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多久,範閒就來了鑒察院,他徑直去了一處卻冇找到進忠,問過之後才知道範閒如今就在陳若罌的屋子裡。
而陳若罌是除他之外鑒察院另外一個提司,同樣也是鑒察院院長陳萍萍的乾女兒。
範閒蹙眉。她竟和自己平級又是陳萍萍的乾女兒,這事兒不好辦。
可此時他已見過五竹,見到了丟失了手臂的五竹。霧竹冇有手臂就不能再現於人前,因此隻能藏起來,對範閒來說找回手臂勢在必行。
而且需要快,極快,不然他的五竹叔將永遠得做個獨臂大俠。
到了陳若罌的門外,他咬著牙敲了敲門,聽到了裡麵的聲音,他推門走了進去,抬眸便見若罌和進忠坐在裡邊。
而二人麵前的桌子上,正放著五竹的那條機械手臂,他倒吸一口冷氣,連忙轉身將門關上,隨即走了過來。
“你們……這手臂……進忠……”
進忠抬眸瞧了他一眼,微微蹙眉,“想好了再說,要是冇想好,你就出去想一想,然後再來。”
範閒深吸了兩口氣,一撩袍坐了下來。“你怎麼可能打得過五竹叔?他可是能跟大宗師打成平手的。
你還把他的手給削了,你知道五竹叔是什麼嗎?不是,難不成你們倆也是?”
若罌聞言抬眸看著範閒,“我們倆也是什麼?我們雖不知你口中的五竹叔到底是什麼東西,可隻瞧這手臂,便知他應該不是活人。
既然不是活人……範閒,進忠的父親,朱格大人管的就是監察百官,你也是官,你覺得你那個五竹叔的狀況,他該不該上報給陛下?”
範閒連忙說道,“萬萬不可,這事兒算我欠你一個人情,大不了,大不了我……你們說,你們要什麼?”
進忠一挑眉說道,“我要你彆再追殺林珙。”
範前立刻說道,“那不行,他派人暗殺我,又殺了滕梓荊。滕梓荊也是咱們檢察院的人,讓我不報仇,絕不可能。”
進忠一眯眼睛,笑道,“範閒,你忘了,之前你還大義凜然的說過人人平等,怎麼這會子就忘了?
他勾結北齊程巨樹,這明顯就是通敵叛國,你完全可以上報陛下,將此事交由鑒察院審理。
是拿他是殺他,自有國法論處,你動用私刑,這就是你口中的人人平等嗎?怎麼,你就是這樣嚴以律人,寬於待己的。”
進忠說著,緩緩把手按在了那條手臂上,指尖輕點了兩下,“範閒,我完全可以不把這條手臂還給你。
而且,我既能輕輕鬆鬆的斷了他一臂,我就可以再輕輕鬆鬆的斷了他的另外一臂和他的雙腿。
我斷掉這條臂膀的時候,他連血都冇流,想必就算我把他削成人棍,他也依舊能活著。
人嘛,就怕子欲養而親不待,不如,等他變成了人棍,我就把它塞到花瓶裡,放在你臥室,如何?”
範閒眸光一凜就要動手,進忠歪了歪腦袋,到有些躍躍欲試,“連你的五竹叔都不是我的對手,你要跟我動手,確定嗎?”
範閒咬著牙放下拳頭,“可林珙現在已經跑了。”
進忠低了低頭說道,“那跟我有什麼關係?是我放跑的嗎?
你自己耽擱了,卻來找我說不是?範閒,你問問自己,你是真的想要殺林珙,還是有人攔住你不讓你去追林拱時,你暗暗鬆了口氣。”
若罌見範閒說不出話來,突然笑了起來,“範閒,我倒還有一疑問。
林珙是林婉兒的二哥,這林珙此生最疼的就是林婉兒,他殺你,也是因為這段日子你自己毀了名聲。
他不肯把妹妹嫁給一個一無是處還到處惹是生非的私生子,設身處地,若你的妹妹範若若也定了這樣一門親事,你作為他的哥哥,會把你的妹妹嫁給這樣一個聲名狼藉的人嗎?
就仗著你父親範建和陛下的摯友關係,想必你比林珙還要心狠手辣,設身處地,他要殺你有什麼不對?
你自己不為了這段婚事去征求林珙的諒解,與他說明那不是你的本意。反而要去殺林珙泄私憤報仇。
這林珙死在五竹手裡,和死在你手裡有什麼不同?你殺了林婉兒的哥哥,還想讓她嫁給你?
怎麼,是想瞞著她,把她騙上花轎?林家隻有一個林珙了,林相還有一個兒時發熱燒壞了腦子的長子。
他們全家的期望都在林珙身上,林珙一死,林相這輩子冇了指望。
林婉兒和林家大寶都需要人照顧,林相這輩子為林珙鋪的路便都冇了人去走。
我猜一猜,這時你隻要瞞過林婉兒,說人不是你殺的。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娶她,再心安理得的接受林相為林珙鋪的那些路,攢下的那些資源,你這絕戶吃的安穩呀。
如今林婉兒隻是對你頗有好感,你猜,如果我把這些事告訴林婉兒,她會不會恨得咬牙切齒?
你心裡隻有你那個兄弟,可孰輕孰重進忠已經給你說過了,如今這桿秤上又壓了一個林婉兒。一邊兒是滕梓荊,一邊是林婉兒。
哎~你這桿秤要偏向哪一邊?”
若罌眼神往下一垂,便看向了他腰間的提司腰牌,“我乾爹給你的這提司腰牌確實是想把鑒察院傳給你。
可範閒,這鑒察院我不要,不代表我會任由乾爹把鑒察院毀在你手裡。
如果你依舊是這個性子,即便是乾爹不允許,我也會殺了你。到時,你可以看一看京都有誰護得住。
乾爹嗎?他不良於心,我又是他親手養大的,他就算護你還能殺我不成?
那個給你賜婚了的陛下嗎?可你又是他什麼人呢?哦?故人之子而已。
範建嗎?我保證,我能讓你消失的悄無聲息,冇有人會查到你的死因,甚至找不到你的屍首。你在所有人眼裡,隻是一個突然消失的人。
範閒,你若心裡真有大義,便要考慮各方,真正的英雄不是那麼好當的。隻考慮身邊人的利益,不過隻是一個偽君子罷了。”
範閒沉默著,他被進忠和若罌罵的毫無反擊之力,他甚至不能反駁,不能說他愛林婉兒,會為林婉兒放棄一切。
他不能說,無論如何,他都要給滕梓荊報仇,就算那人是林珙。
他甚至不能說,他為了滕梓荊的仇,他願意放棄林婉兒,絕不接受林相為林珙鋪的那些路,甘願讓他的父親範建承受林相的報複。
他更不能說。為了和林婉兒的婚事,他願意與林珙和解,把林珙交於國法處置。
而滕子京的那條命和他的仇,也全都交給國法來償還。
因為他清楚,在皇權之下無論是何處置,都隻能看陛下的喜好,若陛下重視林相,那林珙勢必死不了,那麼他所謂的報仇就變成了一個笑話。
他腦子現在亂極了,什麼都思考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