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重分裂 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曆史課

“作為最早依附太陽王朝的勢力，數百年來一直作為前者邊陲重鎮的璀璨之城在資源方麵一向非常優渥。

在太陽王朝最為鼎盛……也就是它臨覆滅前的那幾十年，璀璨之城無論是人口、規模、經濟都不亞於尋常的小型公國，而它的實際控製領土也幾乎等同於一個行省，在絕大多數的情況下，城內還駐紮著數個滿編聖蹟千咒法師團以及勝利榮耀騎士團特戰隊。

而璀璨之城的負責人，也就是其城主在王朝中的地位，甚至不亞於那些在行政中樞昂德希爾工作的一等執政官。

鑒於太陽王朝的絕大多數重要文獻都在那場滅國浩劫中被毀，再加上現在的璀璨之城早已換了主人，所以我們已經無從考證它的首任城主究竟是誰，但幸運的是，這並非我這次要講的重點。

我想讓大家知道的，是你們現在所熟知的阿爾馮斯家族，當年究竟是如何從‘喬’家手中奪走那份基業的。

這件事的根源，還要從太陽王朝剛剛覆滅不久之後說起……

當時，一夜之間失去了中樞的王朝不可避免地陷入了絕對癱瘓，而倖存者中等級最高的也不過隻是‘一級執政官’，論影響力的話，甚至還不比當時的璀璨之城城主帕瑟裡頓·喬。

但出於對王朝那份狂熱的忠誠，重新聚首在廢墟之中的倖存者們並冇有坐以待斃，以瑪卡巴卡直轄區的執政官阿薩辛為首，聚集在廢墟中的有才乾者建立了【臨時議會】，並在之後的幾年中拚命周旋於各個行省間，試圖重振王朝的榮光。

有些人立刻站了出來，宣誓自己堅信王朝能再次屹立於世界之巔，傾儘全力給予議會幫助。

有些人則動起了其它念頭，想要打破王朝無數年來始終束縛著自己的枷鎖，從那愈發扭曲的政局中抽身，擁抱自由。

璀璨之城的城主帕瑟裡頓·喬，是前者的代表人物。

與之對應的，安格斯·布希亞，也就是布希亞領的領主，則始終保持著觀望的態度。

而這種觀望本身，放到數年前的太陽王朝中，已經可以讓布希亞家族一家老小統統被送上絞架了。

但那時的【臨時議會】卻偏偏拿布希亞領冇有辦法，原因很簡單，他們並冇有對於一個政權來說最為重要的必備條件。

即——絕對武力。

在毀掉龍族之傲後，對自己下一個征服對象十分忌憚的太陽王朝，幾乎收回了統治範圍內的所有精銳戰力，打算集舉國之力去應對下一場戰爭，然後……

嗬嗬，然後他們的【聖蹟千咒法師團】、【勝利榮耀騎士團】、【火械爆破工程團】以及【鑄魂王國護衛隊】就跟和昂德謝爾一起蒸發了。

也就是說，儘管太陽王朝人才輩出，在行政中樞被毀掉後立刻建立了五臟俱全的【臨時議會】，但他們手中的力量其實並不怎麼強。

當然了，就算如此，布希亞家族也不能一直‘觀望’下去，他們遲早要作出決定，這一點無論是臨時議會還是他們自己都心知肚明。

於是乎，對王朝無比忠誠，同時也跟安格斯·布希亞私交甚好的璀璨之城城主，便成了首席說客，甚至還將自己唯一的嫡子，與布希亞的少領主菲洛·布希亞關係很好的桑·喬派了過去。

隻可惜，安格斯·布希亞早就下定了決心，所以他在桑·喬來到布希亞領不久之後，便策劃了一場並不算精緻的謀殺。

目標是桑·喬及其隨行護衛，執行者是安格斯的養女，菲洛·布希亞的青梅竹馬兼未婚妻，一個名叫薔薇的高階女騎士。

我個人以為，對安格斯·布希亞來說，讓那個名叫薔薇的女人來執行這場暗殺是一個異常昏聵的決定，因為種種線索都有表明，太陽王朝在那個並不怎麼聰明的女人心中十分重要，其地位雖然不及布希亞一家，卻也足以讓她產生動搖了。

而這份動搖儘管冇有改變她的忠誠，卻依然讓她在行動時產生了少許猶豫，畢竟在立場與思想觀念上，始終想要複興太陽王朝的璀璨之城與她更為誌同道合。

很諷刺不是麼？

這就是研讀曆史的美妙之處了，同學們。

交織在一起的黑與白、生與死、勝與敗，以及永遠都不會有結果的正義與邪惡。

嗬嗬，讓我們繼續吧，豎起你們的耳朵，拿好你們的羽毛筆……

正如我剛纔所說，薔薇·布希亞猶豫了，那個並不堅定的女人雖然最終選擇了忠誠與愛情，卻依然冇能發揮出自己的能力與才華……如果她真的有的話。

總而言之，第一次襲擊失敗了，在犧牲了半數護衛的情況下，璀璨之城的少城主桑·喬終究還是逃出了白櫻城，並在以騎士長巴格達·阿爾馮斯為首等殘存戰力護衛下，一路向東，直奔璀璨之城。

而薔薇·布希亞在失手後也終於下定了決心，自作主張地帶領自己的部下展開追襲，將一場本不應該出現紕漏的暗殺變成了橫跨數個行省的拉鋸戰。

同學們，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意味著另外幾個同樣在觀望情況，立場搖擺不定的行省莫名其妙地被放到了火架上烤。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布希亞領要做什麼，所以原本還能搖擺一段時間的各行省領主們隻能選擇站隊。

視而不見，那就是對桑·喬的見死不救，等同於公開與【臨時議會】與璀璨之城為敵。

幫助桑·喬，那麼前路就會被立刻鎖死，等同於重新乘上了王朝那已經千瘡百孔的破船，不再有迴旋的餘地。

而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為那個名叫薔薇·布希亞的女騎士最初那絲動搖。

這也就導致了，無論結果如何，無論那些中立者做出怎樣的決定，布希亞領都會被他們恨上。

最終的最終，站在複興王朝這邊的行省隻有寥寥一個，而且他們對桑·喬等人的幫助也僅限於提供了一些吃食和住所，順便派軍隊‘護送’了一行人不到半公裡的距離。

結果，暫時擁有了天時地利人和的薔薇最終還是成功追上了桑·喬一行人，並在亂戰中擊殺了後者……的替身。

嘿，就算故事再怎麼好聽，也把手給我動起來，做筆記。

然而，儘管那位忠實的替身騙過了薔薇，儘管巴格達·布希亞在身體與精神的雙重透支下晉階史詩，將那些自以為達成了目的，同樣疲憊不堪的追擊者逼退，倖存下來的桑·喬也在亂戰中受了重傷。

偽裝成自己親衛的桑喬失去了雙腿，同時還在脫離時被一發【爆炎十字】正麵集中，渾身大麵積燒傷，眼睛也在不久之後徹底瞎掉了。

而薔薇則帶著替身的頭顱返回了布希亞領，並在半年後與菲洛·布希亞高調完婚，從守護騎士變成了少領主夫人。

儘管桑·喬還活著的訊息被宣揚了出去，但安格·布希亞領主領主依然達成了他的目的，在成為第一個揭竿而起者的同時，還帶了數個勢力跟自己一起完成了‘明智’的站隊。

又過了很久，那些過去曾經被太陽王朝壓得抬不起頭的人們終於展開了清算，掀起了一場‘三年戰爭’，毀滅了【臨時議會】，讓那個曾經偉大過的王朝徹底變成了曆史，而璀璨之城的老城主也在發現大勢已去後第一時間宣佈了獨立，並切斷了對臨時議會的所有支援，可以說，他的所為正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也正因為如此，底蘊還算雄厚的璀璨之城纔沒有被最後的清算與審判波及到，就這樣一直存在到了今天。

那麼現在，讓我們回到這堂課的主題……誰笑呢？哪個同學先笑的你站起來，我保證你冇辦法順利畢業！

咳，不說玩笑話，讓我們再來看看塵埃落定後的璀璨之城。

老城主帕瑟裡頓在太陽王朝徹底化作曆史後心灰意冷，將位置傳給自己桑·喬後很快便因病去世了，而正直壯年的桑·喬雖然僥倖未死，但一個永遠隻能坐在輪椅上、雙目失明的人其實很難做好這份工作，如果不是他的情婦之一偷偷給他留下了一個女兒，也就是康娜·喬，他甚至連下一任繼承人都找不出來。

幸好，忠誠的騎士長巴格達·阿爾馮斯翼一直儘心儘力地扶持著這位‘少主’，後來更是與他的兒子萊姆斯一起輔佐桑·喬，才讓璀璨之城在那個動盪的年代續存了下去，而且還逐漸恢複了在‘三年戰爭’中損失的元氣。

然而，桑·喬父女和巴格達不知道的時，萊姆斯早就有了造反的心思，他花費了十幾年的時間，逐漸將璀璨之城的一切都納入自己手中，我看到過很多記載，上麵都說他在自己的父親死去後閃電般地殺害了青梅竹馬的康娜，架空老城主桑·喬，並在後者離奇去世前精心做了一份遺囑，將城主之位禪讓給忠心耿耿的萊姆斯·阿爾馮斯。

儘管我們並不能盲目地相信這些記載，但參考巴格達·阿爾馮斯的性格、桑·喬的身體狀況以及萊姆斯在繼任城主之位後所展現出來的狠辣，我個人還是比較擁護這種說法的。

所以也請大家……

將自己的想法嚴謹、公正寫下來，下週前交一份主標題為《萊姆斯·阿爾馮斯之我見》的議論文，不許少於五千字。”

克裡夫教授和藹地笑了起來，然後在一片哀鴻遍野中拍了拍手，悵然道：“有時候我也忍不住會想，如果桑·喬當時死在了白櫻城中，亦或者他並冇有受那麼重的傷，而是以健康的姿態順利地回到家中，現在的璀璨之城又會變成什麼樣，布希亞領又會變成什麼樣，西北大陸又會是一副怎樣的格局，但這終究也隻能是臆想罷了，畢竟曆史這種東西是無法忤逆的。”

學生們皆是身形一顫，麵色蒼白地抬頭看向講台上的老人，汗如雨下。

果然——

“一萬字的論文。”

克裡夫教授言簡意賅，直奔主題：“我希望看到你們天馬行空而又不失邏輯的想象力，孩子們，如果你們想成為一個偉大的人，就必須學會勤奮地思考、揣摩，並從過去的教訓中汲取經驗。”

“是，克裡夫教授。”

學生們整整齊齊、有氣無力、麵如死灰地回了應道：“謝謝您，克裡夫教授。”

“嗯。”

老人滿意地點了點頭，大手一揮：“下課。”

同一時間，昭示著食堂開門的清脆鈴聲響徹在校園的各個角落。

刹那間，原本一個個神情萎靡的學生同時虎軀一震，宛若一匹匹脫韁的野狗般嗚嗷喊叫著衝出教室，把原本正蹲在地上睡覺的牙牙嚇了個激靈，險些咬了季曉鴿的翅膀一口。

“啊……真是熟悉的場景呢。”

季曉鴿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些在壓力與饑餓下幾乎忘卻人言、化作野獸的矯健身影，下意識地喃喃了一句。

“嗯，是啊。”

抱著胳膊倚在門旁的墨檀微微頷首，簡單地應了一句，看上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默汪？”

剛醒過來的牙牙抖了抖耳朵，輕巧地蹦了起來，抱著墨檀的胳膊好奇地眨著眼睛：“在汪什麼呢？”

“冇想什麼，隻是覺得這位老先生剛纔講的課很有趣。”

墨檀笑了笑，聳肩道：“頗有感觸啊~”

“我也覺得超有趣誒！而且我還不用寫作業！”

感受到了雙倍快樂的季曉鴿嘿嘿一笑，樂嗬嗬地問道：“默你怎麼看？就是那位老師最後提出的問題？”

“我？”

墨檀愣了一下，然後微微搖了搖頭，輕笑著說道：“我覺得那些猜想其實並冇有什麼意義.”

“誒？但人家不是都說了嘛，如果想成為一個偉大的人，就必須學會勤奮地思考、揣摩，並從過去的教訓中汲取經驗呀！”

“首先，我並不想成為一個偉大的人。”

“唔，然後呢？”

“然後就是，比起去研究那些已經不存在的可能性，我更喜歡在每一個岔路口前做出不會讓自己後悔的決定，進而省去時不時回首過去的煩惱~”

“哇，你文藝了！”

“嗬嗬，誰說不是呢。”

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