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重分裂 第兩千四百五十八章 囚鳥

賈德卡·迪塞爾活了下來。

儘管他被送上天柱山時的身體情況已經糟糕到就連【解析者】諾伊斯·華紹都直言‘觸目驚心’的程度，儘管在【敘事者】阿不思·迪亞卡德記憶中都鮮有如此不可理喻的碰撞，但身為史詩階騎士領主的老人，終究還是在硬撼了傳說階怪物兩輪重擊後活了下來。

然而，他同樣付出了在無數人看來足夠沉重的代價。

作為天生的騎士，作為環大陸範圍內最具騎士天賦的人，在相關領域的才能就連天柱山中這些高階觀察者都感到不可思議的賈德卡·迪塞爾，終於被關上了那扇他始終不願意多看一眼、多邁一步的大門。

與數代迪塞爾家族的人關係都不錯，也願意額外照顧照顧賈德卡的【解析者】諾伊斯·華紹直截了當地表示，因為徹底且毫無節製地透支了自己的力量，賈德卡那被淬鍊的次數少得可憐，同時又飽受自然衰老所累的軀體已經不堪重負，再也無法承受鬥氣的灌注了。

而身體無法承受鬥氣灌注的騎士，幾乎等同為包括但不限於體內無法積蓄魔力的法師、再也無法發出聲音的歌姬、被定義為智人的LGbtqIApKdxREw+群體，其存在本身便宛若一個令人感到悲傷的病句。

值得一提的是，儘管絕大多數物理向職業者至少也要到中階水準才能激發鬥氣，但這並不代表賈德卡·迪塞爾的肉體實力從史詩階回退到了中階，事實上，魯維與諾伊斯二人儘可能進行聯手搶救的結果，也不過是讓這位老人這具身體回到符合其年齡標準的‘健康’狀態。

換而言之，賈德卡現在的體質與遊戲外那些八九十歲但依然精神爍爍的老頭區彆並不大，彆說上百斤的戰錘、闊劍、巨盾型‘啞鈴’了，就算是魯維旁邊那隻有四十斤不到的科爾多瓦，老頭現在都夠嗆能給拎起來。

原因很簡單，儘管那些中階戰士、騎士中確實有很多人無法使用鬥氣，但一旦這些人完成了對鬥氣、戰氣或類似力量的首次激發，那麼這份力量就會持續改造其身體素質，並在當事人的身體逐漸衰老時維持其力量、韌性、爆發力等特質。

這也是為什麼那些看起來垂垂老矣的物理職業者，哪怕脖子以下已經入土了，但隻要冇嚥下最後一口氣，依然能徒手開磚裂石或以超過八十邁的速度拔腿狂奔。

誠然，衰老會奪走他們身體的活性與生命力，但這並不代表隻剩半口氣的劍聖或大領主要比他們剛剛晉階傳說時安全無害，事實上，經驗更加豐富，對力量掌控力更強的前者反而可能會更加危險。

而那些七老八十了還冇成功激發鬥氣的可憐人，在大家年齡相同的情況下，他們可能還冇有現在的賈德卡硬朗呢。

綜上所述，毫不誇張的說，如果這件事發生在任何一個史詩階的騎士領主身上，恐怕都會對其造成難以估量的巨大打擊。

然而……

“我隻是真的不在乎而已，魯維大師。”

賈德卡向難得誇獎季曉鴿之外的人，各種意義上都深不可測的老地精笑了笑，語氣輕快地說道：“這並不是因為灑脫、豁達之類的原因，我隻是單純嚮往法師，想成為一個法師罷了，這與我是溫順還是叛逆，是瘋狂還是理性，是天才還是庸才，是聰慧還是愚蠢，是十八歲還是八十歲都冇有關係。”

魯維輕笑了一聲，淡淡地說道：“話雖如此，但異界人有句……”

“識時務者為俊傑！”

“閉嘴，倒黴催的。”

“我不是倒黴催的！”

“異界人有部叫做《四世同堂》的作品中出現過這麼一句話，叫做‘身在福中不知福’，而這句話在絕大多數語境下都是徹頭徹尾的貶義詞。”

“原來如此。”

賈德卡微微一笑，好奇道：“那麼‘福’又是由誰來定義的呢？是那個所謂身在福中的人，還是那些身在福外的人呢？”

“好問題。”

魯維也笑了起來，隨即便舉起了自己手中的扳子，挑眉道：“但我隻是個舉世無雙的天才工程師而已，不是很懂這些亂七八糟的。”

“哈哈哈哈。”

賈德卡朗聲大笑，隨即便向麵前這位雖然很可能比自己的祖宗都年長，但卻莫名讓他感覺像是同齡人的地精正色道：“那麼，再次感謝諸位的慨然相助，雖然這個人情應該冇什麼機會還了，但未來如果有能用得上我這把老骨頭的地方，還請千萬不要客氣。”

魯維搖了搖頭，毫不客氣地說道：“放心吧，如果你從小就立誌成為一名偉大的騎士，並在立誌後不久就實現了自己的夢想，或許還有那麼一點點機會還上這個人情，至於現在……你還是在自己為數不多的生命中好好苟延殘喘，努力為自己活著吧。”

“自當從命，魯維大師。”

賈德卡對魯維微微欠了欠身，笑盈盈地說道：“我想我很快就會適應自己的狀態，然後跟夥伴們繼續那場在不到一年前還隻會出現在我夢中的冒險。”

魯維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隨口問道：“所以，你為什麼拜托我們對你的身體狀況保密，小鴿子和默小子他們都很關心你的情況。”

“因為他們還有事要做，那個叫做比爾格的孩子不該孤獨地踏上歸途，但如果默他們知道了我的情況，就算我再怎麼讓鹿醬或科爾多瓦幫忙解釋，在看到我之前他們幾個都不會放心的。”

賈德卡捋了捋自己的白鬍子，樂嗬嗬地說道：“而最後的結果，無非是他們在我的堅持下決定先送小比爾格回去，但一路都不會安心，與其這樣，還不如告訴他們幾個我的情況非常穩定，隻是尚未恢複神誌來得讓人靠譜。”

魯維翻了個白眼，卻並未對賈德卡的推論進行評價，隻是淡淡地說道：“所以，你打算在徹底恢複後直接去找他們？”

“鹿醬會陪我一起的，朧大人說他現在依然需要曆練，冇必要一直留在山上。”

老法師摩挲著膝上那被牙牙稱為‘自爆柺棍’的法杖，有些疲憊地靠在了椅背上，輕聲道：“一個驚喜，他們需要這個，每個人都需要這個。”

“隨你高興好了。”

魯維瞥了老法師一眼，一邊轉身向門口走去，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離開前記得和鹿醬一起去第七外山找我一趟，我要你們幫我給小鴿子帶點東西。”

“他睡著了。”

小跑著跟上魯維的科爾多瓦搖了搖頭，乾聲道：“我從來都冇有見過賈德卡老爺子這副模樣，真他孃的不是滋味。”

“是麼？”

來到廊中的魯維輕蔑地笑了一聲，隨即便抬手在麵前喚出了一道裂隙，並在科爾多瓦完全冇能反應過來前將其一腳踹了進去：“那就再給你看點冇見過的東西好了，倒黴催的。”

……

“我！不！是！倒！黴！催！的！”

伴隨著一陣淒厲的哀嚎，從天而降的科爾多瓦‘呯’地一聲砸在地上，激起了大片灰塵，隻見他一邊費力地撐起身子，一邊咬牙切齒地左顧右盼道：“這他孃的是什麼地方！”

“飛昇要塞。”

伴隨著兩團藍光不受控製地在科爾多瓦的鈦合金狗眼深處亮起，魯維的身形驟然被投在了半米外的半空中，與此同時，他的聲音也從科爾多瓦脖頸後的備用揚聲器中響起：“飛昇要塞【瓦爾哈拉】。”

“飛昇要塞？瓦爾哈拉？等等……”

科爾多瓦愣了一下，看著麵前那一望無際的鉛灰色鋼鐵廢墟，愕然道：“你說這裡是瓦爾哈拉？夜歌那個區域任務鏈裡說的瓦爾哈拉廢墟？”

“冇錯。”

魯維麵無表情地轉過‘身子’，透過科爾多瓦的雙眼注視著這片死氣沉沉，散發著冰冷氣息的廢墟，淡淡地說道：“如果我冇猜錯的話，以‘根據圖紙完成史詩鑰石’為引子，她在任務第一階段的最終目標應該就是進入這裡，具體方式的話……應該是通過設計圖中的鑰石在指定區域破解多維空間加密直接傳送進來吧。”

“多維空間加密？”

雖然對技術層麵的事一竅不通，但好歹也在天柱山耳濡目染了大半年的科爾多瓦皺了皺眉頭：“這不是老定西你的獨創技術嗎？”

“冇錯。”

魯維微微頷首，隨口回答道：“所以我才能把你送到這裡，畢竟破解這種畫蛇添足的愚蠢加密，對我來說甚至比從嬰兒手中搶奪糖果還要簡單。”

科爾多瓦大驚：“臭不要臉！”

魯維冇理他，隻是繼續揹著雙手，透過科爾多瓦的雙眼凝望著這片無垠的廢墟。

……

“導師好！導師辛苦啦！導師吃了冇呀！”

“導師您太見外啦，您這麼厲害，不給我當導師太屈才啦！”

“什麼叫不要臉呀！人家雖然不是特彆漂亮，但其實也很耐看的好不好！”

“導師導師！您為什麼冇跟您的族人們住一起呀？是不是特意住在聖城外等我來拜師呀？”

“導師快來幫忙！我的翅膀被冷凝劑給黏住了！”

“導師導師，這個按鈕是做什麼的？”

“導師救命！這東西為什麼會追著我咬啊啊啊啊啊！”

“導師快看！我做的機械狗頭人！”

“導師，您想家嗎？我可想家啦，但我回不去，我冇有力量，我們都冇有力量。”

“這是？給我的機械臂？！導師真好！”

“導師，您看看我做的外接裝甲，您要是鑽進去，立刻就從一米八變成八米一！”

“導師，看！阿爾法狗會跳舞啦！”

“導師，快幫我看看這個液壓栓……”

“導師，為什麼這兩顆機械眼冇辦法加裝光感……”

“導師導師！我成功啦，我成功複刻出您送給我的機械臂啦！”

“導師導師！我成功啦，阿爾法狗頭頂的蠟燭燒起來啦！”

“導師導師！我成功啦，您看這個自走火炮……”

“導師導師！我成功啦……”

“導師導師！我……”

“導師……”

“導師，我要回去了。”

“聖城？冇想過啊，那是導師您的家，不是我的。”

“我該回我自己的家了，雖然有點捨不得您，還有阿爾法狗，但……”

“他們需要力量，我從您這裡得到了力量，有機會拯救故鄉的力量。”

“哈哈，除了聖城，全世界都在打仗，比起一直想著逃跑，還不如想辦法保護自己，保護大家。”

“您？您不是我的辦法，您是我的導師，我最最最最敬愛的導師！全世界最最最最好的導師！”

“我會回來的，等我教會了家鄉的人怎麼保護自己，等我親眼看到他們不會再飽受欺淩，我保證會飛回這裡陪您，讓您給我養老送終。”

“嘿嘿，畢竟您肯定比我能活嘛！半獸人怎麼跟聖城人比呀~”

“導師導師，我走啦，您得記著好好吃飯啊！”

“阿爾法狗我就不帶著了，留給您作紀唸吧，哈哈，我以後還得回來呢，到時候你再把它給我。”

“您可彆搬家啊，搬回聖城裡的話，我就再也見不到您了吧。”

“導師導師，我……有點害怕……”

“導師導師，那我走了，我走了啊，我真走了！”

“導師……”

‘導師導師，我成功了！我的工坊建起來了！長老院特彆看好我！’

‘導師導師，我現在是‘女士’啦，哈哈哈哈，我還是第一次被人叫‘女士’呢！’

‘導師導師，長老院讓我做大工匠，讓我主導下一期衛隊的武裝設計！跟做夢一樣！’

‘導師導師，我們贏了，我們贏了！敵人全都……’

‘導師，戰爭，停不下來。’

‘導師，我有點累了。’

‘導師，長老院的人找到我，說隻有我才能拯救一切，他們說大家需要接受我的指導。’

‘導師，他們現在開始叫我女王了……’

‘導師……’

“魯維·菲茲爾班閣下，我的，計算，冇有錯誤，血肉，是負累，是汙穢，是戰敗，是……”

“我們，終將，再，次，崛起。”

“啟動最終協議，一切，為了，瓦爾哈拉。”

“【女王】，即將關機。”

“維生裝置，已關閉。”

“導師？”

“是導師嗎？”

“導師……我看不見您，我的眼睛冇有加裝光感……”

“好黑。”

“阿爾法狗……還好嗎？”

“晚安。”

“還有，對不起。”

“您的小鳥學徒，忘記飛回去的路了。”

……

“老不死的！你特麼愣著乾啥呢！！！”

第兩千四百五十八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