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潮濕、顛簸。
林昊的意識在無儘的黑暗中沉浮,彷彿溺水之人,被湍急的暗流裹挾著,撞向堅硬的岩石。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每一次碰撞都讓他幾近昏厥,卻又被更強烈的痛楚拉回現實。他感覺自己在一個陡峭的斜坡上不斷翻滾、滑落,尖銳的石子劃破皮膚,冰冷的岩壁擦過頭顱。
不知過了多久,下墜之勢猛地一緩,他重重摔落在相對平坦的地麵上,濺起一片水花。
“咳……咳咳……”冰冷的液體嗆入氣管,林昊劇烈地咳嗽起來,牽動了胸口的傷勢,疼得他蜷縮成一團。他掙紮著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隻能看到一片昏暗的、泛著詭異紅光的環境。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條淺溪的邊緣,溪水是溫熱的,散發著濃鬱的硫磺味和精純的火屬性靈氣。頭頂不是天空,而是高聳的、佈滿了暗紅色發光苔蘚和垂落鐘乳石的岩壁。這裡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
“我還活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感湧上心頭,但隨即被更深的憂慮取代。“星河……影舞……”
他強忍著劇痛,掙紮著坐起身,檢查傷勢。情況糟糕透頂。胸骨多處骨裂,內腑受創嚴重,經脈因過度燃燒仙元而多處斷裂,混沌仙元幾乎枯竭,識海也因推演之足的過度使用而陣陣刺痛。可以說,他現在還能動,全憑一股頑強的意誌力。
必須儘快療傷,然後回去找她們!林昊眼中閃過一絲焦急。他不知道那隻兵蟻和蟻群會不會順著通道返回地下室,蘇星河和影舞危在旦夕!
他嘗試運轉混沌化元訣,但此地的火屬性靈氣異常狂暴,與他的混沌仙元格格不入,吸收起來事倍功半,而且加劇了經脈的灼痛感。他不得不停下,目光掃向四周,尋找可能的生機。
溶洞非常廣闊,那條散發著高溫蒸汽的暗紅色地下河(或許稱為岩漿河更合適)在不遠處緩緩流淌,河麵不時冒出氣泡。河邊生長著一些奇特的植物,葉片如同燃燒的火焰,散發著勃勃生機。更遠處,河對岸的岩壁上,似乎鑲嵌著一些閃爍著紅光的晶石,散發出精純的火元力。
“地火靈蕨……赤焰晶……”林昊認出了幾種在典籍上見過的火屬性靈物。這些東西對修煉火係功法的人是至寶,但對他現在的傷勢不僅無益,反而可能加重火毒。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身下的溫泉溪流上。溪水雖然蘊含火靈氣,但相對溫和,似乎是從地火河中分流出來的支流。或許……可以藉助這水溫和外部的火元力,強行刺激身體潛能,配合丹藥療傷?
冇有時間猶豫了!林昊一咬牙,取出最後幾顆療傷丹藥吞下,然後緩緩挪入溫熱的溪水中。水溫略燙,但尚可忍受。他盤膝坐下,讓溪水淹冇到胸口,然後摒棄雜念,全力運轉混沌化元訣。
這一次,他不再試圖吸收外界的火靈氣,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引導丹藥藥力,配合混沌仙元那強大的包容與化元特性,艱難地修複著受損的經脈和內腑。同時,他嘗試調動識海中那沉寂的混沌三足神鼎。神鼎微微震動,散發出一絲溫潤的混沌之氣,幫助穩定識海,滋養神魂。
過程極其痛苦。狂暴的火元力透過皮膚不斷侵蝕,與體內修複的力量衝突,如同冰火交加。林昊額頭青筋暴起,汗如雨下,混入溪水中。但他死死咬著牙,憑藉堅韌的意誌力,引導著混沌仙元一點點疏通經脈,接續斷骨。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兩個時辰,林昊感覺傷勢終於穩定了一些,雖然距離恢複還差得遠,但至少有了行動之力。混沌仙元也恢複了一成左右。
他睜開眼,正準備離開溪水,返回尋找蘇星河和影舞,卻突然感到懷中的星鑰碎片傳來一陣異常的溫熱感!
他取出碎片,隻見碎片表麵,那幅殘缺的星圖虛影再次浮現,而星圖上一個原本黯淡的光點,此刻正微微閃爍,位置……似乎就在這溶洞之內!而且,星鑰碎片對溶洞深處某個方向,傳來了一絲清晰的牽引感!
“這裡……也有星鑰相關的遺蹟或者物品?”林昊心中一震。這烈焰荒原,到底埋藏了多少巡天司的秘密?
是先去救蘇星河和影舞,還是先去探查這近在咫尺的線索?後者可能蘊含機遇,甚至找到離開此地的方法,但前者關乎生死,刻不容緩!
僅僅猶豫了一瞬,林昊的眼神就變得堅定無比。機遇可以再找,但人必須救!他毫不猶豫地收起星鑰碎片,掙紮著爬出溪水。
然而,就在他準備循著原路返回那個斜坡時,推演之足卻傳來了強烈的預警!預警的方向,正是他滾落下來的那個斜坡上方!有什麼東西,正在快速靠近!氣息暴戾而熟悉!
是那隻兵蟻!它追下來了!而且,不止一隻!蟻群的氣息也在逼近!
“該死!”林昊臉色大變。原路返回已經不可能了!他現在重傷未愈,麵對一隻兵蟻都勉強,何況是蟻群?
必須另找出路!
他的目光立刻投向星鑰碎片指引的方向——溶洞的深處,那條地火河的上遊。那裡似乎有更強烈的能量波動。
冇有選擇!林昊強提一口氣,沿著河岸,向上遊方向踉蹌奔去。地火河散發的高溫灼燒著他的皮膚,空氣中濃鬱的硫磺味讓他呼吸困難。但他不敢停下,身後的嘶吼聲和爬行聲越來越近!
溶洞深處的地勢逐漸升高,河道變窄,水流更加湍急,溫度也更高。兩旁的岩壁上,開始出現一些人工開鑿的痕跡,像是古老的階梯和棧道殘骸。這裡似乎曾經有人活動過。
奔跑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如同被斧劈刀削般的斷崖!地火河在這裡化作一道灼熱的瀑布,轟鳴著墜入下方深不見底的深淵!斷崖對麵,百米之外,是另一片巨大的溶洞空間,隱約可以看到一些建築的輪廓!
路斷了!
而身後,蟻群的身影已經出現在視野儘頭,猩紅的複眼鎖定了林昊這隻“獵物”!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真正的絕境!
林昊的目光急速掃過斷崖四周。突然,他發現在斷崖邊緣,靠近瀑布的地方,有幾根粗大的、鏽跡斑斑的鐵索,橫跨深淵,通向對岸!鐵索顯然年代久遠,不少地方已經斷裂,但似乎還有幾根勉強完整!
這是唯一的生路!
“拚了!”林昊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深吸一口灼熱的空氣,將恢複的那點混沌仙元全部灌注於雙腿,縱身一躍,精準地踩上了一根相對完好的鐵索!
“哢嚓!”鐵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劇烈晃動起來!
林昊身形不穩,險些墜入下方翻滾的岩漿瀑布!他連忙展開雙臂,努力維持平衡,如同走鋼絲一般,一步一步,艱難地向對岸挪去!
下方是萬丈深淵,灼熱的氣浪蒸騰而上,烤得他皮膚生疼。身後,蟻群已經追到了斷崖邊,幾隻兵蟻試圖踏上鐵索,但鐵索晃動太厲害,它們體型笨重,紛紛墜入深淵,發出淒厲的慘嚎。但這並不能阻止蟻群,更多的螞蟻開始嘗試,甚至有些試圖噴射酸液或吐息攻擊林昊!
林昊心無旁騖,將全部精神集中在腳下。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與死亡共舞。
就在他即將抵達對岸,隻剩最後十米時——
“吼!”一聲充滿威嚴的咆哮從對岸溶洞深處傳來!緊接著,一道巨大的黑影,帶著恐怖的氣息,從對岸的黑暗中撲出,鋒利的爪子直抓向鐵索上的林昊!
那是一隻棲息在對岸的、堪比假丹境的飛行妖獸!它被這邊的動靜驚動了!
上有強敵撲擊,下有深淵熔岩,後有蟻群追兵!
林昊瞳孔驟縮,絕望的情緒瞬間籠罩心頭!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