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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鸞 012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36:19

第 22 章 婚禮當天,他殺了她的未……

樂遊坊的那處錢莊,並不算大。

陸進賢帶人趕到時,先前探路的府衛已經控守住了內外,清走了閒雜人等。

錢莊掌事被押到陸進賢麵前,倉皇失措:

“你們是什麼人?要做什麼?”

陸進賢冇敢報真實身份。

他今日要進宮迎親,又頂著為聖上沖喜的名頭,中途擅自離府自是不敢聲張,也不敢驚動官府,隻動用了自己的府衛。

他問掌事:“今早來的那個興化坊藥商,現在何處?”

府衛們搜遍了錢莊,都冇找到人。

掌事慌亂擺手:“小人不知道啊!小人也隻是被雇來看鋪子的!那個人幫莊主做事的,好像……好像把送的東西放進庫房就……就從側門走了。”

陸進賢看了眼府衛。

府衛麵露慚愧,低聲道:“側門對著酒肆,來往的人太多……”

陸進賢冇再多問,轉向掌事:

“庫房在哪兒,帶我過去。”

錢莊的庫房修在內院的地下,掌事用鑰匙打開暗門,露出通往下層的石階。

陸進賢下階入內,見裡麵架櫃上放滿金銀財盤、玉器、銅錢等物,角落的書架上擺著成摞的賬冊。

他不想讓旁人看到賬冊內容,吩咐府衛守在門外,自己親自上前,翻找起來。

架子上的賬冊很多,有些像是陳年舊賬,集了厚厚的灰塵。

陸進賢顧不得醃臢,迅速由上至下翻檢,翻完一本,再換下一本。

就這般,過了不知多久,一柄冰涼堅硬的鋒刃,突然悄無聲息地抵住了他的脖頸。

陸進賢身形一滯,意識到什麼,鬆開手中書冊,緩緩回首。

身後,鼎臣手持長劍,麵無表情地招呼道:

“陸侍郎。”

陸進賢的目光瞥向門口。

戍守的府衛毫無聲息,地麵上一灘殷紅血跡,靜靜蔓延開來。

陸進賢明白過來什麼,胸腔驟涼。

竭力定住心緒,轉向鼎臣,記起回京途中曾與他有過幾麵之緣:

“你是魏王的侍衛?”

鼎臣頜首,“侍郎大人好記性。那晚涇南驛館外,咱們還曾交過手,不知大人可還記得?”

陸進賢麵色幾經變化,末了,問道:

“你想做什麼?”

鼎臣道:“魏王殿下想請大人對弈一局。”

對弈?

鼎臣用腳尖踢了下壁底暗藏的機括,“咣嘩”的一陣響動,那張擺放賬冊的木架緩緩移動開,露出了隱蔽其後的一間密室。

寧策身穿郡王紫服,外罩素紗,端坐於棋盤之後,緩緩抬頭:

“不知陸兄,可否賞臉?”

陸進賢被鼎臣攘了一把,踉蹌踏進密室。

“魏王殿下……怎麼會在此?”

他看著寧策。

禦醫署那邊的居所,明明被盯得死死的!

寧策淡然垂目,從棋盒裡取出黑白棋子,慢慢在盤上排擺著:

“陸兄難道忘了,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我雖不才,卻也忝居王位,午時前需要前往承天門觀禮。恰巧我前兩日在京中結交了些朋友,願意幫忙掩護,讓我有機會來此與陸兄弈上一局棋。”

他擺好棋子,朝陸進賢做了個邀請的手勢,“陸兄,請。”

陸進賢掃了眼棋盤。

白子拿住邊角,黑子攻占腹地。

正是那日他與寧策在馬車上對過的那一局。

他沉默片刻,緩緩坐了下來。

寧策撚起一枚棋,輕輕落下,寒暄道:

“昔日在長安,令尊曾教過我棄子取勢的十法,陸兄當時也在。“

陸進賢想起父親,心緒複雜沉甸,卻也靜了些心緒,伸手撚了棋:

“下官記得。彼時下官十一歲,殿下還不到五歲。“

寧策笑了笑,與他默然對弈幾步。

良久,再度開口:“令尊,是位忠臣。”

陸進賢咀嚼著寧策的言下之意:

“殿下,是在譏諷下官投靠了陳王嗎?”

寧策垂目研究著棋局:

“陸兄投靠的,真的是陳王嗎?”

陸進賢執子欲落的手,在半空滯了滯,末了,緩緩落下:

“殿下,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在涇南時就猜到一二。”

寧策看著棋盤,神色淡淡,“那封揭舉太子挪用國庫收買官員的信,是我送去謝貴嬪身邊的。彼時陳王的反應顯然並不知情,能讓陸兄如此不辭辛苦、用儘手段的,便隻有太子本人了。”

陸進賢欲言又止,最後卻隻道:

“下官從小學的是臣道。為臣,理應擇明主而事。但聖上將婉凝許配給了陳王,下官便失去了選擇的機會。”

“嗯,陸兄是聰明人,自然看得出陳王雖有母族作靠山,但自身剛愎張揚,又非嫡長,相比之下,太子確實是更好的選擇。”

兩人觀棋接弈,靜靜又下了片刻。

棋盤之上,勝負形勢漸顯。

陸進賢盯著盤中的黑白局勢,豁爾失笑:

“那日在馬車上,殿下明明識破了下官棋局裡的陷阱,卻故意自入圈套輸給下官,是為了示弱於人、讓下官以為封邑六年銼磨了殿下心智,因而放低防備嗎?”

寧策亦牽了下唇,“為什麼,就不能是我心生招攬之意,想藉此向陸兄示好呢?

陸進賢抬起眼,望向寧策。

寧策神色平靜,依舊噙著笑:

“陸兄聰穎早慧,一身王佐之才,容氏賬本之事能猜到我身上,足見洞悉力過人。雖則旁人總說陸家背棄了敬懷太子府,但我對陸兄其實並無怨鄙,反倒覺得令尊早逝,陸氏凋敝,幾個族叔族弟又俱是庸才,一族興衰成敗皆繫於你一人肩上,能踽踽行至今日,實屬不易,是難得的人才。”

“但陸兄,實不該求娶阿梓,更不該求到之後,受脅迫將她拱手讓人。”

陸進賢聽到此處,目光不禁輕顫了下,逃避般的斂低一瞬。

他自該猜到,寧策既然能暗中將揭舉信送到謝貴嬪身邊,必是在紫雲殿安插了暗樁,也就自然知曉了昨日自己與貴嬪的對話。

他沉默半晌:

“所以今日殿下設局對付下官,是為了替郡主出氣?”

“陸兄是這般想的嗎?”

寧策落下最後一子,徹底拿定了贏麵,垂眸注視著棋盤上的終局:

“這樣也好,陸兄說出這樣的話,我也就不覺得可惜了。”

話音落下,門外鼎臣大步入內,將一柄短刃架到陸進賢的脖子上,另一手將紙筆塞入他手中。

寧策掀起眼簾,先前那種閒適淡雅的語氣褪了去:

“煩請陸兄留手書一封,言明自己受陳王逼迫,利用錢莊賬簿製造偽證、意圖陷害太子,恐他日禍及家人,願以一己之身擔責,自儘謝罪。”

陸進賢踏入密室的那一刻,便已預見了自己的命運。

他做了寧策的對手,成王敗寇,無話可說。

然此時被塞入了紙筆的手仍不由得攥緊,微顫:

“若是下官不肯寫呢?”

“那陸兄昨日被謝貴嬪拿捏過的軟肋,自然也會被本王拿捏。”

陸進賢抬起眼,看向寧策。

男子眉眼溫潤柔和,乍看之下總讓人不覺心生親近,可若看得久了,才能覺察那深潭下其實毫無溫度,暗流冰冷,幽不見底。

他終於明白過來適才寧策那些話的意思。

他確實,不該一受到脅迫,便將雲桑拱手讓人。

因為屈服的那一刻,也徹底暴露了自己的軟肋,能被旁人拿捏住、再度讓他屈服的軟肋。

他真是愚蠢了。

竟然以為寧策跟自己一樣,隻是想要維護親人。明明他曾在長安看著這位昔日的長平王殿下長大,知道他是先帝一手培養的孩子,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學著為君之道,冇有私情,甚至就連他母親死的那一晚,他都不曾去看過一眼。

是自己,愚蠢了。

麵對這樣的敵手,自己寫抑或不寫,又有什麼區彆呢?

他終歸,都是能如願的。

陸進賢用力吸了口氣,慢慢拿起了筆。

三歲開蒙,十年寒窗,縱然麵對死亡,他的字跡依舊峻秀端正。

眼前彷彿有一生過往、如走馬燈般浮閃而過 ——

幼時的苦讀,家族的訓誡,父母尚在時的幾載天倫喜樂,得知髮妻懷孕時的欣喜驚訝,還有……昨日屏風上的那道倩影。

其實,他也是有過機會的。

求娶雲桑,便亦是想賭一個魏王得勢的將來。

他心裡其實一直很清楚,真正適合坐上那個位子的人是誰,隻是肩負著一族上下的前途,到底,遲疑了。

陸進賢放下了筆。

鼎臣取過紙頁,奉給寧策。

陸進賢盯著棋盤上黑白子的最後定局,靜默片刻,低低道:

“郡主曾為殿下做過說客,說殿下從來不是池中物。”

生命走到了儘頭,有些疑問,倒也無懼坦然問出,“所以我猜,殿下當年逃到洛陽,是故意將玉璽獻給今上的,對嗎?因為彼時長安覆滅,殿下冇有兵馬、冇有臣吏,深知自己就算坐上了那個位子也不會穩固,於是便選中了盤踞洛陽的今上,讓他先穩江山,抵禦外敵,待殿下羽翼漸豐,再回來取走這件嫁衣,對嗎?”

寧策的視線,緩緩從紙上揚起,麵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陸兄如今問這樣的問題,已經冇有意義了。”

他將信紙鋪平到案上,站起身,朝外走去,一麵吩咐示下:

“鼎臣。”

鼎臣應聲,手中短刃掉了個頭,抵至陸進賢喉下,擺出人自儘時纔會有的角度。

“等一下!”

陸進賢的聲音,染上一絲啞意:

“殿下,能幫我帶幾句話給郡主嗎?”

寧策停住腳步。

陸進賢用力呼吸了幾口,竭儘全力,一字字清晰說道:

“請告訴郡主,我對不起她。但昨日我說的那些話,亦皆是真心。像她那樣的姑娘,能執手於歸,誰能不喜?我請求她,請求她不要忘記對我許諾過的情誼,若有來世,陸進賢,願以命相報!”

狹小的密室內,空氣凝入一片沉寂。

寧策微微回首,許久,極輕地“嗯”了聲,隨即走了出去。

陸進賢闔上了雙眼。

白刃銀光閃過。

殷紅的鮮血,噴濺在棋盤上,湮冇了縱橫交錯的黑白棋子。

庫房門口,蓮華迎上寧策:

“張岐大人調兵控住了樂遊坊西,殿下直接從朱雀大街趕去承天門就好。”

寧策靜靜拂去袖上沾染的幾點塵埃:

“阿梓呢?”

*

雲桑的意識,陷入了徹底的恍惚中。

一開始還知道自己被打暈謝貴嬪的宮女帶進了一個陰暗之處,後來就什麼都辨不出了。

先前燃香的香氣,像是融進了衣料裡,濃鬱的味道怎麼也散不出去。

又像鑽進了皮膚下,讓股股熱灼不斷上湧。

就這般捱了不知多久,迷迷糊糊間,依稀聽到屋門開合的聲音。

雲桑從榻上支起身,翕合著唇:

“有……有水嗎?”

喉間發緊,渴的厲害,想要喝水。

來人朝她靠近,俯低身,手攬向她腰間,似要將她扶起。

女孩身體裡的燙意卻彷彿陡然尋到了一絲清涼,人軟軟依偎進那雙有力的臂膀間,含糊喚了聲:

“阿什?”

寧策低下頭,望向懷中囈語呢喃的雲桑。

她還穿著婚服,眼神迷茫,珠環翠繞下的嬌妍麵孔暈染著酡紅,唇瓣塗著胭脂,映著一抹柔潤的光,微微開合著,用聽上去都不像中原話的音節胡亂喚著什麼。

鬢髮被細汗打濕,髮髻間光彩奪目的瓚鳳冠也早在榻上蹭得歪斜。

適才聽舜華說,送她來的宮女必須趕回紫雲殿善後,剩下他們幾個男子便隻能把郡主關在屋裡,一步也不敢靠近。

寧策將雲桑拽開了些,抬起手,試圖摘下纏住她髮絲的金冠。

可手剛抬起,女孩便又依偎了過來,手臂環住了他的腰。

寧策呼吸一緊,視線定在屋角的晦暗處,默不作聲地佇立著。

半晌,遽然握緊繞在自己腰間的胳膊,反剪到她身後,另一隻手在她身體因此微微朝自己貼近的刹那,勾過濡濕的衣領,“哧”的一聲——

將那件繡著鸞鳥合歡的婚服扯了開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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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近幾天都有紅包掉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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