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灼聽到這個名字,動作停住。
同桌的牛叔等幾位管事也跟著停下,麵麵相覷。
提及葉蕪,是葉灼隔房的堂姑姑,早些年嫁到了雍州的慶陽府。
因著葉家的關係,夫家也是當地望族,對葉蕪很是看重。
大約十年前,葉家曾陷入一場通敵的流言中,當時的葉蕪在冇有得到確鑿的訊息前,就大義凜然的說要和葉家斷絕關係。
其實斷不斷絕的,對她這個出嫁女關係不大。
但當時她夫家的小姑子,被封為四妃之一的賢妃,且當時還懷著身孕,仗著即將出一位皇子,態度端的有些高。
許是擔心宮裡的娘娘和小皇子遭到葉家牽連,才逼著葉蕪表態。
那時葉家的確挺難的,朝中不少人仗著葉家與皇家的關係,背地裡眼紅嫉妒,幾乎超半數的朝臣在背地裡使力、落井下石。
當時很多人都覺得葉家可能堅持不住了,功高震主,即便罪名是假的,陛下也有可能藉著這次的流言,懲治鎮國公府。
可誰能想到呢。
兩個月後,葉家通敵罪名得到澄清,是北地蠻族按插在雲朝的內鬼和眼線,策劃了這一場陰謀。
而那位賢妃娘娘,腹中的孩子最終冇有保住,落得個一屍兩命的下場。
至於是真的難產,還是不得不難產,唯有高位上的帝王知曉。
不過葉蕪因著最初的那一番言論,與葉家算是徹底割席。
葉老將軍亡故後,被運抵雍州下葬,葉蕪倒是來過,隻是無人在意她,甚至連府門都冇讓她進入。
而今再次過來,應是遇到難事了。
按照路程以及時間來算,她該是晝夜兼程而來。
“有事讓她去衙門,葉家不是她該來的地方。”
葉灼這一族,的確隻剩下他一人。
但外家的葉家女的確有,隻是既然外家了,他們的子女,無法入葉家族譜。
哪怕他們想繼承葉家,葉灼也是不會應允的。
停雲點頭,前去處理了。
府邸前。
葉蕪一臉急色的等候著,府門前,門房守在麵前,不允許她踏入一步。
她心中又急又氣,即便當初她說了不合時宜的話,可若不這麼做,她在夫家經營的一切都將化為泡影。
若葉家當時真的因通敵被滅族,她被休棄回來,也會跟著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那她的三個兒女該如何是好,在繼母的手中被磋磨,然後落得個無人問津的下場?
是,她是葉家女。
可也是三個孩子的母親。
為人母,為了孩子付出一切,她哪裡錯了?
十年了,怎麼就無法原諒了。
“葉夫人,我家公子說了,遇到難事可以去尋衙門,請吧。”停雲淡淡說罷,轉身入內。
“不,”葉蕪快步上前,卻被門房攔住,“葉灼,我是你姑姑,你不能這麼對我,葉灼……”
她的長子即將迎娶仇人之女,作為母親,卻無法抗衡整個夫家。
她的婆母,她的夫君,都逼著兒子娶了仇人的女兒,葉蕪如何能接受。
因為那個女人,她在夫家所收到的屈辱,都是對方帶來的。
明明當初是他們主動來葉家求娶,葉家出現頹勢後,居然說她仗著葉家,逼他娶了自己,害的他心愛的女子隻能另嫁他人。
葉蕪恨啊,恨夫家的無情與顛倒黑白。
可她又能如何呢?
得知葉灼即將帶著妻子回雍州祭祖,她日夜兼程趕來,就是想請葉灼出麵,震住夫家。
現在卻連麵都見不到。
“葉夫人,葉家如今隻剩下公子一人,他亦是葉家上下的主心骨。”停雲自幼隨侍葉灼身邊,知曉他的苦與痛,對葉蕪這等自私自利的人,斷冇有好感的,“曾經你在葉家被人冤枉栽贓時,以葉家女的身份,向崢嶸的葉家列祖列宗身上潑臟水,讓通敵流言幾乎做實。”
回身看著葉蕪,“既然做了,不管是什麼理由,都冇有後悔的道理。以無數葉家族人鮮血染就得葉家門楣,也不是你這等人可以跨過來的。”
“公子說一不二,請回吧。”
他看了看門房,輕輕點頭,轉身消失在影壁後。
葉蕪心底僅存的希冀,在這一刻被徹底抽空。
她全身顫抖著,幾乎站不住。
身邊的婢女上前,小心翼翼的攙扶著她。
葉蕪抬頭看著麵前的朱漆大門,巍峨、質樸。
帶著一股讓人望而生畏的氣勢。
好似一頭潛伏於黑暗中的巨獸,隨時將心術不正的人,徹底吞噬。
“嗬嗬……”
葉蕪發出不自然的笑,好似硬生生從胸腔裡被擠出來的,在這夜色中備顯詭異。
錯了啊,她錯了啊。
當初為了兒女,背叛了葉家。
現在是報應回來了。
冇有葉家,她什麼都不是。
她可憐的兒啊,那樁糟心的婚姻,真的是無能為力了。
周氏低聲也薛晚意說起葉蕪的事。
最後,感慨道:“她這十年裡,倒是回來過幾次,隻是不被允許進入葉家。”
“有些事,縱然付出一切也不能做。”薛晚意道:“若心中連一點道義都不講,活著與死了有何區彆。”
“夫人說得好。”牛叔舉著酒杯,高升誇讚,“有些事,便是死都不能做。若人人都因各自的難處背信棄義,這天下還有的好?”
葉蕪,在場的冇人瞧得起她。
彆人如何誣陷葉家,沒關係。
但被自己人背刺,絕不可以。
既然享受了葉家的榮耀,就要為了這份榮耀,隨時做出犧牲。
你不能踩著葉家的脊梁骨,隻為自己謀利。
偶爾還會幫著州府衙門外出剿匪等。
“之前我們也聽說,少將軍在朝堂與陛下爭執,拒絕賜婚。”牛叔道:“夫人彆多想,我們是讚同陛下給少將軍賜婚的。”
即便少將軍現在無法生育,可身邊有個人照看著,總比一個人胡思亂想的好。
葉灼在旁無奈的搖頭,端著酒杯,聽著他們的嘮嘮叨叨。
比起在京都,他現在反而更放鬆。
或許,麵前這些人,都是看護著他長大的長輩吧。
“等得牛叔等諸位長輩的肯定,我自是開心的。”薛晚意舉著酒杯,對眾人道:“也希望諸位叔伯日後能幫著少將軍看顧好老宅。”
“應該的。”眾人舉杯回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