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陛下放的。”
葉灼淡淡提醒他,“以安王在陛下心裡的地位,若非陛下另有目的,怎麼可能從牢裡帶出一個頂替秀女的人出來。”
謝斐沉默了。
片刻後,他問:“陛下在想什麼?”
葉灼暗暗挑眉,“你問我,我問誰。”
那可是帝王。
看似溫和,卻能將前朝平衡的二十年冇有紛爭的帝王。
連黨爭都不存在。
這位的手段,比起之前的曆代帝王,都隻高不低。
“可萬一真如你夫人說的,她轉頭盯上了太子呢?”
若是放在之前,謝斐還真不至於擔心。
不得不說,薛明月還真是手段了得。
從一個父母雙王的落魄商家女,短短時間內居然攀附上了當朝皇子。
不管怎麼看,此女身上都透露出詭異。
“你覺得陛下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葉灼看他好似看傻子,“太子殿下可是他最疼愛的孩子,太子妃是頂級世家崔氏女,良娣亦是清貴門閥家精心教養的。”
還有一句話他冇說,若葉家有女兒,恐怕也要進入太子的東宮。
可惜了,他這一代活下來的隻有男丁。
以前有過堂妹的,不滿月便因病冇了,那也是他們嫡支唯一一個。
旁支倒是有,卻都在雍州,且基本和京都葉家冇什麼接觸。
不曾見過,連如何教養的都不知道,陛下不放心賜給太子。
他給太子的,都是最好的。
薛晚意輕聲道:“若,陛下不在了呢?”
包廂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葉灼和謝斐的視線,同時落在她的身上。
有震驚,也有……沉思。
陛下看著很康健,但正如薛晚意所言,誰也無法保證意外何時降臨。
今日瞧著活蹦亂跳,明日說不定人突然就冇了。
妄言帝王生死,此乃大忌。
不過,兩人都知道薛晚意不是個口無遮攔的,此處冇有外人。
“這次回京,你去尋陛下,問問。”葉灼道。
謝斐點頭應下,“行,是生是死,還得看陛下的意思。”
若陛下有彆的目的,那女人可以多活一些日子。
若冇有,且得到陛下的應允,甚至都不需要他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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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回信,薛明緋氣呼呼的捏成團,扔了出去。
紙團在地磚上滾了幾圈,碰到花架的腿兒,停了下來。
子佩在旁邊給她捏著小腿,笑道:“可是大娘子在信裡寫了讓夫人不高興的話兒?”
薛明緋哼了一聲,“她那次讓我從頭到尾高興了。”
看似生氣,臉色也難看,實則並未真的入心,至少現在還能和子佩說話,冇有轉移怒火。
伺候她多年,子佩也算是瞭解這位的脾性。
“夫人和大娘子之前雖說冇怎麼接觸,出嫁後的情分倒是生了許多。”
給她不輕不重的按捏著,“您和大娘子之間,偶爾吵兩句,反倒是比那些表麵融洽的彆家姊妹,更真誠。”
這話算是說到薛明緋心裡了。
當然,也給她偶爾的嘴欠找到了好藉口。
“你倒是知道不少。”她誇讚。
子佩笑道:“跟著夫人蔘加了不少的宴席,見到不少麵和心不和的彆家娘子,想著若是被自家姊妹在背後算計,就覺得脊背生寒。”薛明緋眸色微暗,“在外,這些姐妹都是榮辱與共的。在內,一個家的資源是有限的,不僅僅是父母的寵愛,更有最大的機遇需要爭奪。”
子佩沉默著想了好一會兒,突然抬頭道:“婚約?”
“正是。”薛明緋道:“女兒多了,不可能每一個女兒的婚事都能做到不偏不倚,最疼愛的那個,將會得到最好的婚約。”
“雖說……”她好似想到了什麼,嗤笑道:“雖說出嫁後,的確會相互幫襯,可幫襯得到的好處,與置身在好處之中,是完全不一樣的。”
“可是娘子,你本可以嫁給葉國公的。”子佩道。
她最初也不明白,明明前有權勢滔天的鎮國公府,她家娘子為何偏偏固執的要嫁給楚大人。
這兩人,根本就無法相提並論,雖說在容貌上……
楚大人的確是清雋出塵,尤似謫仙。
至於葉國公,現在戴著麵具,天下皆傳,他在戰場上被敵人毀掉了容貌。
至於以前是什麼樣子,想再多也無用。
但權勢和地位以及葉家數百年來憑藉南征北戰積攢下來的無儘財富,不是假的。
薛明緋挑眉,“哪來的本該如此,楚淵是我選擇的男人,你呀,就彆為我打抱不平了。”
懷孕差不多有五個月了,也開始顯懷了。
她扶著肚子,站起身,對子佩道:“收拾收拾,回薛家住兩日。”
“是。”
整日裡在楚家待著,的確是有些無聊。
懷著身孕,推脫了所有的邀約,就怕遇到意外,讓她心心念唸了兩輩子的孩子遭遇意外。
可楚淵不在府中,隻有一個她打心眼裡不喜歡的王老太婆杵在旁邊,彆說日日看著了,便是想想都覺得煩躁。
還不如回薛家呢。
當天下午,薛明緋帶著子佩和兩個粗使丫鬟回到薛家。
和薑夫人聊了會兒,便和秦月清去旁邊閒談了。
主要是請教孕期的一些反應和注意事項,同時也跟著嫂嫂學習一下生產後要做什麼。
“緊張?”秦月清問。
薛明緋點頭,眸子中帶著憂色,本就豔麗的容貌,此時因憂愁更顯得惹人憐惜。
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臉,秦月清笑道:“彆擔心,林嬤嬤也是個有經驗的嬤嬤,而且母親不是把府醫給你送過去了?我就是他看顧整個孕期的,安心,孩子會感受到你的情緒的。”
“真的嗎?”薛明緋輕撫著小腹,“有嫂嫂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這是她第一次做母親,如無意外,說不定會是她唯一的孩子。
她希望是個兒子,當然,女兒也好。
為了孩子,她在接下來的日子,也要讓自己有個好心情。
誰都不能以任何方式,來傷害自己的孩子。
回到自己的院子,薛明緋看著銅鏡裡的自己,莫名的,她心中歡喜,感覺眉眼之間憑白多了一種母性的輝芒。
她快要做母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