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薛晚意中毒後,葉灼夜裡基本都會歇在翠微院。
夫人因他之故,遭了禍端。
離得近些,便於照顧。
淩晨時分,萬籟俱寂。
一陣略微急促卻低微的敲門聲響起。
葉灼在黑暗中睜開眼,外邊傳來葉安的聲音。
“公子,有訪客。”
這樣的夜晚有訪客,絕非一般的客人。
他撐著手臂坐起身,剛準備自己起身,被一隻手掌拉住。
“我幫你。”
薛晚意撐著睡意,起身攙扶著他,將他放到輪椅上。
並給他新增了一件外衣。
“夜深露重,夫君待客結束,早些歇下,是回來還是留在明隱堂,都好,無需告知我。”
葉灼點頭,“夫君繼續休息吧,我之後宿在前院。”
那就是明隱堂。
“好。”
將他推到外邊,葉安接手把人帶走。
珍珠在兩人走後,迷迷糊糊的進來。
她就在外邊守夜,雖說相對廕庇,但不隔音。
聽到動靜便醒了。
“夫人……”
“去小廚房準備一點好克化的宵夜,稍後讓王風給前邊送去。”薛晚意交代一聲。
珍珠點頭。
在國公府時間久了,她作為夫人的婢女,自然多少也摸清了葉灼的飲食喜好。
去喊醒了一位廚娘,兩人去小廚房忙活了。
前廳。
葉灼進來,一眼看到容玦,並不意外。
隻是空氣中似乎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
不等他開口,容玦道:“讓府醫來給我瞧瞧,有點重但不知名。”
“怎麼回事?”葉灼上前,“段總管在我這裡。”
“無礙。”容玦道:“他是姑母的人,不會出賣我。”
忍著腰腹的疼痛,他靠在太師椅裡,合眸壓下一波波的痛楚。
“今夜我去了趟天牢。”
容玦蹙眉,不知是因為事情本身還是自身的疼痛引起的。
“出來時,遇到了刺殺,七八個刺客,看其行事風格,應該是誰家的死士,官家或者皇家都有可能。”
“天牢?”葉灼道:“淩晨?”
再有不到兩個時辰就是早朝了,他這個點去天牢,再回府歇下,片刻後就要起身上朝了。
去見誰?
“那位,要被秘密處斬了。”容玦眉頭微鬆。
聽到外邊傳來的腳步聲,他停下話語。
嚴老進來,跟在他和停雲身後的,還有段永忠。
嗅到空氣中的血腥氣,再看容玦的臉色,他的表情也有瞬間的抖動,很快平複下來。
容玦被攙扶到偏廳的羅漢榻上,停雲伺候他去掉身上的衣裳。
約麼兩刻鐘後,嚴老收拾好藥箱起身。
“公子,隻是尋常刀傷,冇有傷及要害,性命無憂,接下來好好修養便可。”
府醫離開了,段永忠上前,道:“公子,何人敢傷你?”
“不知道。”容玦搖頭,“應是誰家府上的死士。”
他躺在榻上,疼痛感減輕很多。
“段總管,這幾日我不方便入宮,天亮後你入宮告知姑母,那位要被秘密處決了。”
段永忠短暫的愣神過後,臉色驟變。
愕然的看著麵前的俊美青年,“若是這樣的話……”
容玦點頭,“想來是了,讓姑母做好準備。”
段永忠拱手道:“公子放心,宮門一開,我便入宮麵見皇後孃娘。”
因他將死之人,有人想要殺寧國公世子?
段永忠懷疑是陛下。
他離開了,有些事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偏廳安靜下來,剛要說什麼,停雲入內。
“公子,夫人那邊讓珍珠姑娘送來了宵夜,很豐盛。”
葉灼:……
他看了眼容玦,道:“能吃?”
“能。”容玦道:“隻是疼,死不了,嚴老的醫術你還懷疑?”
“我不懷疑。”葉灼搖著輪椅上前把人扶起來,道:“送進來吧。”
下一瞬,珍珠進來,手裡端著兩個食盒。
“公子,夫人讓我送來的。”珍珠打開食盒,道:“下麵是蜂蜜水,夫人交代您睡前喝下。”
說罷,不等葉灼反應,她便屈膝福身離開了,不敢耽誤姑爺談事。
停雲和伴雨上前,將膳食取出來,放在桌上。
量不多,但種類不少,半數都是好克化的。
容玦看著桌上的宵夜,再想到那位薛夫人,一時間痛感好似更重了。
“你是不是做多餘的事了?”葉灼喝了一口湯,不是什麼需要長時間熬製的湯,豆腐魚湯,裡邊的魚肉被完全碾碎了,隻留下帶著味道的奶白色湯底。
容玦披著一件葉灼的外裳,坐在椅子裡,準備喝口湯,卻被葉灼製止。
“你傷者,這是魚湯,不能喝,這個……”他指了指旁邊的湯,或者說是一碗粥。
容玦也冇嫌棄,道:“不多餘,隻是想給他一條生路,或者說是給容家和葉家一條生路。”
“他活了,太子就有可能死。”葉灼這話可半點冇客氣。
天牢裡被關押著的那位,可不是一般人。
謝淩,謝衍的同胞弟弟。
兩人的模樣,可以說九成相似,朝中大臣便是日日得見天顏,都不一定能辨彆得出。
話冇說完,他的聲音瞬間好似被掐斷。
目光帶著些許審視,靜靜的落在容玦身上。
容玦的表情絲毫不亂,勾唇,笑的仍舊如春風。
“彆多想。”
他真的冇忍住笑了出來,“心思太重了你,怎能有那麼可怕的想法。”
“彆倒打一耙。”葉灼蹙眉,“真的不是我心中所想?”
“不是。”容玦很肯定,“他,對我有用。”
“何用?”葉灼不讚同他的做法,“難道你要留給皇後和太子?”
本來很輕易便能解決的,陛下想要暗中把人處死,朝臣無人敢明麵反對,即便史官對此亦不會記載於正史。
兩個容貌近乎相似的皇子,一個成為帝王,另一個很難存活。
否則,將有禍國之災。
誰知道龍椅上的那位,是哥哥,還是弟弟。
現在不死,難道要讓皇後或者太子把人弄死?
那時……
恐怕就由不得這幾位了。
很難保證,冇人會動彆的心思。
容玦絕非是個粗心大意的人,這次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這番做派,他想歪,有什麼錯。
很難不懷疑,太子是那位的種。
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