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死就停下!
濃鬱的灰霧像一塊又濕又冷的裹屍布,將整座城市廢墟包裹得嚴嚴實實。
陸霜的眼前隻有不足五米的可見距離,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了無數細碎的刀片,灼燒著她幾近衰竭的肺部。
她踉蹌著向前邁出每一步,腳下的碎石和鋼筋殘骸發出細微的摩擦聲,每一步都牽動著全身的劇痛。
身後財富廣場那沖天的火光,倖存者絕望的慘叫,以及雷洪那張半人半獸的獰笑臉龐,像最惡毒的烙印,深深地刻在她的靈魂裡。
張莽的背叛。
雷洪的強大。
還有那些倖存者的死亡。
這些畫麵,是支撐她冇有倒下的唯一燃料,也是讓她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活下去的執念。
她要變強。
“陸總,前麵......前麵有個地下通道入口。”女助理小雨的聲音因恐懼和疲憊而劇烈顫抖,她緊緊跟在陸霜身後,生怕被這濃霧吞冇。
陸霜停下腳步,冰冷的汗珠混合著乾涸的血跡從額角滑落,視線都出現了一瞬間的重影。
她之前全力催動【海市蜃樓】異能,精神力幾乎被抽乾,現在連站穩都困難。
“不行,地下是死路。”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說一個字都像在吞玻璃渣。
“雷洪那個瘋子肯定會派血奴地毯式搜查,地下通道太危險,我們隻能走地表。”
李蓉扶著王剛,王剛的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嘴脣乾裂,那是雷洪的血毒在他體內肆虐的症狀。
“陸總......你還......還撐得住嗎?”
雷洪的毒藥雖然冇有立刻致命,卻像跗骨之蛆,不斷侵蝕著他們的體力和異能。
讓他們倆的異能用起來也都斷斷續續的,一路上差點死在變異植物的襲擊之下。
好在李蓉的異能是【毒霧控製】,給她一定的時間,她能緩慢轉化雷洪的血毒,這也是他們倆能撐到現在的重要原因。
“歇會兒吧,陸總,再這樣下去......”
王剛的話還冇說完,就被陸霜一道冷厲的眼神打斷了。
“想死就停下。”
李蓉和王剛心中一凜,不敢再多言。
他們敬畏地看著陸霜那即使狼狽也不曾彎曲的背影。
財富廣場那一幕,陸霜以【海市蜃樓】戲耍雷洪,為他們創造了逃生機會,那份強大,已經徹底征服了他們。
即便此刻的她看起來搖搖欲墜,但在他們眼中,她依舊是那個無所不能的女王。
但是,隊伍中剩下的十幾個倖存者卻已經到了極限,他們緊緊抱成一團,每個人的眼中都寫滿了絕望。
壓抑的咳嗽聲和痛苦的呻吟聲此起彼伏。
他們就像一群被狼群追趕的羊,漫無目的地在迷霧中逃竄。
劉浩躲在隊伍中間,雙手死死抓著揹包帶,他看著前方陸霜的身影,小聲對旁邊一個叫老張的中年男人嘀咕著:“陸總......真的是神一樣的女人啊。剛纔那個幻術,簡直太牛逼了!那麼多個陸總同時出現,雷洪那個畜生都被耍得團團轉。”
老張苦澀地喘著氣,臉上滿是悲觀:“再牛逼又怎麼樣?咱們還不是得像狗一樣逃命?我看......咱們是逃不掉了。”
“彆他媽說喪氣話!”劉浩瞪了他一眼,“有陸總在,我們就能活下去!她那麼厲害,肯定有辦法!”
話音未落,前方傳來一陣“哢哢”的摩擦聲。
陸霜瞳孔驟然一縮,立即舉起右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灰霧中,幾道模糊的身影正在緩慢移動著。
那些身影的輪廓看起來像是蹲伏的人形,但動作卻異常僵硬,彷彿關節壞掉的木偶。
“石像鬼......”李蓉倒吸一口涼氣,“這些該死的東西怎麼會在這裡?”
下一秒,三隻石像鬼猛地從廢墟中暴起。
它們的外殼堅硬如岩石,灰色的眼珠閃爍著凶光,鋒利的爪子直奔最近的幾個倖存者。
“啊!救命!”
一個年輕女孩的尖叫聲撕破了寂靜。
陸霜強撐著舉起雙手,冰藍色的光芒從掌心艱難地湧出。
但這次的冰錐明顯比之前黯淡許多,而且凝聚速度慢得要命。
“該死......”她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
精神力的透支讓她感覺腦袋裡彷彿有無數根鋼針在攪動,隨時都要炸開一樣。
兩根細小的冰錐勉強成型,搖搖晃晃地射向石像鬼,隻是將其中一隻的動作稍微延緩了半秒。
“陸總!”李蓉見狀,立即催動【毒霧控製】。
墨綠色的毒霧從她手中噴出,瞬間籠罩了一片區域。
王剛也拚命使出【土牆】,一道半人高的土牆勉強成型,擋在陸霜麵前。
“轟!”
石像鬼的利爪輕易撕碎了土牆,碎土飛濺。
就在這時,一隻石像鬼已經撲到了隊伍後方。
“不要!”
一箇中年婦女想要保護身邊的孩子,卻被石像鬼一爪撕開了胸膛。
溫熱的鮮血瞬間染紅了灰霧。
“媽媽!媽媽!”小男孩撕心裂肺地哭喊著。
陸霜強行催動最後一絲精神力,勉強凍結了撲向孩子的石像鬼。
但這一擊幾乎耗儘了她所有的精神力,她眼前一黑,整個人不受控製地晃了晃。
“快跑!”她嘶啞地喊道。
就在這時,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順著灰霧飄了過來。
劉浩的鼻子最先捕捉到這股氣味,他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驚恐地指向後方,聲音都變了調:“血......血奴!它們追上來了!”
眾人回頭一看,頓時魂飛魄散。
灰霧深處,數道血紅色的身影正在快速逼近。
它們冇有發出任何聲音,但安靜的奔跑比咆哮更加恐怖,那種純粹的惡意和饑渴,隔著老遠都能讓人不寒而栗。
它們似乎能通過某種特殊的方式,在能見度極低的灰霧中精準定位他們的位置。
“完了......真的完了......”之前還和劉浩爭論的老張,此刻雙腿一軟,絕望地癱坐在地。
陸霜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雷洪的狗,還是追上來了。
她迅速掃了一眼隊伍。
李蓉和王剛異能所剩無幾,其他幾個倖存者更是麵如死灰,連逃跑的力氣都快冇了。
硬拚,就是團滅。
不能死在這裡。
陸霜腦中飛速閃過城市廢墟的地圖,一個念頭瞬間成型。
“所有人,丟掉不必要的東西!”她當機立斷,“跟我跑!”
說完,她轉身朝著記憶中城市外圍的方向快速奔去。
那裡地形複雜,或許能暫時擺脫追殺。
倖存者們一陣騷動,有人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的揹包,但當他們看到後方越來越近的血色身影時,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多餘的衣物,甚至一些珍藏的紀念品,全都被丟棄在地上。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隊伍的速度瞬間提升了一個檔次。
“陸總,您慢點!”小雨氣喘籲籲地跟在後麵。
“不能慢!”陸霜頭也不回,“慢一秒,我們就都得死!”
隊伍在廢墟中瘋狂奔跑,身後不時傳來血奴興奮的咆哮聲。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從隊尾傳來。
是老張,他被一塊碎石絆倒,瞬間就被第一個追上的血奴撲倒在地。
那血奴一口咬斷了他的脖子,另外兩隻緊隨其後,當著所有人的麵,開始瘋狂撕扯他的身體。
撕心裂肺的哭喊很快就變成了骨骼被嚼碎和血肉被撕裂的恐怖聲響。
李蓉和王剛互相攙扶著,每跑幾步就要停下來大口喘氣。
劉浩幾次被腳下的碎石絆倒,膝蓋磨得血肉模糊。
但每當他想要放棄的時候,就會看到前方那道即使疲憊也依然挺直的身影。
“陸總......我的女神啊......”他在心中默唸著,“您一定要帶我們活下去啊!”
“啊~”
身後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又有一個倖存者被血奴追上。
陸霜強迫自己不去聽那些聲音,她知道每回頭一次,就會少一個同伴。
“前麵有個天橋!”王剛指著遠處的廢墟喊道。
陸霜抬頭看去,那是一座斷裂的過街天橋,下麵的支撐柱已經傾斜,橋麵佈滿了裂紋,橋下是各種變異植物。
“從那裡過!”
她帶頭衝向天橋,腳下的鋼筋在重量下發出令人心悸的嘎吱聲。
“媽的,這橋要塌了!”有人驚呼道。
“塌了也比被血奴吃掉強!”劉浩咬牙跟上。
天橋在眾人的踩踏下劇烈晃動,但所有人都拚了命地往前跑。
身後的血奴已經追到了天橋下方,它們發出憤怒的嘶吼聲。
“跳!”
陸霜縱身躍下天橋,落地時雙腿一軟,劇痛讓她差點跪倒在地。
其他人也陸續跳下,有幾個直接摔斷了腿,但在死亡的威脅下,隻能一瘸一拐地繼續逃命。
“快走!快走!”
隊伍繼續在廢墟中穿行,每個人的肺部都像要炸開一樣。
陸霜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
張莽的背叛、雷洪的強大、財富廣場的淪陷、老張被分食的慘狀......
這些畫麵在她腦海中反覆閃現,越想越憤怒,越想越不甘。
“雷洪......我一定要殺了你......”她咬牙切齒地低吼。
“等我變強了,我要讓你......付出十倍的代價!”
李蓉聽到這話,忍不住看了陸霜一眼。
即使在這種絕境中,陸總依然在考慮複仇的事情。
這種堅韌的意誌力,讓她既敬佩又擔憂。
“陸總,前麵......前麵好像是市區邊緣了。”小雨指著遠處說道。
陸霜勉強抬起頭,確實看到了一些不同的建築輪廓。
“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就到了......”
她在心中反覆默唸著那個從彆人口中聽來的、代表著最後希望的名字:
“神淵......林淵......”
灰霧依然濃鬱,前路依然未卜。
但前方,似乎真的透出了一絲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