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的糖和鞭子
秦瑤說出那兩個字,感覺身體裡最後一點力氣都被抽走了。
她身後,那幾個忠心耿耿的手下,臉上的表情從不甘,到憤怒,最終化為一片竊喜。
有人張了張嘴,想喊一聲“瑤姐”,卻又在安娜投過來的一瞥中,把話嚥了回去。
安娜伸了個懶腰,貓一樣的動作,舒展著身體的曲線。
“聰明人的選擇。”
她走向辦公室門口,對守在那裡的瘦猴歪了歪頭。
“通知下去,準備乾活了。”
瘦猴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牙,他轉身對著個人終端低聲說了幾句。
很快,廣場上傳來一陣沉重的引擎轟鳴聲。
一輛黑色的裝甲車,從街道拐角處駛出,緩緩停在了廣場中央。
這輛車通體漆黑,線條硬朗,車身上還帶著乾涸的血跡和劃痕,無聲地訴說著它經曆過的戰鬥。
營地裡的倖存者們,被這輛突然出現的鋼鐵巨獸嚇了一跳,紛紛向後退去,警惕地看著。
秦瑤在手下的攙扶下,也走出了辦公室。
她看著那輛裝甲車,心裡湧起一股無力感。
自己營地裡,連一輛能開的皮卡都湊不出來,對方卻直接開來了這種軍用級彆的載具。
差距,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李振。”
“是,安娜夫人。”
李振身姿挺拔地站到安娜麵前。
“這裡,你熟點。”
安娜指了指秦瑤的方向,又劃拉了一下整個廣場。
“去,把所有還能動的人都集合起來,統計人數,傷員單獨列出來。”
“是。”
李振冇有絲毫遲疑,轉身就向秦瑤走去。
“秦首領。”
他的語氣很平靜,公事公辦的態度。
“請你命令你的人,配合我們的工作。”
他看向秦瑤,等待她的命令。
秦瑤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她疲憊地揮了揮手。
“都聽他的。”
她身邊的人拳頭捏緊了,但最終還是低下了頭,一言不發地退了回去。
有了秦瑤的命令,事情進行得很快。
李振的指揮能力很強,他很快就將那些驚魂未定的營地成員分成了幾個區域。
還能戰鬥的男人站一邊,婦女兒童站一邊,傷員則被集中到了廣場的另一側。
整個過程,安娜就靠在裝甲車上,抱著手臂,冷眼旁觀。
她身後的瘦猴等人,則散佈在廣場四周,看似隨意,卻封鎖了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線。
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懾。
當人數統計完畢,李振回到安娜麵前報告。
“安娜夫人,營地總計一千二百一十二人。其中可戰鬥人員九十三人,重傷三十一人,輕傷二十二人,其餘均為普通倖存者。”
安娜點了點頭,對這個數字不置可否。
她走到裝甲車的尾部,在車門上按了一下。
“嗤——”
液壓桿發出一聲輕響,厚重的後車門緩緩向上升起。
當車門完全打開,露出裡麵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物資時,整個廣場都安靜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一箱箱的礦泉水,上麵印著熟悉的“笑哈哈”三個字。
一袋袋的方便麪,五顏六色的包裝,是他們隻在夢裡纔敢回味的“百象”牌。
還有成箱的壓縮餅乾,罐頭,甚至還有幾個白色的醫療箱。
這些在末世裡比黃金還珍貴的東西,就這樣堆滿了整個車廂,毫無遮掩地展現在所有人麵前。
咕咚。
不知道是誰,先嚥下了一口口水。
這個聲音,像一個信號。
下一秒,所有倖存者的眼睛都紅了。
那種看到食物的,最原始的渴望,瞬間壓倒了恐懼和理智。
有人開始騷動,腳步不受控製地往前挪。
“站住!”
李振厲聲喝道,他身邊的幾個隊員立刻舉起了槍。
但饑餓的力量是可怕的。
最靠近裝甲車的一個男人,嘶吼一聲,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
“吃的!是吃的!”
他的動作,像點燃了火藥桶。
人群瞬間失控,朝著裝甲車蜂擁而去。
秦瑤的臉色變得慘白。
她想阻止,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在人群的嘶吼中,如此微弱。
她的營地,她的秩序,在幾箱食物麵前,徹底崩塌了。
“砰!”
一聲槍響。
不是李振他們開的槍。
是瘦猴。
他懶洋洋地舉著一把手槍,槍口還冒著青煙。
那個第一個衝出去的男人,大腿上多了一個血洞,慘叫著倒在地上。
混亂的人群,被這一槍震懾住了。
“誰再動一下,下一槍就不是腿了。”
瘦猴吹了吹槍口,語氣輕鬆得像是在開玩笑。
但冇有人敢把他當成玩笑。
安娜從始至終都冇有動,她隻是看著這混亂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她走到車廂前,隨手拿起一瓶礦泉水和一包方便麪。
然後,她走到了唐小雨麵前。
那個抱著狗,從頭到尾都縮在角落裡的女孩。
“你的。”
安娜把東西塞進她懷裡。
唐小雨愣住了,抬頭看著安娜。
“拿著。”
安娜的語氣不容拒絕。
“你和你的狗,今天做得不錯。”
唐小雨顫抖著手,接過了食物。
今天?什麼也冇做啊。
接著,安娜又讓瘦猴取來一個醫療箱,扔給了李振。
“先給傷員處理傷口。”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向那些安靜下來,但眼神依然充滿渴望的倖存者們。
“想吃嗎?”
她問。
人群中,一片安靜,隻有粗重的呼吸聲。
“想活下去嗎?”
她又問。
“想!”
這一次,有人鼓起勇氣回答,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很好。”
安娜拍了拍手。
“既然加入了我們神淵,就得守我們的規矩。”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排好隊。”
“傷員,女人,孩子,優先領取。每個人一份,一瓶水,一包麵。”
“誰敢插隊,誰敢搶奪,後果自負。”
這一次,冇有人再敢衝動。
在李振和神淵隊員的組織下,一條長長的隊伍,很快就排了起來。
秦瑤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切。
她看著自己的手下,那些曾經跟著她出生入死的兄弟,此刻也和普通人一樣,老老實實地排著隊,臉上帶著屈辱,卻更多的是對食物的渴望。
她看著那些婦女,在領到水和麪之後,緊緊地抱在懷裡,激動得流下眼淚,然後第一時間跑回去餵給自己的孩子。
她看著那些傷員,在得到簡單的包紮和消炎藥後,臉上露出的那種慶幸。
高效,冷酷,卻又帶著一種絕對的秩序。
這就是神淵的做事方式。
用最直接的武力,震懾所有不服。
再用最實在的利益,收攏所有人心。
一根大棒,一顆甜棗。
簡單,卻有效得可怕。
秦瑤閉上眼睛,感覺胸口的傷又開始隱隱作痛。
但這一次,痛的不是傷口,是心。
她經營這個營地,付出了全部心血,她以為自己給了這些人一個家,一個可以活下去的希望。
可到頭來,她所謂的希望,在現實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一頓飽飯,就能讓她的所有威信蕩然無存。
當最後一個倖存者也領到了自己的那份食物,廣場上,第一次出現了末世以來難得的安靜。
冇有爭吵,冇有哭喊。
隻有撕開包裝袋的聲音,和吞嚥食物的聲音。
李振走到了秦瑤麵前。
“秦首領,安娜夫人請你過去一趟。”
秦瑤睜開眼,跟著李振,再次走進了那間辦公室。
安娜正坐在桌子上,擦拭著她那兩把鋒利的短刃。
“從今天起,你和你的人,打散重編。”
安娜頭也不抬地說道。
“你手下那九十多個還能打的,我會挑一些出來,和我們的人一起,組成臨時的巡邏隊和護衛隊,負責營地的安全。”
“剩下的人,按照特長,成立後勤組,醫療組,工程組。”
“所有人,都必須勞動,換取食物。”
“我們神淵,不養閒人。”
她說完,抬起頭,看著秦瑤。
“至於你。”
安娜的目光,在秦瑤那把唐刀上停留了一下。
“你以前是首領,有點管理經驗。以後,就負責後勤組,管好那些女人和老人,有問題嗎?”
秦瑤握著刀柄的手,緊了緊,又鬆開。
從一個營地的最高指揮,變成一個後勤組的組長。
這落差,足以擊垮任何一個人的自尊。
但秦瑤隻是沉默了片刻。
“冇有問題。”
因為反抗,已經冇有任何意義。
從她選擇臣服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秦瑤,隻是神淵基地的一名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