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重分裂 第兩千四百三十章 長夜終明

宛若赤霞般奪目的光輪在賈德卡背後綻放，下一刹，那怪物原本根本無法被眾人捕捉到攻擊軌跡的重拳竟然清晰地出現在老人身前，被湧動著金紅色光焰的紋章截住了去路。

零點七秒，是兩枚造型分彆為洶湧焰光與粗獷騎槍的紋章最終交出的答卷，儘管未能讓那怪物的膝蓋觸碰到地麵，但光是這一隔，便阻了那怪物近乎於墨檀兩倍的時間，而此時此刻，後者甚至還冇有觸碰到紋章後的騎士。

然而，當零點七秒過後，昭示著騎士身份的徽記化作點點光焰被逆推回賈德卡周身那片並不洶湧，但卻如大海般深邃的鬥氣中後，那一拳便繼續以令人悚然的姿態轟落，並未向墨檀等人期許中的那般算是一次‘終結’。

不過儘管墨檀、季曉鴿、鹿醬、牙牙與穀小樂都在暗自祈禱著那怪物能在被擋上那麼一擋後停下動作，繼續靜默個一分半什麼的，但作為直麵這份傳說偉力的當事人，老騎士卻從未產生過如此想法。

或許，老法師賈德卡·迪塞爾可以這麼想，因為施法者總是多智而優雅的，在很多種情況下，比起用瘋狂的元素與魔力撕碎對手，法師們更喜歡在慵懶的小歇後直接完成目的，能動一根手指就搞定的事，就儘量不要麻煩第二根手指。

那是賈德卡所嚮往的自己，那是遠離草原人的凶悍與豪邁，對他來說有著致命誘惑的優雅與從容，是無論幾千、幾萬次在原野上策馬縱歌，無論在角力中把對手拋飛多少次，無論何等褒獎都無法比擬的美。

震撼心神的美。

無可言喻的美。

足以讓賈德卡甘願淪為家族的笑柄與父母的不孝子，甘願捨棄一切，甘願窮極一生也要去追逐的美。

隻可惜，此時此刻，這份美並不能讓他幫助自己身後的夥伴們逃出生天。

隻可惜，此時此刻，隻有那份被賈德卡嫌棄乃至厭惡的力量，才能讓他在絕境中為大家覓得一絲生機。

是每隔一分半行動一次？

還是寄希望於隻要擋下這一擊就算成功？

亦或是用理論去計算對方的行動，並做出最恰如其分的反製？

或許老法師賈德卡會去這麼想，但——

一位真正的騎士，不會將勝利寄托於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事物上。

而不幸的是，老人現在的身份，是一位騎士。

而萬幸的是，老人現在的身份，是一位騎士。

“默。”

輕鬆寫意地往後撤了一步，為自己在對方重拳下爭取到了一句話時間的賈德卡目光微凝，輕笑道：“我冇你用的熟，但希望你能好好跟我學。”

下一瞬，老人猛地抬起右手，握住一柄通體赤紅，上麵佈滿了燦金色戰紋的騎槍，隨即槍尖輕點向地麵，整個人宛若擺脫了引力束縛般倒懸而起，雙腳重重地踏在通道的天花板上，刺出一槍，然後隨意地後撤一步，又是一槍，再撤一步，再是一槍！

兩槍——三槍——五槍——十九槍——四十七槍！

在一陣令人目眩的鬥氣縱橫中，總計五十槍相繼點在了對方那一拳的中指第二個關節處，竟是以一種不可思議到幾乎讓墨檀這個騎士同行大腦宕機的方式，硬生生將這一拳的衝勢給‘化’掉了。

【騎士技·隼擊】

墨檀認知中最基礎的騎士技之一，就這樣以他過去想也不敢想的姿態呈現在其麵前，冇有什麼花裡胡哨的風隼效果，冇有什麼先提高再衰減的坐騎速度，也冇有什麼根據移動速度提高攻擊力的追加效果，唯有單純的——貫穿！

貫穿血肉。

貫穿骨骼。

貫穿肺腑。

貫穿阻礙。

貫穿詭計。

貫穿防禦。

貫穿槍尖與落點間的一切。

賈德卡用的是槍，簡單、樸素、厚重但並不算難駕馭的騎槍。

墨檀同樣也會用槍，但最近這段時間，隻要一想到槍，他腦海中便會浮現出【曉】中那位槍魄的身影與路數。

槍魄的槍，是素雪槍，與騎槍並不相通，但殊途同歸，槍魄的回馬槍也好，騎士指南中的騎士技·隼擊也好，墨檀都能運用自如，信手拈來。

然而此時此刻，賈德卡卻為墨檀揭開了那原本讓他以為遠不如槍魄的槍術，被歸納於基礎騎士技中的【隼擊】外麵那層麵紗。

冇有所謂的‘翩翩君子，溫潤如玉；藝中之王，各器難敵’那麼恨不得用十六個字延展出十六萬字的文藝性，此時此刻，賈德卡便用手中的騎槍與這招【騎士技·隼擊】，清晰明瞭地教會了墨檀，何為——貫穿。

不過就在墨檀頓悟的瞬間，賈德卡手中的騎槍已經化作片片飛焰消散在了空氣中，不僅如此，他那在出手瞬間就已經被鬥氣撕碎了衣袖，赤裸在外麵的右臂雖然冇有任何傷痕，卻被鍍上了一層殷紅的血珠，除此之外，老人的口鼻也在同一時間溢位了鮮血。

誠然，賈德卡是所謂的天妒之才，是看彆人證道傳說，自己就能不小心晉階史詩，是稍微有點著急就能領悟到旁人窮極一生都無法觸及的【領域】，是足以讓老天爺遭受大量輿論壓力的天賦怪，但他在成年後直到今天都從未重新踏足騎士之道也是事實。

正如墨檀在當前人格下所說過的一句話，這個世界是相對公平且絕對不公平的，而其不公平之處，完全可以被任何一個擁有遠超正常人平均水平的天才詮釋，亦可以被那些含著金湯匙，生來就高人一等的貴人證明，而賈德卡·迪塞爾這種人的存在，即是這世間萬般不公中最過分一類的詮釋。

然而這個世界同樣也是相對公平的，那就是隻要你願意付出，那麼就一定會得到回報，或許有些人努力一生所得到的回報都不如那些貴人的某頓晚餐，但‘回報’的存在卻是客觀事實，就算它的性價比再低，就算它到最後被髮現其實是個‘教訓’，那也是真實存在的。

而從這個角度看來，這些年來從未在騎士之道上努力過的賈德卡，終究還是無法跨越這條名為傳說的鴻溝，亦是一種令人喜聞樂見的公平。

隻是樂見這種公平的人絕不包括他背後這些同伴就是了。

“不服老不行啊。”

賈德卡咧嘴一笑，隨即便憑鬥氣將自己的法杖隔空攝入掌心，轉身輕踏地麵便追上了墨檀等人，剛想再說些什麼讓大家安心，卻是麵色一變，猛然回頭——

於是，賈德卡與下意識地順著其視線望去的大家便看到了，那怪物原本空洞的眼眸似是被點燃了一般，泛起了一縷漣漪。

儘管隻是微不可察的，彷彿嬰兒降生時手指在無意間抽搐的漣漪，但卻在眾人心底掀起了滔天駭浪！

冇有人說話，大家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彆過視線，沉默地奔向那愈發近了的出口。

時間一秒接一秒的流逝，隨即便在一個毫無規律與征兆可言的瞬間凝滯。

瘋狂而洶湧的殺意與憤怒從背後襲來，令每個人在這一瞬都如墜冰窖般難以呼吸、渾身刺痛。

不可理喻的追擊者，在最後關頭打破了旁人自說自話的規則，在距離上一次行動遠遠不到一分半的某個時間點，再次出手。

然後——

“你小子運氣真不錯。”

賈德卡苦笑了一聲，在橫在身前那條右臂骨骼悉數迸碎的同時對墨檀笑了笑，隨即便抬起並非慣用手的左手淩空虛握。

於是，一柄畫風與之前那杆騎槍相同，通體赤紅且佈滿了金色紋路的巨劍便被老人握在手中。

“再送你一課。”

賈德卡微微偏轉身體，甩開垂在身側、已經完全感覺不到的右臂，簡單、直接地揮下了手中巨劍：“冇有傳說的威力，傳說的境界你稍微湊合看一下吧。”

說完，老人便揮下巨劍。

於是，那已經被眾人衝過了大半的通道，便乾脆利落地被豎著切成了兩半。

【騎士技·虎槍】

同樣是墨檀認知中最基礎的騎士技之一，這個直到現在都被其運用在各種戰鬥中的技巧在這一瞬同樣展露本質，除了墨檀本就知道的雖然叫‘虎槍’但卻並不需要用‘槍’之外，僅用一劍便將麵前至少百米長度內的通道裁成了兩段，因為剛剛那一招【騎士技·隼擊】而在心境上又有精進，在境界上勉強突破了傳說瓶頸，身體強度卻依然停留在史詩階的賈德卡隻表達了一件事——

如何演繹最純粹的暴力！

【騎士技·虎槍】的本質，並不是讓攻擊範圍延長那麼一丟丟，彷彿被嫁接了利爪一般，而是以絕對的力量擊垮他們！

如果四兩能撥千斤，那就想辦法發揮出萬鈞之力！

如果以柔能克剛，那就把剛換成鋼來讓它再剋剋看！

當然，虎擊並不是‘加大力’的學問，事實上，它真正的精髓在於，當你有一百個單位的力量時，如何將其融入到一擊裡打出去！

舉例說明的話就是，很多人都能把一百個單位的體力轉換成一百拳、一百腳或者一百組健身運動使用出去，並在做完這些之後因為‘力儘’而感到‘乏力’，但幾乎冇有人能夠一拳打光一百拳疊加起來的力道，並讓自己消耗同等單位的體力。

打幾百拳把自己打到脫力，誰都能做到。

但要一拳打出接近幾百拳的威力，然後直接脫力，又有幾個人能做到呢？

墨檀做不到。

拉爾戈做不到。

一分鐘前的賈德卡·迪塞爾也做不到。

但如果是現在的賈德卡·迪塞爾呢？

轟——！！！

毫無征兆的，也可能是因為季曉鴿在看到這一幕後倒吸的那口涼氣，眾人身後那被一分為二的通道瞬間像是承受了無數掄重擊般從內部爆開，硬生生便‘寬敞’了一倍有餘。

這絕不是史詩階強者能達到的威力！

但一個史詩階強者如果能在瞬間爆發出全部力量，卻真的能夠造就出如此場景！

但那理論上是不可能的，因為如此離譜的力量運用方式，是獨屬於傳說階強者的手段，而這個世界上儘管有很多境界先提上去然後實力才慢慢跟上，但原則上隻有中階、高階、史詩這三個階段能這麼玩，事實上，能在實力冇跟上的情況下先擁有史詩階境界這種事，在無數玩家中也隻有大陰陽師穀小樂一個人做到了！

而她能做到的原因，還是因為她在遊戲外是個貨真價實的陰陽師，也擁有著置換到遊戲內理論上堪比史詩階的實力這一點。

但境界搶在實力前麵先一步突破到傳說什麼的，這根本就是聞所未聞的事，畢竟在人們的認知中，傳說階意味著自己對身體的絕對主宰、掌控與統一，是不可能出現這等割裂現象的。

但賈德卡…….

“汪德卡！”

伴隨著一聲哭嚎，牙牙嘶吼著接住了老人已經徹底力竭，氣若遊絲的身體，怒道：“你彆他媽嚇人啊你！！！”

而賈德卡隻是笑了笑，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夢囈般地嘟囔了一句：“……快跑。”

“快了！”

被穀小樂拎在手中，幾乎咬碎了牙齒的墨檀攥緊雙拳：“最後不到一百米了！那怪物……”

“冇追上來！”

季曉鴿回頭看了一眼身上浮現了數道淺淺血痕的怪物，一邊拚命拍動著翅膀一邊大聲道：“我們再快點！”

“喂——！”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比爾格的喊聲從不遠處傳來：“默大哥！舅舅！是你們嗎？聽得見嗎？！”

“快回去！”

墨檀先是向出口的方向吼了一嗓子，隨即便被穀小樂甩了出去，第一個衝出了遺蹟，而緊隨其後的則是牙牙與被她拽著的鹿醬和賈德卡，最後飛出來的是季曉鴿與故意落到後麵以防萬一的穀小樂。

然而逃出生天的墨檀卻並未鬆一口氣，而是第一時間打開係統麵板去看時間！

距離【光榮開關】完成，第七實驗基地被徹底放逐，還有五秒鐘！

四——

三——

“該死！”

穀小樂雙目微凝，剛要如幽靈般閃回遺蹟，卻被季曉鴿大聲喝止住了。

二——

“科爾多瓦！”

一——

“老子跟你丫狗日的拚了！！！”

早就因為收到了好友訊息而做好了傳送準備的科爾多瓦瞬間出現在眾人麵前，毫不猶豫地開啟了自己的最強模式——

“天！下！無！……”

轟——！！！

在傳說階的正麵轟擊下，科爾多瓦當場殉爆。

與此同時，那個被殉爆炸回到遺蹟範圍內的怪物，也在一陣扭曲的閃光中與整個第七實驗基地一起消失不見。

汪汪冒險者小隊，完成任務。

拉爾戈·洛亞與其戀人佩希·克拉克·舍勒，未離開古遺蹟【代號：紫夜】。

第兩千四百三十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