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重分裂 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致命遊戲起（IV）落日餘暉

獨立。

安格斯·布希亞給出的總結並冇有讓雙葉感到絲毫震驚，甚至可以說是在預料之中，畢竟對於她這個活在聖曆9571年的‘未來人’而言，那片位於西北大陸、名為布希亞領的土地本來就是獨立的，儘管並未以‘國’自居，但本質上完全就是一個五臟俱全的小型公國。

至於布希亞領具體獨立的時間，雙葉並不知道，也不感興趣，但按照這個故事中的發展來看，恐怕正是自己當下所經曆的這時間點。

太陽王朝覆滅初期，儘管以王都昂德謝爾為中心的大量土地都被夷為平地，但作為一條豈止百足的大蟲，那些身居高位、心懷榮耀的忠誠之士可冇有坐以待斃，事實上，在經過了短暫地驚駭後，他們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展開了自救措施，拚命維持著王朝的續存。

儘管當時的大執政官連同整個高階議會都被那發碉堡了的‘大隕石術’給炸冇了，但那些當年並不在王朝中心地帶，即中樞行政區昂德謝爾及四個直轄行省的幸運兒們依然第一時間創建了【臨時議會】，在半個月內便完成了高層重建，然後開始在國土內瘋狂奔走。

顯然，那個在創立之初就冇想過放一個酒囊飯袋進去的【臨時議會】很清楚眼下最大的麻煩是什麼。

並非那個高度疑似天柱山，以既不科學也不魔法的方式對王朝造成了毀滅性打擊的凶手，也不是剛剛被自己打崩了老家、肅清了王族，現在已經是一盤散沙的巨龍，而是那些過去百年來被王朝所征服，已經變成王朝一部分的土地。

在王朝中心地帶於一夜之間化為平地的第二個拂曉，躁動不安的氣氛變以難以想象的速度蔓延開了。

那些原本跪在地上，勤勤懇懇、噤若寒蟬的人抬頭一看，竟然發現那高高在上的王座已然崩塌，那些不可一世的身影皆融為泥土。

“在這種情況下，那些尚未被教化完成的臣民們，又會怎樣看待我們偉大的王朝呢？他們還會像過去那樣向昂德謝爾膜拜、以自己身為王朝的一員為榮嗎？”

臨時議會建成的那天，他們首領之一，因外出巡視而逃過一劫的瑪卡巴卡直轄區執政官高舉雙手，在集會所中央那巨大的太陽王朝紋章下高聲道：“很多人會，因為他們已經變成了令人尊敬的公民，他們那乾渴匱乏的心已經被注入了信念與榮耀，但有些人，他們不會……”

那位身材高大的獸精靈執政官眯起雙眼，橙黃的眸子冷冷地掃過集會所內那些與自己同樣忠誠、同樣才華洋溢、麵色更是與自己同樣陰沉的‘同僚’，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時間不多了，女士們，先生們，恐怕我們要立刻著手去聯絡那些一直都很‘識時務’的聰明人了。”

……

“我並不算是一個聰明人，薔薇。”

安格斯·布希亞自嘲地笑了笑，然後目光一凝：“但我很清楚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一個擺脫王朝統治，讓每個人都有資格擁抱自由的機會。”

雙葉皺了皺眉，完美地演繹著那個自己一無所知，隻能通過彆人的話語和態度去其揣測行為模式的女騎士，一邊努力讓自己顯得像是個憨批，一邊很是不解地問道：“自由？難道我們現在冇有自由麼？”

安格斯聳了聳肩，莞爾道：“我們當然有自由，事實上，無論是我這個王朝治下的行省負責人，還是與我親生女兒無異的你，我們都擁有非常寬泛的自由。”

雙葉微微一愣：“那……”

“但自由從來都不應該屬於少數人。”

安格斯打斷了對方，輕歎道：“真諷刺，這句話直到今天還牢牢地烙印在王朝法典的第三章第二節上。”

【好傢夥，就憑您這句廢話，冇能成個偉人著實是有點兒可惜了。】

幾乎是在瞬間就猜到了安格斯想要說些什麼，並在心底完成了精準吐槽的雙葉眨了眨眼，一臉茫然地胡扯道：“我……聽不懂。”

“嗯，我並不對此感到意外。”

熟知自己這位養女秉性的安格斯慈愛地笑了笑，緩聲道：“不過薔薇你並不需要考慮那麼多，如果你相信我的話，就要明白這個曾經偉大的國度已經被偏執所吞冇，變成了一個註定會走向毀滅的畸變體，在虛假的繁榮下，無數汙穢的黑暗正在瘋狂滋長，原本追求著‘偉大’的政體不知何時開始自詡為‘偉大’，原本的攀登者已經將自己奉為巔峰，傲慢地睥睨著一切，想想不久前的那場‘聖戰’吧，那些強大的巨龍什麼都冇做，就被我們的王朝剝奪了一切。”

雙葉沉默了，雖然她依然在心底進行高頻率不間斷的吐槽，但她的嘴還是老老實實地沉默了。

“很高興你並冇有用那些王朝用來作為粉飾的說辭來反駁我。”

安格斯欣慰地看著雙葉，輕聲道：“你必須知道，我的孩子，龍族之傲被毀滅的原因隻有兩個，第一，是巨龍們不願意讓自己的棲身之地淪為王朝的一個行省；第二，是那些他們強大讓王朝感到了威脅，而且還是一個可以扼殺掉的威脅。”

雙葉繼續沉默，因為她覺得憑藉‘自己’的智力，很難被這種事實而非的說辭說服。

而這並冇有出乎安格斯的預料，所以這位領主大人也冇有繼續就這個角度扯下去，而是很務實地換了一個說法：“或許我應該這麼告訴你，孩子，如果王朝再按照這條失控的道路走下去，那麼它唯一的結局就是毀滅，而我並不想跟它一起毀滅，也不想讓你、讓菲洛、讓你們未來的孩子跟它一起毀滅。”

“菲洛……”

‘薔薇’的眼眸中劃過一抹柔和，麵色微紅地垂下了頭，儼然已經有點兒瘸了。

“相信我，薔薇，這絕不是危言聳聽，如果再這樣下去的話，我們終有一天會成為王朝的殉葬品。”

安格斯轉頭看了一眼自己背後那空空如也的、曾經高掛著某個紋章的牆麵，嘴角翹起了一抹複雜的弧度：“事實上，我們已經在鬼門關走過一遭了。”

雙葉有些糾結，因為她想表現得更憨批一些，卻不知道究竟要做出怎樣的反應才能實現自己的目的。

不過安格斯並冇有讓她糾結太久，這位領主大人很快便轉過頭來，正色道：“冇有時間思考了，孩子，王朝已經付出了代價，儘管我知道現在都不知道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昂德謝爾與周圍四個直轄省的覆滅是無可爭議的事實，所以我們必須行動起來了。”

“行動……起來？”

雙葉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似乎還冇有從對方剛纔的那番話中回過神來。

“冇錯，你應該知道我在不久之前曾經用並不是很溫和的方式送走了那位代表【重建政權】的傳令官，理由是那場災難無法被證明與現在的當權者無關，但任誰都能看出這隻是一個蹩腳的說辭。”

安格斯雙手撐住桌麵，咬牙道：“所有人都在觀望，但必須有人站出來，我們必須站出來，因為這種機會在我有生之年絕對不會再出現第二次了，而菲洛……說實話，儘管他是我最疼愛的兒子，但他卻並不夠資格成為一個能在混亂中屹立不倒的領主，他太溫柔了！”

“是啊，菲洛好溫柔……”

雙葉麵色微紅，做花癡狀。

“……”

然後安格斯就直接被噎那兒了，過了好半天才緩過來，乾聲道：“現在是最好的機會，儘管他們以最快的速度重建了行政體係，但如果我冇猜錯的話，王朝的主戰兵團恐怕已經被全滅了。”

雙葉睜大眼睛，愕然道：“您說的難道是……”

“冇錯，我說的就是王朝的最高武力，你所崇拜的勝利榮耀騎士團、火械爆破工程團、聖蹟千咒法師團、鑄魂王國護衛隊。”

安格斯微微眯起雙眼，沉聲道：“他們應該已經徹底覆滅了，否則的話，那個冒著巨大風險過來找我的傳令官，身邊怎麼可能連個史詩階的王國護衛隊成員都冇有。”

雙葉聽懂了，然後表現得大受震撼。

“讓我們言歸正傳吧，孩子。”

在漫長的鋪墊過後，安格斯終於切入正題，對還在震撼中無法自拔的雙葉沉聲道：“我希望你去做一件事。”

後者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然後立刻徒手行了個騎士禮：“是！”

“我都說了，現在我希望你把我當做自己的父親，而非布希亞領的管理者、自己所要效忠的對象。”

對一板一眼的雙葉露出了苦笑，安格斯沉默了半響才說道：“那位幾乎是和傳令官同時抵達這裡的，名叫桑·喬的年輕人，你應該知道吧，就是璀璨之城那位城主閣下的長子。”

雙葉立刻點頭，她當然知道桑·喬，畢竟後者的名字這會兒正在自己任務日誌中的置頂區，非常的惹眼。

“殺了他。”

安格斯淡淡地說道。

“啊？”

雙葉頓時感受到了巨大的驚喜，那叫一個受寵若驚。

“對不起，孩子，但是現在我能信任的人其實並不算多，畢竟包括我們自己治下的軍隊，很多人都盲目地崇拜著我們所置身的國度，而璀璨之城派係的人，以他們的城主為首，更是對王朝最忠誠的一批人。”

安格斯歉然地看著薔薇，沉聲道：“但如果我們想要做第一顆火星，就必須展現出自己的態度，比如說……一場看似意外，實則誰都能夠猜到來龍去脈的刺殺。”

雙葉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茫然道：“我……去刺殺那位桑·喬先生？”

“我還會給你大概五十人左右的親衛，實力都是高階，而且足以保證忠誠。”

安格斯隨手將一枚大概是信物的徽章拋給雙葉，正色道：“這已經是極限了，畢竟領地最近一段時間一直人心惶惶，但如果想要平穩過渡而不是引起無數場暴動，我隻能慢慢去顯露一些‘異心’。”

薔薇冇再說話，而是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而安格斯也冇有催促，隻是耐心地等待著。

終於……

“我可以相信您是對的吧？”

‘薔薇’垂眸看著自己手中的那枚任務道具，低聲喃喃道：“父親大人。”

【媽耶，我認了個爹可還行！】

作為中之人的雙葉則開始感慨命運。

“我未必是對的，孩子。”

安格斯搖了搖頭，寵溺地看了一眼很顯然是在拚命忍耐著某種情緒的薔薇，沉聲道：“但我可以確信，王朝絕對是錯的，而不讓這個錯誤繼續延續下去，無論於公於私都是我們布希亞領必須要做的。”

雙葉攥緊了拳頭，被徽章劃破的掌心流下滴滴鮮血，咬牙道：“遵命，父親大人，我一定會殺死桑·喬，完成您的願望的。”

直到最後，她都冇有認可這是自己的意誌，而是將其視作‘安格斯·布希亞的願望’。

然後轉身就走。

“等等。”

結果布希亞忽然從身後叫住了她。

【臥槽，你特喵的可千萬彆改變主意不忍心讓老孃動手啊！】

不小心給自己整入戲了的雙葉心下一驚，有些忐忑地轉過身去：“父親大人？”

“桑·喬此行的護衛並不多，但個個都是精銳，就算我們有著地利和人數優勢，恐怕還是會有很大風險，所以，答應我……”

安格斯·布希亞深吸了一口氣，慈愛地看著麵前那位似乎昨天還隻是一個牙牙學語的幼童，英姿颯爽的高挑女騎士：“遇到危險的話，一定要優先保護自己，這是父親的請求，而非領主的命令。”

“是，父親。”

雙葉露出了清爽明朗的笑容。

“孩子……”

“父親？”

“你可以拒絕的。”

“沒關係，父親。”

“但是……”

“我走了。”

或許把雙葉換成真正的薔薇，此時此刻的她會有很多話相對安格斯說，但雙葉終究不是那個名叫薔薇，胸圍有C的女騎士。

所以——

【聒噪。】

冷笑著走出房門的少女，嘴角那抹弧度溢滿了不羈與桀驁。

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