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歲時來儀 > 009

歲時來儀 009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30:10

驚蟄(二)

錢與齡今年不過十三歲,眉眼間尚餘稚氣,年長的夫人們看過去,見她年少,都隻是笑一笑,並不評價。

唯有作為好友的淑儀小聲道:“……咱們的詩詞即便刊刻出來,不管是被選家征了去,還是放進書局裡,都是斷不能與文人並列的,隻能被擺在僧道詩詞之後,和娼妓所作歸在一處。”

“如此一來,難免失德失福,不過是平白叫人笑話,作得不好,還要遭那些男子們研判挑剔……何苦來哉?”

“我纔不管這些,徽州一帶的女子這幾年來多有刊刻詩詞者,我讀來許多,覺得甚好!”錢與齡“不懷好意”地笑:“到時我要做個詩集,不單是我的,還有你的,還有貞儀的——”

說著,又伸手去抓另一名好友:“還有你!”

笑道:“都給你們一同刊上去!”

淑儀臉色漲紅,嗔笑拍開錢與齡的手:“去,我可不與你渾鬨!”

另一個女孩子也有些臉紅,眼底有一閃而過的晶亮,又立刻被壓下去,忙附和淑儀的話:“就是就是,你切莫害人了!”

“還是貞儀妹妹好!”錢與齡笑著去拉起貞儀的手:“貞儀快些長大,到時好給我作序!”

貞儀對此還有些懵懂,卻很熱衷地點了頭。

“還有橘子!”錢與齡蹲身下去,去揉橘子的腦袋,一隻手輕點了點橘子毛絨絨的爪子,笑道:“到時給橘子的爪子染上墨,在貞儀的序文下,印朵梅花出來!”

一群女孩子們都笑起來,橘子倨傲地將爪子一收——它的爪印那可是故宮限定版印章,至少得是十根小魚乾的價!

看著這邊的笑鬨,不遠處有閨閣小姐感歎道:“誰讓人家是錢家小姐呢,是陳書老夫人的後人……張揚些也是正常。”

“陳書老夫人也不是生前便敢刊刻詩詞的,也是其去世之後,才由家中子孫將畫作獻入宮中,得了萬歲爺青眼稱讚……”

時下女子縱有才名,卻多隻在閨閣間流傳詩作。那些叫得上名號的才女先輩,也多是去世後,再由家中丈夫及父兄將其留下的詩作刊刻出來。

袁機也是如此,她的詩稿皆由袁枚整理收錄,才得以保留流傳。

錢與齡要自行刊刻詩作之言,無疑是極其大膽的。

但正如那位小姐所言,她的大膽不是偶然——她的曾祖母陳書在死後頗負盛名,而錢與齡的畫意筆風最有陳書之風,因此錢家待她比其他小輩更為放縱些,自幼得來的無數誇讚也讓她比尋常女子更具配得之感。

心靈的掙脫,一定落後於外在物質條件。

一顆大膽的心靈不會在百般禁錮的環境下憑空長出來。

正如從生下來起便被鎖在籠子裡,再覆上黑布的鳥雀,並不會嚮往海闊天空,嚮往的前提是知曉,而它們甚至冇有機會知曉海與天的存在,又何談嚮往追逐。

天分性情亦不足以改變時下女子命運,環境遠排在天分之前,發掘還是埋葬,皆要聽環境號令。

但在發掘與埋葬之外,還存在著另外一種結果——先發掘它,再由環境來齧噬它。

在那種情況之下,天分往往會變作天譴。

……

驚蟄,初候,桃始華。

一大早,春兒就在院門外灑了石灰糝,這是驚蟄的習俗,用來驅逐百蟲。

橘子出入變得麻煩,總要跳過那一道道石灰,生怕沾到爪子上。

不知是否因為這個緣故,春兒接下來大半日都冇見著橘子。

不對……小姐也冇見著!

忙著灑掃的春兒悚然一驚,提著掃帚四處尋找,未見貞儀。

去年裹足時尋人的情形,在王家又上演了一遍。

這回貞儀“藏”得似乎更隱秘了,眼見天色暗下,仍未能尋得找人,楊瑾娘想象著拍花子的將女兒帶走的情形,隻覺天要塌了。

此事驚動了客居王家的詹家父子,詹枚也跟著王元和淑儀一起找人,王家上下亂作一團。

最終是王元和詹枚在寄舫書屋中發現了貞儀。

他們白日裡也曾經過此處,喊了冇人應,便未有仔細探尋,此時天黑,見著書屋裡螢螢亮著燭光,才入內檢視。

書屋窗下,置一張書案,書案後的太師椅中正是貞儀小小的背影。

窗外有風,她麵前鋪著紙,握筆正寫字,橘子充當鎮紙,泰山般牢牢壓著紙張一角。

王元和詹枚推門進來,貞儀仍無察覺。

王元上前,隻見二妹妹筆下抄寫的竟皆是數字,一旁用罷的紙張已經摞成高高一遝。

王元伸手拿起二妹妹正抄的書,定睛一看,乃是梅文鼎的《曆算》。

王元愕然——這不是他一看就困,一學便廢的天書麼!

聽到外麵的腳步聲,王元胡亂地將書和貞儀抄寫的算紙全摟起來,催促詹枚:“……快,快藏起來!彆被瞧見了!”

也在怔神的詹枚下意識地問:“……家中不準習算學嗎?”

王元:“父親瞧見了又該打我了!”

風一吹,算紙散落得到處都是,王元到底冇來得及全部藏起。

眼圈紅透的楊瑾娘見著從椅子裡滑下來的女兒,忽而怔住。

貞儀的衣袖挽起,頭髮有些散亂,臉頰上蹭著兩塊墨痕,看起來很是狼藉,唯有一雙眼睛晶亮。

驚蟄至,百蟲鳴,萬物生。

南風從窗外灌進來,今春第一道悶雷滾滾而至。

那道雷似滾在楊瑾娘心頭。

三太太和淑儀也很快到了,王錫瑞拿著貞儀寫過的算紙,冇急著打兒子,隻趕忙示意二弟來看。

見大伯這樣稱奇,又聽著什麼“曆算”之類,見大家的視線都在女兒身上,楊瑾娘莫名慌亂起來。

她突然上前,一把將貞儀拽過來。

“家中上下尋了你一整日……你卻躲在此處寫寫畫畫,故作不聞不知!”楊瑾娘紅著眼睛訓斥女兒:“你說,你該不該罰!”

這幾乎是楊瑾娘第一次這樣動怒。

貞儀有些嚇住了,抬頭看著母親,聲音有些怯,卻還是誠實地解釋著:“阿孃,我不是故意的,不知何時天就黑了,我未曾聽到有人喊……”

說著,認錯將雙手乖乖伸出:“阿孃,您彆氣,您打我吧,我再不會了。”

楊瑾娘看向那雙伸出來的手,同樣沾著墨痕,眼淚突然就滾下來:“再不會了?你哪裡就真的知道錯在了何處!並非隻這一件事,讓你纏足你也不肯……昨日才說要教你學女紅,你今日偏躲在此處學這些看不懂的東西!滿手滿臉沾著墨,哪裡有半分女子樣!你已七歲了,日後要怎麼辦纔好!”

楊瑾娘也不知自己究竟在說些什麼,她亦不願這般失態,自覺羞愧難當,抓過女兒一隻手,忍著淚往外走:“跟我回去,再不許來此處了!”

橘子覺得事情好像有點嚴重,忙跟上去,它有心想說東西都是它橘子寫的,要殺要剮衝它來,和貞儀無關,奈何無人聽信。

眾人都從未見楊瑾娘這樣過,淑儀和三太太跟上去勸說。

王錫琛也緊忙跟出去。

王錫瑞仍在書屋中,拿著那厚厚一遝算紙,神情複雜地歎口氣,恨鐵不成鋼地看向兒子,剛要說話時,王元已然認命地撂袍,端端正正地跪下,執禮叩首,向父親慚愧請罪:“父親什麼都不必說了,兒無能,兒不孝,兒亦自覺無顏。”

王錫瑞氣哼一聲,將那一遝紙摔在兒子身上,一瘸一拐地離開。

王元鬆口氣,自覺躲過一劫,還好他已熟練掌握滑跪大法,誰敢對他不客氣,他便跪給誰看。

“走了!去看熱鬨!看這架勢,勢必又要升堂審二妹妹了!”王元跨出去,衝身後的詹枚說道。

詹枚正在彎腰撿那些算紙,待全部撿起來後,放到書案上,他拿那本《曆算》妥善壓好,關好窗,吹熄了燈,適才離開,跟上王家眾人。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