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之柱 第八章 慾望的迴響

王陸一句話將李元打回原形，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不是什麽遊戲的主角。

那黑氣不僅隨時可以離去，甚至隨時可以反目將自己視為獵物。

回到老宅的李元裹著被子蜷縮在床上，那折磨自己幾個月的恐怖記憶一點點被喚起，越不去想就越是記憶猶新。

“小元，你爸他們要去洄龍潭洗澡，你也去洗洗？”

樓下傳來李元媽媽的聲音，前一天開車坐車一天，一大早買東西走兩個小時回家，回來又要收拾住處，一天都冇閒。直到現在纔有點時間。

“媽——我可能有點感冒，就先不去了。”李元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在潛意識裏李元就覺得那團黑氣和人類對等，有人性，可以信任。

直到那黑氣的話讓他意識到黑氣一樣是非人的存在，它能夠將窗前的怪物啃食，也可以隨時將自己啃食。

老虎永遠是老虎，哪怕關係再親近的飼養員也不能忘記這一點，否則遲早葬身虎口。

此時李元再去回想前天晚上黑氣啃食怪物的畫麵，不自覺就將自己代入了被啃食者的視角。

害怕之中的李元昏昏沉沉地睡去，恍惚間他好像做了一個夢。

王陸整體檢視了整個麻窩寨的地形和周邊，隨後去到前晚的古井仔細檢視。

這井裏除了一些陳年屍骨便再無其他，這些屍骨多半是遭到那群東西殘害的生靈。

就在他要離開的時候，耳邊突然響起聲音，那聲音就像是悄悄話，模糊不清又充滿一股難以言喻的誘惑。

王陸心中冷笑，他怕的就是有東西一直躲著不出，聽到這聲音的一刻他就徹底放棄身體控製權，任由聲音驅使自己。

與此同時李元從夢中驚醒，他夢到自己化作怪物被黑氣吞食，醒來的他一頭冷汗，心有餘悸。

“細撒索——”

一句低語伴隨著大風掠過竹林的聲音在他耳邊毫無征兆地響起。

“你渴望力量嗎？”

低語在他的腦海中化作人能聽懂的語言不停地拉長迴盪。

“誰！”

李元從床上驚坐起來，四下檢視並冇有發現有人。

“我能激發你的潛能，能讓你獲得無與倫比的力量。”

同樣的風掠竹林聲再度迴響，這聲音彷彿來自內心，無論李元如何捂住耳朵也無濟於事。

“你到底是誰！誰在說話！”

李元隻能抱起金屬盒子，但一想到黑氣根本不在盒中，那種安全感便一分不剩。

“出去看看吧，外麵發生的一切。”

“你就快無能為力了。”

風去林靜，那聲音不再言語。

驚魂未定的李元翻身下樓，媽媽正在往門外端菜，現在已經是下午五點多。

“媽，爸爸他們呢？”

李元儘量讓自己保持平靜，如果仔細聽仍能聽出他的聲音中透出的輕微顫抖。

“在外麵等著吃飯呢，你感冒了，吃藥了嗎？”

“隻是著涼，冇感冒。”

李元強裝自然地上前去端菜，卻看到媽媽手腕手背上浮現出黑色角質，和之前他身上的一模一樣。

“媽！你的手！”

李元大驚失色，差點將手裏的碗摔碎。

“手？被蚊子叮的。”

李元媽媽看了看自己雙手，隻看到手上蚊蟲叮咬的包，就好像那黑色角質不存在一般。

看著媽媽端菜出去，李元愣在原地懷疑自己的眼睛。可當他端著菜來到外麵，一家人的身上不同位置都出現黑色角質。

而全家人冇有一個覺得奇怪，再看桌上的菜，大盤小盤裏全都是蟲類，還都是些見都冇見過的種類。

詭異的是大家不僅一副習以為常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甚至還點評起哪種蟲好吃，如何好吃。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全家都是什麽蟲類美食家，實際上在李元二十幾年的記憶裏他家就從冇吃過這些東西。

小時候就是田間螞蚱爸媽也是不準他吃，更別說這些連種類都不知道的蟲。

而且如今的天氣有誰家會在屋外吃飯，寨子裏其他人也冇個反應，就好像全寨子隻剩他們一家人一樣。

放下菜的李元找了個藉口飛奔上樓，他迫切地想知道這一切是怎麽回事，究竟發生了什麽。

“你給我出來！外麵的一切是不是你做的！”

李元對著房中各處質問，那風吹竹林聲再次響起。

“這是基因的詛咒出現的返祖現象，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變成怪物。”

“你到底是誰，有什麽目的！”

李元並冇有完全失去理智，這東西趁著黑氣不在出來蠱惑人心，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是你沉睡在基因中的記憶，隻有當基因族譜遭遇滅亡危機時纔會被喚醒。”

“這股力量本來就屬於你，想要活下去隻有自救，必須自救——”

說話的聲音從一開始的迴盪，到最後戛然而止。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給了李元第二種選擇，特別是在意識到黑氣也是異類之後，李元急需尋找一個能給自己安全感的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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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這個替代品就是他自己，是來自他與生俱來的基因賦予的特殊能力時，那追求力量的慾望種子終於迎來了適合萌發的環境。

幾乎是同一時間，王陸回到盒子裏，他任由那聲音驅使身軀從井裏離開，之後就在外麵閒逛。

意識到不對的王陸立刻明白是有東西要對寨子裏的人動手，所以第一時間回來。

剛回來王陸就察覺到李元的理智有些波動，但冇有感覺到第十鍵的影響，屬於正常情緒波動。

“寨子裏發生了什麽事？！”王陸問。

“寨子，寨子裏的人都變成怪物了，你快去看看。”

李元的聲音透著驚慌，之前的警告言猶在耳，他怕對方知道自己心底的聲音。潛意識裏他已經在防備那救了他兩次的黑氣。

王陸一聽寨子裏出事也冇有細想李元的驚慌，立刻就到各家各戶檢視。

結果一番檢視並未察覺到寨子裏有那些東西的影響，確切地說是冇有第十鍵的影響。

一個人留在二樓的李元內心在掙紮，他冇有將基因力量的聲音說出來。

那股力量無疑是他渴望的，有了那力量後他不僅能救人，還能在麵對那群東西的時候有足夠自保之力。

但他又害怕這一切都是假的，是蠱惑之言，於是在黑氣回來之後他開始旁敲側擊。

“是不是因為家族遺傳，所以寨子裏的人纔會都這樣。那些東西找上我也是因為基因，對吧。”

李元首先要確認的就是自己的基因是否真的特別，這是那蠱惑之言成立的基礎。

“對，一旦意識到是基因問題，人很容易陷入自我否定，而當一個人理智混亂，染上那些東西的概率也會提升。”

這是王陸一開始不說的原因，正常人知道自己因為基因會變成怪物，想不害怕都不可能。

“那麽你能像之前救我一樣，將他們治好嗎？”李元又問。

此時的他心中已經起了那個念頭，但他之前經曆過的恐怖還是讓他下意識想要選擇遠離。

隻要王陸能救所有人，他就能說服自己，就能將那追求力量的念頭按下去。

“你那時的情況和現在不同，詳細情況我之後跟你解釋。現在要做的是先把所有人帶出寨子。”王陸話還冇說完就被打斷。

“我知道了，那我去收拾收拾。”

李元放下金屬盒下樓，下樓後就直接出門，一路走出寨子去到田埂上。

既然那黑氣無法拯救所有人，那麽他唯有自救。這是一個絕佳的理由，無懈可擊。完美到能讓他拋開一切。

因為這不是為了他一個人，而是為了所有人。

這個理由就像養料一樣不斷滋養著他那顆從看到黑氣啃食怪物時就埋下的追求力量的慾望種子。

於是在短短時間裏這顆種子從萌發到參天大樹，一發不可收拾。

慾望在回想，基因在召喚，狂熱取締理智，催生出盲目和癡愚。

此刻的李元彷彿已經感受到體內那股澎湃的力量，他在田埂上用自己的鮮血畫下了古老而神秘的符號。

而王陸則是身遊全寨影響每個人，把金屬盒子裏的交子都用光才堪堪做到一人不落。

這也是到目前為止唯一的收穫，雖然讓那中山裝男人跑了，但滲透他也讓王陸得到了一些資訊。

那些交子是用人的靈魂提取的靈魂交子，蘊含了一個人從理智到盲目癡愚的過程中產生的特殊力量。

做完一切的王陸始終冇能等到李元回來，等到的卻是一場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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