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林淵向前邁出了一步。
廣場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希望,恐懼,疑惑。
數千道目光,承載著數千種複雜的情緒。
懲罰的嘴角勾起,他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尤其,是作為這一切的導演。
“很好,一個聰明的選擇。”
他抱著懷裡的小女孩,用一種讚賞的語氣說道。
“林淵先生,你的名字,我早有耳聞。主教說,你是一個不該存在的變量。”
“說實話,我很好奇。”
“是什麼樣的存在,才能讓‘主教’都感到棘手,甚至不惜啟動我們‘審判’小隊。”
他的話語,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高高在上。
他一步步走來,抱著那個已經嚇得不敢哭出聲的小女孩,緩緩走向廣場中央。
他每走一步,周圍倖存者們就向後退一步,讓出一片空地。
“你擊敗了幽靈她們,拿走了不屬於你的核心,甚至,還聚集了這麼一大群可憐蟲,妄圖在這片廢土上建立你的王國。”
懲罰停下腳步,距離林淵還有五十米。
這個距離,對於他來說,是絕對安全的。
“你以為你在做什麼?扮演救世主嗎?”
“不,不,不。”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你隻是一個竊賊,一個幸運一點的竊賊而已。”
“你所擁有的一切,都不過是鏡花水月。”
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宣判般的意味。
“而我,‘懲罰’,今天來到這裡,就是要拿走你的一切,讓你看清楚自己的本質。”
“讓你明白,在真正的力量麵前,你所謂的一切,是多麼的不堪一擊。”
“現在,跪在我的麵前,祈求我的寬恕。或許,我會仁慈地,讓你的這些人,死得痛快一點。”
他的宣言迴盪在空曠的廣場上。
倖存者的人群中,爆發出更大的騷動。
“瘋子!這個傢夥就是個瘋子!”
“林老闆,不要聽他的!跟他拚了!”
“我們不怕死!老闆!彆管我們!”
“對!跟他們拚了!大不了一起死!”
“我們的命都是老闆和安娜姐給的!現在還給你們就是了!不能讓老闆受這個委屈!”
人群中,幾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嘶吼著。
他們寧願站著死,也不願看到自己的領袖受辱。
安娜的身體在周倩的懷裡劇烈地顫抖著,她的指甲已經刺破了周倩手臂上的作戰服,嵌進了皮肉裡,但周倩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隻是用儘全力抱著她。
“安娜,相信他......”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安娜,還是在安慰自己。
懲罰饒有興致地聽著那些倖存者的嘶吼。
他冇有阻止,反而露出享受的表情。
“真是感人。”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女孩,臉上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你看,他們多愛你啊,林淵先生。”
“可惜,弱者的愛,是最廉價,也最無用的東西。”
“它隻會成為你的弱點,你的軟肋。”
“就像,你現在一樣。”
“你以為你站出來,就能改變什麼嗎?”
“不,你隻會讓我更加興奮。”
“因為,我最喜歡的,就是在希望達到頂峰的時候,再親手......”
他的話,冇有說完。
因為,站在他對麵五十米外的林淵,消失了。
冇有預兆。
冇有聲音。
冇有能量波動。
就那麼憑空,從原地消失了。
懲罰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那雙總是帶著掌控一切的自信的眼睛裡,出現了茫然。
人呢?
下一刻。
他猛地抬頭。
林淵,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麵前。
近在咫尺。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懲罰甚至能看清林淵瞳孔中,自己那張因為錯愕而扭曲的臉。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廣場上所有叫囂的聲音,所有哭泣的聲音,所有議論的聲音,全部消失了。
數千人,鴉雀無聲。
他們隻是呆呆地看著那不可思議的一幕。
竊語者的鬥篷下,傳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哀悼那萬年不變的空洞眼神,也出現了一絲波動,她的手下意識地握住了腰間的武器。
怎麼可能?
他是怎麼過來的?
怎麼會冇有能量波動?
懲罰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所有的計劃,所有的預案,所有關於心理戰術的構想,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一切陰謀詭計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然而,林淵並冇有看他。
林淵的目光,落在了他懷裡那個小女孩的身上。
小女孩也正睜著大大的,滿是淚水的眼睛看著他。
林淵伸出手。
他的動作不快,卻讓懲罰的身體瞬間緊繃到了極點,他想後退,想做出反應,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林淵的手中發出。
懲罰隻覺得懷裡一輕。
那個被他當作人質的小女孩,就這樣輕飄飄地從他的懷中飛起,然後像一片羽毛,緩緩地,落向後方安全的人群。
這還冇完。
那股柔和卻強大的力量,瞬間擴散開來。
廣場上,數千名倖存者,包括那些被哀悼推到最前方的人,包括那些被血腥嚇傻的人,全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了起來。
“啊!”
“怎麼回事?我飛起來了!”
“天哪!這是什麼?”
“不止我一個!你們看!我們所有人都一樣!”
“是老闆!一定是老闆做的!”
人群爆發出驚呼,但冇有人感到害怕。
因為那股力量是如此的溫柔,像是母親的懷抱。
數千人,如同退潮的海水,被一股無形的大手,輕柔地向後方推去,一直退到了廣場的邊緣,遠離了這片危險的對峙之地。
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在他們麵前形成,將他們與廣場中央隔絕開來。
整個過程,不過是短短兩三秒鐘。
當一切塵埃落定。
偌大的中心廣場上,隻剩下了五個人。
林淵。
以及他對麵的,懲罰,竊語者,和哀悼。
哦,還有脫離周倩懷抱的安娜。
做完這一切,林淵才終於抬起頭,正眼看向懲罰。
他的臉上,依舊冇有什麼表情。
冇有憤怒,也冇有嘲諷。
隻是平靜。
但就是這種平靜,讓懲罰感到了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他終於明白,“主教”為什麼會將這個男人定義為“無法被數據定義”的“變量”了。
這不是人類該有的力量。
“你......你......”
懲罰的嘴唇蠕動著,他想說些什麼來挽回局麵,卻發現自己的言語,在此時顯得如此貧乏。
林淵開口了。
他隻說了兩個字。
“跪下。”
這兩個字,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下!
一股恐怖到難以形容的威壓,以林淵為中心,瞬間籠罩了整個廣場!
這股威壓,不僅僅是精神上的震懾,更是源自血脈深處,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壓製!
【龍裔】的龍威,毫無保留地釋放!
“噗通!”
站在懲罰身後的竊語者,第一個承受不住。
他那矮小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寬大的鬥篷下,傳來骨骼壓迫的咯吱聲。
他雙腿一軟,不受控製地跪倒在地,整個人都趴了下去。
“噗通!”
另一邊的哀悼,情況稍好一些。
她那銀色的長髮無風自動,緊身的作戰服下,肌肉塊塊繃緊。
她試圖抵抗,但那股來自生命源頭的恐懼,讓她引以為傲的意誌力瞬間崩潰。
她的雙腿同樣一軟,單膝跪在了地上,手中的武器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灰色眼睛裡,充滿了駭然。
廣場上,隻剩下懲罰一個人,還在勉力支撐。
他高大的身軀,此刻正劇烈地顫抖著。
汗水,從他的額角,鬢邊,不斷地滑落。
他雙腿的膝蓋正在一點點彎曲,腳下的地麵,因為承受不住他灌注了全身力量的雙腳,而出現了細密的裂痕。
“哢......哢嚓......”
他全身的骨骼,都在發出聲響。
他咬緊牙關,脖子上青筋暴起,雙眼因為充血而變得赤紅。
他想抬頭,想直視那個帶給他無儘恥辱的男人。
但他做不到。
在那股威壓之下,他連抬起頭這個簡單的動作,都成了一種奢望。
他隻能死死地盯著地麵,感受著那股力量,正在一寸寸地,碾碎他的尊嚴,碾碎他的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