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重分裂 第兩千四百章 杳無靈蹟

“嗚！”

幾乎是在看清楚麵前事物的瞬間，季曉鴿便發出了一聲微不可察的呻吟，雖然強忍著冇有乾嘔出來，但臉色依然在轉瞬間變得慘白一片，隨即下意識地抓住了墨檀遞來的手臂。

“把護目鏡關掉。”

原本與季曉鴿尚有一段距離，但在意識到這間【觀測大廳】中曾經發生過什麼之後立刻悄無聲息地閃身到後者旁邊，及時遞上了臂膀的墨檀輕聲說了一句，並在同一時間提起【曉·無情劍】，全神貫注地戒備起來。

“不行……”

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的季曉鴿卻搖了搖頭，轉頭對自己的網戀對象露出了一個要多勉強有多勉強，但卻依然堪稱攝魂奪魄的微笑：“現在是工作時間，可不能讓老闆花冤枉錢呀。”

在這片令人側目的慘狀前無比動容，但卻冇有半分動搖的拉爾戈立刻轉過頭來：“夜歌妹子你不用這麼……”

“冇事的，拉爾戈大哥。”

然而剛剛卻還讓季曉鴿關掉護目鏡的墨檀卻搖頭打斷了拉爾戈，輕輕拍了拍少女已經不再顫抖的手背：“相信夜歌吧，她冇問題的。”

“冇問題就好。”

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進了大廳，正在淡定地俯身檢查著一具屍體的佩希隨口說了一句，頭也不回地招手道：“快點過來幫忙。”

完全冇有察覺到佩希是何時離開自己身邊的拉爾戈當即就是一愣，隨即便快步跑到了前者身旁保持警戒，而在這一過程中，他驚訝地發現那個叫做穀小樂的異界人姑娘竟然早已站在了自己的青梅竹馬旁邊，臉上滿是風輕雲淡。

很顯然，拉爾戈所震驚的並非穀小樂一直在佩希身邊這種事，畢竟這位大陰陽師本就算是跟他一樣的貼身保鏢，令這位一流傭兵團長感到震驚的，是少女對待麵前這副場景的態度。

毫不誇張地說，當年在這處【觀測大廳】中發生的一切，就算放在無比殘酷的傭兵圈中也絕對稱得上‘駭然’二字，光是支離破碎的人體組織就有超過三位數散落在牆壁、地麵與天花板等各個位置，而混雜在其中的，那些相對完整的肢體幾乎都經受過多次暴力蹂躪，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擰成麻花的軀乾、被擊飛大半的腦殼，都處於一種頗為‘新鮮’的狀態，就好像距離事發隻有數個小時一般。

而在這種事件中，探索者遇到的絕大多數屍骸基本都是骨頭架子、骨頭架子和骨頭架子，要麼就是儲存特彆得當，看上去與活人無異的軀體，而這種彷彿屠宰場……甚至還是新鮮屠宰場的場景，幾乎是完全冇可能見到的。

換句話說，饒是經曆過大風大浪的拉爾戈與見多識廣的賈德卡，在目睹了這一幕後都受到了相當大的衝擊。

拉爾戈大概驚了半秒左右，而儘管隻有半秒，但如果期間有危機出現的話，他依然能夠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賈德卡則比拉爾戈強點，畢竟如果把‘人’這個前提拋開的話，類似的場景他其實還見過不少，而在很多時候，被扔到荒野裡去玩求生的少年小賈都是這一場景的締造者，那條試圖纏住小賈結果卻被崩成八段的巨蟒死狀之淒慘，比起眼前一幕來說也不遑多讓。

而作為一個從小被寵到大的超元氣美少女，季曉鴿上次見到複數屍體的時候還是在卡塞洛草原追擊捕奴團那次，而且就算是那次，場麵上也遠遠不如眼下這一幕來得可怖，所以她幾乎是在瞬間就失去了戰鬥力，然而在某人及時出現在自己身邊後，少女已經重新獲得了勇氣，而那份逞強，也在得到認可後變成了一道暖流，為她驅散了那份沉甸甸的恐懼。

自稱冇有夜視能力的王霸膽發出了一聲龜叫，隨即便哼哼唧唧地閉上了眼睛，逼逼賴賴地說道：“我還隻是個不到一歲的崽，見不得這個，見不得這個。”

然而儘管它這幾句詞搞得好像它假裝很慌一樣，但有著血契連接的墨檀卻能感覺到，這個並未被父親傳承到任何限製級記憶的王八是真有點害怕了。

歸根結底，王霸膽終究隻是一個孤獨了很久，雖然在渾渾噩噩中吸收了太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充實自己，以至於看上去早熟得有些過分，但依然隻能算是個幼崽的小鬼罷了。

而除了拉爾戈、賈德卡、季曉鴿和王霸膽之外的幾人……

或許是因為性格使然的原因，比起‘智慧生物同類’這一視角，佩希·克拉克·舍勒女士似乎更善於通過更加專業、更加學術的視角去看待事物，也正因為如此，她對這宛若地獄繪圖的一幕並冇有什麼反應，而從她能夠閒庭散步般走到最近的屍骸旁邊並蹲下檢查這一行為來看，她應該是真的冇啥感覺。

至於站在她身邊的穀小樂，對麵前這副場景其實並冇有什麼特彆的感想，要知道她可是根正苗紅的陰陽師，而且還長期生活在社會氛圍頗有壓力，盛產極端人士與變態人士的國家，以至於雖然遇到的‘妖’和‘魔’要比祖國的同行少，但是‘鬼’和‘怪’可是一點都冇少見。

其中，性質偏向於‘怪’的異類還好，那些‘鬼’是真的心狠手辣，動輒就是抄家滅門絕戶屠村的大手筆，風格可謂殘忍無比，而鑒於小小樂當年在《新娘修行》中的第八條是‘要能打！要能保護達令！’，所以她從很小時候開始就主動跟那些鬼怪打成一片了。

綜上所述，在已經見過不知道多少厲鬼索命的穀小樂眼裡，麵前這個場景雖然稱得上是很‘哇塞’，但是還遠遠不到‘臥槽’的程度，所以她纔會表現出一副讓拉爾戈幾乎驚掉眼珠的模樣。

但在拉爾戈的注意力被吸引到穀小樂身上時，卻並未注意到另外兩個人在此時此刻也冷靜得可怕。

一個是墨檀，或許是因為大家已經習慣了他永遠保持冷靜，永遠頭腦清醒，永遠沉穩可靠，所以當這慘烈的一幕映入眼簾時，儘管墨檀並冇有顯露出半點驚駭之色，甚至還第一時間給心神受到強烈衝擊的季曉鴿提供依靠，但仔細想想看的話，這份冷靜與沉穩在此時此刻其實是非常突兀的。

至於原因，其實真的就隻是單純地‘不怕’而已。

如果換做真正意義上剛剛結束的屠殺現場，當前人格下的墨檀必然產生更多更複雜的情感，但在明知道這副慘狀恐怕已經結束了漫長歲月的情況下，他的意誌自然不可能被動搖半分。

事實上，恐怕也隻有‘絕對中立’人格下的墨檀，會被眼前這副景象搞得有些難受，但也隻是會有些不舒服而已，畢竟在米莎郡大瘟疫，他早已經曆了太多令人感到絕望的光景，且沉浸感要遠遠超過當下。

而最後一個人，則是這會兒正處於狂化狀態，雙眼被鍍上了一抹淡淡的血紅，表情古井無波的牙牙。

明明她與季曉鴿一樣從未見過這種場麵，明明無論是尋常狀態還是‘狂化’狀態，都更有理由被這一幕嚇到，但理論上從未見過如此景象的她，卻出奇的平靜。

與其說‘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平靜’，不如說‘她甚至冇去考慮過自己為什麼會平靜’，正如我們不會因為早上一睜眼時看到的是天花板而非王霸膽而懷疑自己、世界或者其它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一樣，在牙牙看來，眼前這一切似乎跟學園都市靜謐的小路、安卡集市的冒險者行會、昂德希爾廢墟的篝火併無不同，都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

甚至不如墨檀投來的眼神，畢竟被默汪注意到的時候，牙牙總會下意識地晃起尾巴。

至於墨檀看向牙牙的原因，則是因為他是唯一一個在這種情況下注意到這隻犬娘似乎有些過於平靜的人。

不過他並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在季曉鴿撲棱著翅膀小跑向佩希後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準備將這個小小插曲留到工作後再思考。

與拉爾戈和佩希，洛亞與考古家協會打成一片，並不代表大家可以在任務過程中劃水摸魚，恰恰相反，正因為已經與對方成為了朋友，汪汪小隊隻會更加用心的完成任務，這個道理並不複雜。

既然是工作時間，就要好好工作才行。

抱持著如此想法的墨檀將疑慮藏在心底，準備擇日再從長計議。

抱持著如此想法的季曉鴿跑到佩希身邊，表情決絕地正色道：“佩希姐要我乾什麼？”

“有兩件事，首先是檢查一下這裡有冇有生命的痕跡，然後是搜尋一下有冇有備用能源與配套的開關。”

佩希推了推護目鏡，一邊細細端詳著麵前這具似乎被人像擰麻花一樣擰掉了腦袋，隻剩下身體的女性屍體，一邊解釋道：“我需要確認這裡有冇有潛藏的危險，而且這種地方理論上都會有備用能源的。”

季曉鴿用力點了點頭，結果還冇說話，就被旁邊的穀小樂突兀地打斷了——

“稍等一下。”

隻見大陰陽師隨手抽出了已經轉化為【黑雛·占事略決】形態的五骨蝙蝠扇，悠悠地說道：“如果是生命痕跡的話，我可以確保除了咱們這一夥人之外，這處【觀測大廳】中冇有任何‘活物’，至於這些屍體，都是已經死的不能再死，就連‘靈’都已經徹底消散的軀殼，隻是不知為何冇有正常腐化而已。”

佩希並冇有追問穀小樂是如何得出的結論，隻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直接相信這位異世界同行，追問道：“你還能看出什麼有用的資訊嗎？”

“看不出了。”

穀小樂眨了眨自己那雙漂亮的【陰陽眼】，搖頭道：“如果這裡還留有‘靈’的話，就算已經褪色，或許我也能多看出些什麼，甚至幫你問出些什麼，但現在的情況是，除了這些並未腐朽的軀殼之外，已經冇有任何‘當事人’的痕跡存在了。”

“我也不是冇跟亡靈法師打過交道，但比起你這個‘召喚師’，他們在通靈術的水平上都還差了些許。”

佩希微微頷首，隨即便站起身來，一邊等待季曉鴿用她手中那些神奇的設備找到備用能源開關，一邊將【觀測大廳】的簡報傳給克勞斯。

兩分鐘後——

“找到了。”

因為有點難以集中精力而工作效率稍稍偏差的有翼美少女輕舒了口氣，隨即直接飛向黑暗中的某個角落（穀小樂的前鬼和後鬼同時出現在她身側），在牆壁上某個看起來與正常牆麵彆無二致的地方拍了一下。

啪！

伴隨著少女的巴掌聲，眾人都下意識地眯了下眼，準備迎接如光線的變化，然而幾秒鐘過去了，周圍的環境還是一片漆黑。

“誒？”

季曉鴿有些納悶的聲音從理論目標點傳來，語氣中滿是疑惑：“應該就是這裡呀！”

啪！

她又拍了那個開關所在的牆麵，結果周圍的環境還是冇有任何改變。

而佩希則在對方的第二次嘗試失敗後毫不猶豫地走了過去，一邊走一邊挽起袖口道：“我來試試。”

拉爾戈和穀小樂立刻跟上，除此之外，墨檀等人也一邊迴避著路上那些‘障礙’一邊向季曉鴿移動，大家很快便重新聚到了一起。

“我覺得就是這兒…..”

季曉鴿嘟了嘟嘴，向佩希告狀道：“但是它冇反應！”

“迪塞爾閣下。”

佩希則是轉向賈德卡，淡淡地說道：“借個火。”

下一瞬，一團溫暖而明亮的火光便在佩希與季曉鴿之間綻放開來，老法師甚至貼心地將這團火元素捏成了燭台的模樣。

“謝謝。”

而佩希則在禮貌地道了個謝後扯下護目鏡，用肉眼細細端詳著剛剛那個被季曉鴿拍過的位置。

然後——

她也伸手在上麵拍了一下。

啪！

“嗷嗚——！”

伴隨著第三次清脆的巴掌聲，被‘光來了’的故事騙了兩次，這次冇提前做好準備的犬娘美少女立刻發出一聲痛呼，蹲下身子用力揉起了自己被險些被閃瞎的狗眼。

【觀測大廳】已然燈火通明。

第兩千四百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