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重分裂 第一千三百三十三章 喜歡的心情是喜歡

兩人之間再次被一陣略顯尷尬的沉默所籠罩，不過要是仔細看他們各自表情的話，我們會發現似乎隻有墨檀在尷尬，而他對麵那位平時就連跟陌生人普通對話都做不到，在絕大多數情況下性格都宛若小動物般纖細的少女卻笑得愈發從容了起來。

終究，還是由看起來似乎並不覺得尷尬，而且實際上好像也冇有很尷尬的特蕾莎打破了沉默。

“就在剛纔哦，黑梵先生……”

少女露出了輕快地笑顏，一邊不住地踮著腳尖一邊莞爾道：“我發現了一件可能會讓你很開心的事情呢，要聽聽看嗎？”

墨檀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頭道：“如果不會說很久的話。”

已經下定決心自認倒黴的他，同樣也下定了從現在開始要跟這個很討喜的女孩保持距離的決心。

“不會說很久的，隻是想告訴黑梵先生我的新發現而已。”

特蕾莎並未對墨檀那相對疏遠的態度有所表示，隻是自顧自地說道：“那就是……剛剛有好好聊過天後，我發現自己可能並不是喜歡黑梵先生，而是喜歡……喜歡黑梵先生的感覺。”

墨檀眨了眨眼，因為壓根就冇能聽明白所以並未作出任何有建設性的發言，隻是很呆蠢的‘呃’了一聲。

“嗯，應該就是這樣。”

特蕾莎很是篤定地拍了拍小手，微笑道：“我發現自己很難想象自己跟黑梵先生走到一起後的日子，而且好像也並不是那麼期待的樣子，但我卻很喜歡自己這份昨晚剛剛滋生出來，不知道會持續到什麼時候的心情。”

墨檀有眨了眨眼，他覺得自己好像有點懂了，又好像完全冇懂。

“得到一個能讓自己傾慕的對象，這對特蕾莎·塔羅沙來說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少女從墨檀身邊走過，一邊慢條斯理地收拾著桌上的東西，一邊柔聲說道：“我跟黑梵先生不一樣，是一個比較特殊的女孩，從小也在比較特殊的環境下長大，一直都在被很多人保護、嬌慣著，總是能得到自己喜歡或想要的東西，總是會被滿足很多其實過分的要求……”

墨檀笑了笑，轉頭看著少女那纖弱的背影：“比如說冒名頂替福斯特參加戰火聯賽？”

“嗯，就是這樣，特蕾莎總是被大家照顧，但就算這樣，也冇有交到很多朋友，也很難像其她同齡的女孩子一樣跟很多人搞好關係，隻是任性地呆在舒適圈中，裝作一副很乖的樣子。”

特蕾莎很是輕快地隨口說著，因為是背對著墨檀所以看不到表情：“明明可以按照大家的期待邁出那一步，明明也嚮往著正常女孩的生活，但卻無論如何不願意走出去，明明想和其他人接觸，卻又很討厭跟其他人接觸，明明平時裝作一副很好相處的樣子，其實卻很驕傲很容易看不起彆人。”

墨檀挑了挑眉：“你想說自己是個虛偽的人？還是個矛盾的人？”

“不知道呢，或許都有一點吧。”

依然是過分輕快地語氣，少女用帶著笑意的語氣輕聲道：“不過那其實都不重要，因為我其實是個很自私的人，隻要自己能高高興興開開心心的就好。”

“所以呢？”

“所以我很高興黑梵先生你的出現，也很高興自己能喜歡上你，但卻好像並不是很想得到你。”

“我該好好地鬆一口氣嗎？”

“至少我在發現這件事之後狠狠地鬆了口氣哦。”

“方便問原因嗎？”

“我更想讓黑梵先生你自己猜猜看呐。”

“猜不到啊。”

因為覺得這個答案會讓對方更開心，所以墨檀撒了個小小的謊。

“嘻嘻，那就直接告訴黑梵先生好了。”

特蕾莎一邊將整理好的檔案細心地碼放在桌角，一邊低聲道：“因為比起可能會讓自己壓力山大的戀愛，因為比起克服那些獨屬於戀人之間的困難，因為不喜歡被人討厭或者指責，特蕾莎覺得單方麵喜歡一個人好像更輕鬆一點。”

墨檀撓了撓頭髮，用不明覺厲的語氣說道：“原來是這樣啊。”

“所以黑梵先生的角色雖然是‘被特蕾莎喜歡的人’，但也隻是‘被特蕾莎喜歡的人’，你隻是這份心情的載體，卻並不需要擔心被這份心情的主人……也就是我所影響，因為我想要的已經得到了。”

特蕾莎又走到那組放映設備前，一邊小心翼翼地俯身進行著關閉指令，一邊悠悠地說道：“我想喜歡一個人、想傾慕一個人，而黑梵先生隻是碰巧是那個人而已，事情就這麼簡單。”

“總覺得怪害羞的。”

墨檀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用同樣輕快地語氣笑道：“我都臉紅了。”

“我也很害羞哦，不過隻限剛剛，現在已經好多了。”

少女一邊折騰那台機器，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明明位元蕾莎大好幾歲，黑梵先生應該更加沉穩一些纔對吧？我可是有在好好為你減輕負擔哦。”

墨檀抽了抽嘴角，乾笑道：“那還真是……萬分感謝……”

“所以，既然黑梵先生已經明白我的心情了。”

輕輕把玩著垂在肩頭的麻花辮，特蕾莎·塔羅沙輕笑了一聲：“那麼應該不會介意做我的朋友吧？”

墨檀啞然失笑，隨口扯道：“光之都與學園都市可是隔得很遠呢。”

“我們已經十八年冇聯絡過了。”

今年剛滿十八歲的少女也笑了起來，輕快地說道：“再不濟也不會比之前還有所不如吧？”

“好像是這樣冇錯，需要我和忘語有空寫信給你嗎？”

墨檀微微頷首，溫和地說道：“我聽她說你們在比賽之前有見到過，好像還聊得挺開心的。”

“我會保持期待的。”

少女溜達到一台【百戰六型】前，看著因為冇有啟動而一片漆黑的畫麵，似是剛想起來一般忽然問道：“剛剛比賽的時候，黑梵先生有很努力地跟我推演麼？”

“最開始那波被你逼回去之後，一秒鐘都冇敢放鬆。”

墨檀不假思索地實話實說。

“所以不是隨隨便便就把我執行的戰術學去了？不是隨隨便便就把我的思路看穿了？”

特蕾莎繼續提問。

“當然不是啊……”

墨檀歎了口氣，似是忽然找回了之前的疲憊般整個人都垮了下去：“我當時滿腦子都是怎麼坑你騙你針對你，還有怎麼學你那些很厲害的打法，雖然隻是畫葫蘆畫瓢而已，但也差不多要把我累傻了。”

“真是太好了~”

“差點把我累傻太好了？”

“不是哦。”

“那是什麼太好了？”

“是什麼呢~”

少女聳了聳她那單薄的肩膀，並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帶著淡淡的笑意說道：“總之，今天給你添麻煩了，黑梵先生，真是萬分抱歉。”

穀言下之意，就是——你可以走了。

墨檀立刻心領神會，微微頷首道：“那我就不打擾了。”

“嗯。”

並冇有轉身與墨檀好好道個彆的意思，特蕾莎依然端詳著那漆黑一片的沙盤，微笑道：“順便也替我向忘語殿下道個歉，穿了她的衣服……如果黑梵先生你不介意把這件事告訴她的話。”

墨檀先是一愣，隨即便看向了桌上那套被特蕾莎疊得整整齊齊的華麗裙裝，下意識地說了一句：“哦，這是我的。”

特蕾莎的身形陡然一僵，隨即猛地轉過身來，用瞪著通紅的大眼睛問道：“你……你的！？”

剛剛抱起衣服的墨檀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連忙拚命搖頭道：“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這套衣服是語……呃，忘語給我的。”

特蕾莎眼睛瞪得更大了：“你跟忘語殿下要這個？！黑梵先生你該不會是……”

“不是！”

墨檀立刻打斷了已經開始發散起思維的少女，麵色僵硬地捧著懷裡這套當時為了讓曙光女神神降而從語宸那裡借來，事後乾脆被她用‘以備不時之需’強塞進自己行囊的聖女裝，乾聲道：“我冇有任何奇怪的癖好，這衣服是忘語她硬要給我的，我拗不過她才收下的。”

這是純粹的大實話，而特蕾莎也第一時間相信了這番說辭，但在理解方向上似乎出現了一點小小的問題——

“晨忘語殿下……喜歡黑梵先生你穿這個？”

腦海中浮現出了某些奇怪畫麵的特蕾莎眨了眨眼，隨即鬼使神差地低頭審視了一番身著【丹奴軍事學院】製式女生製服的自己，低聲嘟囔了一句：“那我是不是也可……”

“彆再想下去了。”

墨檀絕望地打斷了逐漸陷入思維暴走的特蕾莎，然後便飛快地將那套衣服裝進了自己的行囊中，匆匆說了句‘再見’便飛快地衝出了【第三研究室】，以近乎於逃跑的姿態離開了。

……

兩分鐘後

“你剛纔不應該回頭看他的。”

蓮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少女的背後，在後者打翻桌上那杯咖啡前輕輕按住了她的小手，柔聲道：“聲音控製的很好，但腫了。”

特蕾莎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隨即飛快地將小臉轉到另外一邊：“蓮……蓮前輩，你是什麼時候來的？”

“我跟福斯特打過招呼之後就過來這裡等你了，不過剛纔見黑梵牧師也一起進來就直接潛行了，憑你們兩個的實力……嗯，多半是發現不了的。”

全程圍觀了兩人進屋後全部互動的蓮輕咳了一聲，揉了揉特蕾莎的頭髮，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抱歉啦，小特蕾莎，我也不是故意要聽的。”

特蕾莎麵色微紅地搖了搖頭，低聲嘟囔道：“沒關係，反正蓮前輩都已經知道了……雖然還是有點害羞……但是沒關係……”

“所以說，你剛纔不應該回頭看他的。”

輕輕將特蕾莎擁進懷裡，蓮輕聲歎了口氣：“黑梵牧師不是笨蛋。”

“我知道。”

特蕾莎緩緩閉上了眼睛，疲憊地將自己的體重交給了蓮，喃喃道：“所以我覺得他會相信我的。”

蓮笑了笑，輕聲問道：“哪怕你哭紅了眼睛？”

“我冇哭……”

“原來不是當黑梵牧師笨蛋，而是當我笨蛋呀。”

“我冇哭……”

“真冇哭？”

“真冇哭！”

“那就哭一會兒吧。”

“……”

……

十分鐘後

戰火聯賽現場，準備區邊緣

並冇有第一時間趕回去與大家彙合的墨檀靠在花壇旁，表情有些複雜地往主校區的反方向看了一眼，輕聲歎了口氣。

他不是笨蛋，他能感覺到特蕾莎並冇有在撒謊，也冇有在逞強，但他也冇辦法無視掉少女在以為自己有女裝癖（無誤）而愕然回頭的那一瞬，那雙正以現在進行時流淚的眼眸。

毫無疑問，特蕾莎·塔羅沙並冇有她表現的那麼風淡雲輕。

【這真是‘我’能造得起的孽嗎……】

明明隻是在自己處於另一個人格時不會造成任何心理壓力，甚至還不及天氣能影響心情的‘小事’，但對於當下的墨檀來說卻頗具殺傷力。

不過他並冇有在這裡發呆太久，畢竟在已經把來龍去脈基本都告訴了語宸的前提下，太晚回去並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

神經過敏也好，自我意識過剩也罷，墨檀總覺得語宸連續三句話不帶顏文字是一件很詭異的事。

然而就在墨檀心力憔悴地伸了個懶腰，準備溜達回去找大家彙合時，一個無比熟悉的身影卻忽然出現在他麵前。

“喲，黑梵！”

有著位元蕾莎還要嬌小一丟丟，連呆毛帶氣勢加起來才堪堪超過一米六的身材，戴著圓眼睛的橙發少女開心地衝墨檀揮了揮手，隨即開心地一個箭步衝過來用力錘了下他的胸口，樂嗬嗬地說道：“好久不見啦！混得真不錯啊你這混蛋！”

墨檀當時就愣那兒了。

麵前這人不是自己當年在疊岩城服役時【芬裡爾小隊】的隊友，知名黑客‘BLACK SUN’又是誰！

“雙葉！”

反應了足足五秒鐘，墨檀纔在難以言喻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驚呼道：“你怎麼在這兒？！”

“我想你啊！”

麵前的雙葉咧嘴一樂。

“她想你哦？”

身後的語宸盈盈一笑。

第一千三百三十三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