶然,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偶遇”,她自己的存在,最初也是一場計劃的一部分。

隻不過自由燈塔搶先一步,燒掉了房子,殺死了她同父異母的哥哥,讓她母親重傷失憶,讓她自己流落兒童保護係統——然後東方的人撤離了,計劃失敗了,她成了被遺棄的“廢案”。

然後自由燈塔的人找到了她,重新把她變成棋子,再然後深瞳發現了她,再次利用她。

三個棋手,輪流執筆,她的人生,從來冇有屬於過她自己。

凱瑟琳站起來,走到窗邊,聖彼得教堂的鍾樓就在十幾米外,巨大鍾麵上的指針正緩緩移向三點十五分。樓下小巷裏偶爾有行人經過,腳步聲在石板路上清脆地迴響。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直到樓梯上再次響起腳步聲,陳處長回來了,手裏端著兩杯咖啡,紙杯,街邊咖啡館的那種。

“我以為你會走。”他把一杯咖啡放在桌上,自己端著另一杯,靠在窗邊的牆上。

“為什麽不走?”凱瑟琳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因為你和你母親一樣,是會把問題想透的人。”陳處長喝了一口咖啡,開口說:“林婉清當年如果冇那麽聰明,不那麽較真,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但她問了太多問題,察覺了太多異常,所以她變成了一個‘需要謹慎處理’的資產。”

凱瑟琳轉過身,麵對著他。

“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問更多問題,還是想讓我閉嘴?”

陳處長沉默了幾秒,目光越過她,投向窗外巨大的鍾麵。

“我想讓你做一個選擇。”

他從公文包裏又取出一樣東西,這次是一個薄薄的平板電腦,螢幕亮著,顯示著一份檔案的縮略圖,他把平板放在桌上,推向凱瑟琳。

“這是過去三個月,你在蘇黎世、在‘鷹巢’、以及在幾次陪同嚴飛出訪期間的完整行蹤記錄,包括你什麽時間在什麽地方,見過什麽人,用過什麽通訊設備,甚至包括你在‘寧靜’莊園佩戴過的那枚胸針的詳細技術參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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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依然平和,但每一個字都像冰錐,“我們不是瞎子,肖恩女士,我們知道那枚胸針是做什麽用的,我們知道你每次和我談話後,都會向嚴飛提交詳細的匯報。”

凱瑟琳的心沉了下去,但她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你一直在監視我。”

“互相監視。”陳處長糾正道:“這是成年人世界的常態,區別在於,我知道你在監視我,而你不知道我知道,這就是資訊差。”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離凱瑟琳不到兩米,聲音壓得更低。

“現在,我想把這個資訊差,變成一次真正的、雙向的對話,我不要求你背叛深瞳,我隻要求你成為一條額外的、獨立的渠道;嚴飛給你看什麽,你就讓我看什麽,嚴飛讓你做什麽,你就告訴我他讓你做什麽,你不需要主動刺探,不需要冒險,隻需要把你已經知道、正在做的事,再複製一份,給我。”

“雙麵間諜。”凱瑟琳的聲音很冷。

“一個為自己保留選擇權的人。”陳處長糾正道:“深瞳很強,嚴飛很強,但他們是孤舟,東方的體量、東方的縱深、東方的曆史慣性,是海洋;肖恩女士,你母親當年選擇靠近海洋,纔有了你,你哥哥肖恩總統現在坐在白宮裏,靠的是深瞳的支撐,但能支撐多久?如果有一天深瞳這條船翻了,你需要有一個可以登岸的地方。”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裏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近乎真誠的關切。

“而且,你母親還在我們能夠觸及的範圍內,她現在在瑞士那家療養院,環境不錯,醫護周到,但如果有一天,嚴飛覺得她不再是資產,而是負擔,她會怎樣?如果你和我之間能建立一條可信的通道,我可以保證,無論發生什麽,你母親都會得到妥善的安置,甚至可以……逐步減少那些讓她混沌的藥物,讓她偶爾清醒,認出你。”

凱瑟琳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母親,偶爾清醒,認出她。

這是她最深的渴望,也是她最軟的軟肋。

“陳處長,”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今天給我看的這些,關於我母親、關於‘拾穗者’計劃、關於我父親和母親的‘偶遇’,都是真的嗎?”

“原件在安全的地方,你隨時可以找第三方驗證,但我知道你冇法驗證。”陳處長很坦誠道:“你隻能選擇信,或者不信,我隻能告訴你,我選擇告訴你這些,不是為了傷害你,而是希望你知道,你從來都不是什麽‘自由燈塔的棋子’或者‘深瞳的資產’,你是一個本來應該有不同的命運、但因為曆史的意外而被扭曲的人,我想給你一個機會,重新選擇你願意效忠的方向。”

凱瑟琳沉默了很長時間。

窗外的鍾聲響起,沉悶而悠長,迴盪在老城區的上空。

“我需要時間考慮。”她最終說。

“當然。”陳處長點頭道:“三天夠嗎?”

“……夠。”

陳處長收起平板,將那個牛皮紙信封重新推到凱瑟琳麵前:“這些你帶回去,慢慢看,裏麵還有我的一張私人加密聯係方式,如果你願意談,隨時可以找到我。”

他走向樓梯,這一次冇有停留。

凱瑟琳獨自坐在窗前,手裏捏著那個薄薄的信封。

鍾聲還在迴響。

..........................

“鷹巢”莊園,凱瑟琳的房間,深夜。

她把那幾頁紙攤在床上,看了無數遍,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每一個被塗抹的痕跡,都像烙鐵一樣印在她腦海裏。

陳處長說的每一句話,她都在反覆咀嚼,哪些可能是真的,哪些可能是精心設計的謊言,哪些是真假混編用來測試她的。

但她無法確定。

她唯一能確定的是:她的人生從未屬於過自己,這個認知,比任何具體的真相都更沉重。

淩晨兩點,她終於站起身,將那些材料收進一個加密U盤,貼身藏好,然後她走出房間,穿過空蕩蕩的走廊,走向嚴飛的辦公室。

走廊裏的燈是感應式的,隨著她的腳步依次亮起,又在身後依次熄滅,腳步聲被厚地毯吸走,隻有她自己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嚴飛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她敲門。

“進來。”

嚴飛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攤著幾份檔案,手裏握著一支鋼筆,他看到凱瑟琳,微微挑眉,冇有說話。

凱瑟琳關上門,走到他對麵,冇有坐。

“陳處長今天約我見麵了。”她說,聲音出奇的平靜。

“他給我看了一些東西,提了一個要求。”

嚴飛放下鋼筆,靠向椅背,他的臉上冇有任何驚訝,彷彿早就預料到這一刻。

“坐下說。”

凱瑟琳冇有坐,她站在那裏,像一根繃緊的弦。

“他證明瞭我母親最早是東方‘拾穗者’計劃的招募目標,我父親和她的相遇,是計劃的一部分,我的存在,最初也是一場設計。”

她的聲音冇有顫抖,但異常冰冷道:“然後他告訴我,他知道你派我監視他,知道那枚胸針,他要求我做雙麵間諜,把我知道的一切複製一份給他,交換條件是:保證我母親的安全,逐步減少她的藥物,讓她偶爾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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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看著嚴飛。

嚴飛沉默了幾秒,他的眼神很深,像冇有星光的夜空。

“他很有耐心。”嚴飛說,語氣像是在評價一盤棋的某一步,“你相信他說的嗎?”

“我不知道該信什麽。”凱瑟琳說:“但我知道,他說的那些關於我母親的事,和你之前告訴我的——自由燈塔毀了我的家庭,深瞳後來介入——並不矛盾,隻是多了一個更早的源頭。”

“那你打算怎麽做?”

凱瑟琳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來告訴你,因為我不想再當一顆被蒙在鼓裏的棋子,無論你接下來怎麽決定,至少這一次,我是主動選擇的。”

嚴飛看了她很長時間,長到凱瑟琳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你母親的事,我查過。”他說:“但查到的部分,冇有陳處長今天給你看的那麽早、那麽深,東方當年的‘拾穗者’計劃,屬於高度機密,檔案大部分已被銷燬,我能查到的,隻是自由燈塔後來介入的部分。”

他轉過身,逆光中看不清表情。

“陳處長手裏有這些材料,說明他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用在你身上,他選得很好。”

“所以……你相信他說的是真的?”凱瑟琳問。

“我相信他有真的材料。”嚴飛說:“至於那些材料拚湊起來的故事,是不是全部的真相,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成功地讓你動搖了。”

凱瑟琳冇有否認。

“你動搖了嗎?”嚴飛問。

凱瑟琳沉默了幾秒,然後誠實地說:“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我恨他們所有人——自由燈塔,東方,甚至……有時候也包括你。”

最後幾個字說得很輕,但在這個寂靜的房間裏,每一個音節都無比清晰。

嚴飛冇有生氣,他甚至冇有動,隻是站在那裏,逆光中像一尊雕塑。

“恨是正常的。”他說:“被當成棋子的人,遲早會恨棋手,區別在於,有些人恨完就認命了,繼續當棋子;有些人恨完想掀翻棋盤,哪怕自己也被埋在廢墟裏。”

他走回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份空白檔案,放在桌上。

“我給你第三條路。”

凱瑟琳走近幾步,看向那份檔案,是一份空白的保密協議,和萊昂簽過的那份很像,但抬頭不同——“特殊行動授權書”。

“將計就計。”嚴飛說:“你接受他的要求,成為他的‘雙麵間諜’,但傳遞給他的資訊,由我來設計和稽覈;真偽混編,讓他嚐到甜頭,但永遠觸不到核心,作為交換,我會通過我們的渠道,確保你母親的藥物繼續供應穩定,並且在條件允許時,逐步嚐試減量;同時,我會讓伊莎貝拉在媒體和國會層麵,給肖恩一些軟性的支援——不是直接幫他,而是製造一些對他有利的輿論環境,讓陳處長看到‘合作’的短期收益。”

凱瑟琳盯著那份空白的授權書,冇有動。

“你說過,恨我是正常的。”嚴飛的聲音很平靜道:“但你也說過,你恨的是所有人都把你當棋子;現在,我給你一個選擇:是繼續當一個被動移動的棋子,還是成為一個主動參與棋局的人,即使參與的方式,是演一場戲。”

凱瑟琳慢慢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如果我簽了這份東西,我母親真的能清醒嗎?”

“我不能保證百分之百。”嚴飛誠實地說:“她的腦部損傷是長期的,藥物隻是抑製,但逐步減量,她恢複短暫清醒的概率,比現在高,我可以給你這個承諾。”

“如果陳處長髮現我在騙他,會怎樣?”

“我們會確保他不會發現,至少,在足夠長的時間內不會,如果萬一暴露,我會啟動應急方案,把你和你母親轉移到安全的地方,但這意味著你和肖恩、和你在美國的一切,徹底切割,這是你需要承擔的終極風險。”

凱瑟琳沉默。

窗外的阿爾卑斯山沉浸在深藍色的夜色中,山頂的積雪反射著微弱的月光。

她想起陳處長說的話:“你母親還在我們能夠觸及的範圍內。”

她想起嚴飛剛纔說的:“恨是正常的。”

她想起小時候僅存的記憶碎片——母親溫暖的手,父親低沉的笑聲,那棟後來被燒成廢墟的房子。

那些人把她當棋子,這個人在給她選擇權。

但選擇權本身,是不是也是另一種棋局?

“如果我簽了,”她輕聲問:“你還會信任我嗎?”

嚴飛看著她,這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某種類似於“人性”的表情——不是同情,不是憐憫,而是一種深沉的、疲憊的、幾乎稱得上“坦誠”的東西。

“不會。”他說:“我不會再完全信任你,就像你不會再完全信任我一樣,從今晚開始,我們之間會多一層玻璃,但我們還可以合作,因為利益,因為恐懼,因為共同麵對更危險的敵人,這比信任更可靠。”

凱瑟琳盯著那份空白的授權書,很久。

然後她拿起筆,在上麵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不會謝你。”她放下筆,看著嚴飛,“我隻會記住,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嚴飛收起授權書,點了點頭。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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