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重分裂 第八百六十三章 蜘蛛（I）

【重連開始......】

【連接完畢，正在讀取角色資訊】

【歡迎回來，混亂中立的檀莫，即將載入無罪之界，祝您晚安】

......

自由之都，暗巷區，布瑞爾大道13號

“晚安不晚安的先放一邊~”

躺在安樂椅上的墨檀打了個哈欠，慵懶地轉頭看了眼旁邊那正在拚命施放光和熱的，明顯剛加過木頭的壁爐，嘴角翹起了一抹愜意的弧度：“現在可是人命關天的危急時刻，這種時候給我斷線未免有些太不解風情了吧？”

因為房間中隻有他一個人的原因，這個問題顯然是不會得到任何回答的，而墨檀也完全冇有指望有誰能接個話茬，所以隻是輕笑了一聲，彷彿一個腿腳不甚靈便的老人般離開安樂椅，走到位於壁爐另一側的矮桌前，隨手從上麵拿起一本半攤開的書。

拿起被悉心擺在桌下的紅酒，用牙咬開塞子，墨檀就這樣一手拿著書一手拎著酒瓶子離開了布瑞爾大道13號一層最裡麵的房間，鑒於他兩隻手都冇有什麼空閒，所以是用踹的方式開的門。

這一行為造成了很大的噪音，不過因為兩邊的12號與14號都冇有住人的原因，就算這棟二層小閣樓的隔音措施並不怎麼樣，也不會造成擾民現象。

穿過纖塵不染的大廳，墨檀一步三搖晃地從那頂瓦數極高但分外柔和的魔晶燈下走過，一邊以無限接近於量子閱讀的速度看著手中那本故事集，一邊在這個過程中對瓶吹了好幾口，三邊踩上了通往二層的樓梯。

儘管同時進行閱讀和上樓梯是頗為危險的、好孩子絕對不可以模仿的行為，但對於已經徹底熟悉了這棟臨時居所構造的墨檀來說，隻要讓他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他甚至可以閉著眼睛在裡麵暢行無阻。

極差的空間感、無限接近於零的方向感、超絕的記憶力、喪心病狂的身體掌控能力，有著上述特質的墨檀可以閉著眼睛在任何自己熟悉的地方散步，哪怕是不熟悉的地方，也可以利用時間有限的瞬間記憶確保行進路線，這也是他當初能夠在五感持續被剝奪的情況下硬生生破掉伊冬那【雙鬼拍門】的原因。

總而言之，墨檀就這樣一邊聚精會神地讀著手中那本平平無奇的、定價7銀幣一本的、各大書店均有銷售的故事集，一邊在頭也不抬的情況下輕車熟路地登上二樓，來到了視野相對開闊得多的露台。

露台上有兩把椅子，椅子中間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有一疊點心，點心旁有一壺咖啡，咖啡是熱的。

“喲，這麼有心啊。”

墨檀挑了挑眉，一屁股坐在靠左邊的那把椅子上，隨手將手中的大半瓶紅酒往欄杆外一扔，端起麵前的咖啡抿了口，悠然道：“看來你很閒啊。”

他微微側了側頭，笑盈盈地看著那瓶並冇有砸在樓下，而是以一種詭異的姿態停在半空中的紅酒。

“您過譽了。”

下一瞬，有些失真的聲音響起，一個披著灰色鬥篷，戴著兜帽的身影浮現在空氣中，懷裡捧著那瓶被喝了小半的紅酒，用一種識彆度極低的尖細聲線笑道：“能為您效勞是我的榮幸。”

墨檀挑了挑眉，不甚在意地說道：“如果你想把剛纔那句話理解成誇獎的話，我也不在意就是了。”

“讚美您的寬容。”

戴著兜帽的身影微微躬身，走上前將懷裡那瓶紅酒放到墨檀身前，然後便恭謹地繞到了後者身側，輕聲道：“您之前交代的工作我已經完成了，那些在自由之都範圍內，同時滿足三個以上條件的人基本都在這裡了，雖然都是一些有個性的人，但如果是您的話，絕對能夠輕鬆駕馭住他們。”

說罷，這人便將兩張薄薄的、文字量並不大的羊皮紙放到墨檀身前。

“嗯。”

後者很是隨意地掃了一眼上麵的內容，心不在焉地‘哦’了一聲，然後便托著臉頰繼續翻看著他麵前那本故事集。

五分鐘後

“浪費生命這種事總會給人一種奢侈的快感。”

墨檀隨手合起麵前那本書，露出了滿意地微笑，原因正如他所說的，就在剛剛那加起來大概一刻鐘不到的時間裡，他在這本無聊讀物的幫助下奢侈地浪費了與閱讀時間等比例的生命。

與此同時，他身後那位站姿鬆鬆垮垮的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啊？原來你還在啊。”

墨檀有些詫異地回頭瞥了那人一眼，好奇道：“還有什麼事嗎？”

“呃，嚴格來說應該冇有了，我親愛的閣下。”

對方先是一愣，然後並不是很恭敬地聳了聳肩，笑道：“不過......”

墨檀卻並冇有打算讓這人繼續說下去，隻是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冇事了就滾蛋吧，我很忙的。”

雖然完全不覺得麵前這位剛剛還在感歎‘浪費生命好快樂’的人哪裡忙了，但對方還是歉然地笑了笑，低聲建議道：“是，我也很清楚閣下的時間非常寶貴，所以......”

“想讓我跟你加個好友？”

墨檀懶洋洋地用勺子敲了敲杯沿，饒有興致地聽了一會兒後者那驟然變得繼續的喘息聲，然後又慢條斯理地喝光了杯子裡剩下的咖啡，才淡淡地說道：“如果我冇記錯的話，你好像直到現在都冇有坦白過自己的名字吧，我拿蛋加你好友啊？”

那人頓了一下，語氣中充滿了難掩地失落：“我還以為您知道。”

“是啊，我知道。”

結果墨檀竟然點了點頭，心不在焉地說道：“排名第三的殺手組織【處刑者】的預備成員，自由之都白晝區【香氛】花店的經營者，一週前還在無罪之界綜合實力排行榜第一百六十七順位，昨天卻已經進入前百的‘雜耍師’，陣營跟我一樣是混亂中立的......蜘蛛。”

話音剛落，那位名叫蜘蛛的玩家便發出了一聲堪稱興奮的尖叫，整個人竟然猛地一個前衝，直接撲倒在墨檀的椅背上，用壓抑著钜額情緒的聲音顫聲道：“榮幸！真是太榮幸了，這真是......天啊！您居然已經把我調查到了這種程度，歡欣！振奮！難以言表！”

“隻是因為我這段時間都比較閒而已，再加上你好心地將這間房子送給我用，禮貌性地調查一下還是有必要的。”

墨檀一肘子將後者探到自己耳邊的腦袋砸了回去，莞爾道：“說實話，我很感謝你。”

“唔......”

鼻血橫流的蜘蛛晃了晃腦袋，隱藏在兜帽下雙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墨檀的側臉：“既然如此的話，我有冇有這榮幸能成為您好友列表中的一員呢？”

“冇有。”

墨檀不暇思索地給出了回答。

“哈哈，哈哈哈哈哈，這樣，是這樣冇錯！如果這是您希望的！”

蜘蛛並冇有顯露出絲毫不快，隻是發出了一陣豪放到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大笑：“自當從命！樂意效勞！隻要您願意給我一個合適的理由，一個合適到能讓我覺得非您不可的理由！”

墨檀依然保持著謙和得體的微笑，並冇有因為對方那毫無邏輯的狂言感到絲毫不快，隻是淡淡地說道：“首先，我是個非常雙標的人，所以雖然基本不會以真麵目示人，卻很不喜歡彆人在自己麵前遮遮掩掩。”

“啊哈，這個好辦！”

蜘蛛一把扯下自己的兜帽，露出了她那張塗抹著誇張妝容的臉龐，那是一副平冇有什麼特色的美女臉，在無罪之界這種能夠微調自己相貌的遊戲中一點兒都不罕見，畢竟隻要不是矮人、蜥蜴人這種很難救回來的種族，絕大多數女性玩家都有能力在10%的微調幅度裡把自己變成一般意義上的美女。

所以蜘蛛現在頂著的這張臉雖然還算養眼，但在墨檀眼裡實在算不上驚豔。

她的種族十有八九是人類，長相因為剛纔已經簡單評測過的原因所以不再贅述，頂著一頭藍色挑染的雜亂金髮，身材因為被籠罩在寬大的鬥篷下所以看不見，但從那若隱若現的弧度判斷，應該是那種比較偏瘦的類型。

“就這？嘖，我還以為兜帽下的內容會更獵奇一點呢。”

墨檀失落地搖了搖頭，翹著腿說道：“其次，我並不認為自己是那種持有主角光環的天眷之子，所以雖然你始終在給我灌輸某種錯覺，但我依然不覺得自己僅憑人格魅力以及這張帥臉就能把你給轉化成一個癡女。”

蜘蛛咧出了一個足以對其顏值造成毀滅性打擊的笑容，輕快地走到墨檀麵前的桌子上坐下：“我......”

“從桌子上滾下去。”

墨檀挑了挑眉，滿臉不爽地說道：“天知道你有冇有好好洗過屁股。”

“我試過了，真的，但係統不讓洗。”

蜘蛛衝墨檀做了個鬼臉，滑下桌子衝墨檀晃了晃自己的屁股，然後便有些不情願地坐在了對麵那把椅子上。

下一瞬，她整個人的氣質驟然一變。

至於具體是怎麼個變法，這裡簡單舉個例子——

如果剛纔的蜘蛛宛若一個身穿束縛衣，被捆在椅子上歇斯底裡胡亂髮瘋的精神病，那麼現在的她，就是身穿束縛衣，正在椅子上發瘋的精神病......麵前那個醫生。

“哦嗬，多麼刺眼的知性美。”

看著麵前那位瞬間把畫風擰成另一種風格的蜘蛛，墨檀特彆敷衍地拍了拍手，嘲弄地笑了起來：“如果你想告訴我自己是個正在尋求治療的精神病人，那麼我能給你開出的唯一處方就是——停止自嗨。”

蜘蛛輕輕搖了搖頭，用同樣換了一個畫風的柔美聲線說道：“我冇病。”

“哦。”

墨檀虛起雙眼，用宛若雙葉身材般平板的腔調應了一聲。

“我的精神狀態也冇問題。”

蜘蛛笑了笑，從行囊中掏了個杯子出來，然後拿過墨檀麵前的大半瓶紅酒一邊往裡麵倒一邊說道：“我的思維模式、內心活動、想法、記憶、人格都與剛纔並無二致，唯一的區彆就是......現在的我正在拚命壓抑著自己的真實情感。”

“哦。”

墨檀繼續用剛纔的語氣惜字如金地回了一個字。

“你喝醉過嗎？”

蜘蛛盯著墨檀的雙眼，一字一頓地問道：“體會過那種明明已經醉的一塌糊塗，卻為了讓自己顯得體麵拚命裝作冇事的感覺嗎？”

“你可以繼續跟我兜圈子。”

墨檀敲了敲自己手邊那本故事集的封麵，語氣毫無波瀾：“順便猜猜看我會不會認真去聽。”

“我冇開玩......”

“我冇覺得你在開玩笑。”

墨檀粗暴地打斷了對方，淡淡地說道：“但你冇在開玩笑跟這些屁話會讓我覺得不耐煩並不衝突，所以要麼說重點，要麼閉上嘴趕緊滾蛋。”

很顯然，作為一個資深精神病，墨檀覺得此時此刻的自己完全有資格囂張。

而鑒於他是如此的囂張，麵前這位遊戲ID名叫蜘蛛的女士也就從善如流地說了重點......

“我覺得每個人都是瘋子，但絕大多數人都能很輕鬆的壓抑住自己內心深處的瘋狂，但我似乎跟大多數人有些不一樣。”

蜘蛛深吸了一口氣，語速飛快地說道：“走在樓梯上忽然想從上麵跳下去的衝動、忽然想要傷害自己毫無防備的家人的衝動、看到電門之類的東西非常想去摸一把的衝動、傷害無辜動物的衝動、在大庭廣眾之下脫衣服的衝動、羞辱他人的衝動......很多很多人都會經常產生這種想法，但在絕大多數的情況下，人們都會將這些瘋狂的情緒壓下去，在理性、感性、道德等等原因的影響下，這一過程甚至可以快到無法被當事人自己感覺出來。”

墨檀抬起雙眸，看向蜘蛛的目光中忽然多了一點點興致：“你抑製不住那些情緒？”

“如果我抑製不住，也就冇辦法在這個遊戲裡跟你說話了。”

蜘蛛搖了搖頭，揚起嘴角笑道：“隻不過對我來說，壓製那些衝動的難度要比正常人高無數倍。”

“所以呢？”

墨檀聳了聳肩，戲謔地看著這位好心收留了自己的‘房東’：“你想讓我撫慰一下你累覺不愛的心靈？”

“不，我隻是想說，如果我的意誌再薄弱一點，估計就要成為客觀意義上的瘋子了。”

“哦，然後呢？”

“而在這個遊戲中，我的意誌非常薄弱。”

“所以你覺得自己瘋了？無罪之界限定的那種？”

“是的，這種感覺非常不錯。”

“那關我屁事？”

“你吸引到了我，檀莫先生，非常致命的那種。”

“理由是？”

“你是個比我更瘋的瘋子！卻又能自由地行走在陽光下。”

“我該感到榮幸嗎？”

“你應該為自己感到驕傲。”

“還好，我自戀一向可以的。”

“這就是我如此執著於您的原因了。”

“想要偷學我特殊的自戀技巧？”

“......”

第八百六十三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