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天穹如同燒紅的巨鍋,倒扣在無邊無際的烈焰荒原上。冇有雲,隻有永恒不變的、令人窒息的暗紅。烈日(如果那持續散發著灼熱與紅光的天體可以稱之為太陽的話)無情地炙烤著大地,溫度高得讓空氣都扭曲起來,吸入口鼻,帶著硫磺味的灼熱氣體灼燒著氣管。腳下的沙地滾燙,隔著靴底都能感受到那足以烤熟肉體的高溫。
林昊揹著依舊昏迷的蘇星河,每一步都深深陷入鬆軟的、滾燙的沙礫中,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隨即又被熱風捲起的沙塵掩埋。汗水剛滲出毛孔就被瞬間蒸發,在皮膚上凝結成白色的鹽漬,又癢又痛。脫水、酷熱、傷勢,如同三把鈍刀,持續切割著他的體力與意誌。混沌仙元在體內緩慢流轉,勉強抵禦著高溫的侵蝕和修複著內腑的暗傷,但效率低得令人絕望。
影舞跟在身側,臉色蒼白,呼吸急促。她用繃帶吊著的右臂無力地垂著,左臂緊握短刃,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她的暗影之力在這種極致的光熱環境下受到極大壓製,隻能依靠刺客的本能和堅韌的意誌支撐。每走一段路,她都需要停下來,微微喘息,舔舐一下乾裂出血的嘴唇。
三人沉默地跋涉著,方向是西北。根據星鑰碎片和腦海中那幅殘缺星圖的指引,“火梧林”就在那個方向。但具體有多遠,途中有什麼,一無所知。希望如同海市蜃樓,遙遠而縹緲。
行進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平坦、但佈滿了無數碗口大小孔洞的沙地。推演之足傳來微弱的預警,這些孔洞下方,似乎潛伏著什麼東西。
“繞開這裡。”林昊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疲憊。他改變方向,試圖從一片看起來更堅實、生長著稀疏暗紅色棘刺灌木的戈壁邊緣繞行。
然而,剛踏上戈壁,異變突生!
“沙沙沙——!”
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聲響從四周的灌木叢和沙地下傳來!數十隻拳頭大小、通體赤紅、長著鋒利口器和堅硬甲殼的螞蟻狀生物,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出!是“火毒蟻”!單體實力隻相當於煉氣期,但數量龐大,悍不畏死,口器帶有麻痹神經的火毒!
“小心!”影舞厲喝,左手短刃化作一片寒光,精準地刺向撲來的火毒蟻。但螞蟻數量太多,瞬間就有幾隻爬上了她的腿腳,狠狠咬下!
“嗤!”麻痹感傳來,影舞動作一滯!
“滾開!”林昊低吼,無法動用大威力法術,隻能將微弱的混沌仙元凝聚在腳底,猛地一跺!一股震盪波擴散開來,將靠近的火毒蟻震飛,但更多的螞蟻前仆後繼地湧上!他還要分心護住背上的蘇星河,形勢岌岌可危!
眼看就要被蟻潮淹冇!
林昊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他想起剛剛獲得的《小週天星辰煉體術》和那瓶星辰粉末。煉體術中提到,初學時可藉助星辰粉末引動微薄星力,淬鍊皮膜,對抵禦外邪(包括毒素、惡劣環境)有奇效。雖然現在狀態極差,但彆無選擇!
他心念一動,取出玉瓶,倒出少許晶瑩的星辰粉末在掌心。粉末觸手微涼,散發出純淨的星辰氣息。他按照法訣所述,嘗試引導體內殘存的混沌仙元,包裹住粉末,同時觀想識海中混沌三足神鼎上那絲與星辰相關的銘文,將其緩緩拍向自己的雙腿和影舞的方向!
“嗡……”
粉末接觸到皮膚和混沌仙元的瞬間,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鳴。一股清涼、帶著微弱刺痛感的星辰之力,如同細小的電流,瞬間蔓延至雙腿和手臂的皮膚表層!皮膚下的細微血管和肌肉纖維彷彿被啟用,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共鳴和收縮感!
爬上林昊和影舞身上的火毒蟻,接觸到這層微弱的星力屏障,動作瞬間變得遲滯,口器彷彿咬在了堅韌的牛皮上,難以深入!那麻痹性的火毒,也被星力微微中和!
“有效!”林昊精神一振!雖然效果微弱,但確實起到了防護作用!
他趁機猛地發力,震飛腿上的螞蟻,同時混沌仙元化作掌風,幫影舞清除了大部分火毒蟻。影舞也抓住機會,短刃連點,將剩餘的幾隻解決。
蟻潮退去,留下幾十隻被踩碎或刺穿的蟲屍。
兩人都喘著粗氣,冷汗浸濕了後背。剛纔雖然隻是短暫交手,但在這種狀態下,任何一點意外都可能致命。
“剛纔那是……星辰粉末的力量?”影舞看向林昊掌心中殘留的晶瑩,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嗯,《小週天星辰煉體術》的初步運用,看來對抵禦這裡的毒蟲和環境有點效果。”林昊點點頭,將粉末小心收好。這東西用一點少一點,必須節省。
這次遭遇讓林昊看到了希望。星辰煉體術或許是他們在這片絕地生存下去的關鍵。他決定,在接下來的跋涉中,隻要一有機會,就嘗試運轉煉體術,哪怕隻能吸收一絲一毫的星力,積少成多,也能增強一絲生存的本錢。
繼續前行。林昊一邊艱難跋涉,一邊分心嘗試引導那微薄的星辰之力在皮膚下遊走。過程極其痛苦,如同無數細針穿刺,還要忍受外界的高溫炙烤。但他咬牙堅持著,能感覺到,在這酷熱環境下,星辰之力雖然微弱,卻異常凝練,對肉身的淬鍊效果似乎比在正常環境下更好一絲。
影舞也默默調整呼吸,嘗試用暗影秘法收斂生機,減少消耗,並警惕著四周。
又行進了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巨大的、如同被隕石砸出的盆地。盆地中央,隱約可見一些殘破的建築遺蹟,風格與之前的星殿有些相似,但更加殘破,幾乎被風沙掩埋。
“有遺蹟……要不要去看看?”影舞問道。遺蹟可能意味著危險,也可能藏著資源。
林昊推演之足仔細感應,遺蹟中死寂一片,並無強大生命波動,但有一種淡淡的空間紊亂感。
“小心靠近,在外圍探查一下,不要深入。”林昊決定冒險一試。他們太需要水和資源了。
三人小心翼翼地下到盆地邊緣。靠近了才發現,那些遺蹟比遠看更加殘破,隻剩下一些斷壁殘垣,被厚厚的沙塵覆蓋。在幾塊巨大的碎石下,林昊發現了一處半掩的地下室入口。
入口處有微弱的能量禁製殘留,但早已失效。影舞先行潛入探查,片刻後返回。
“下麵是一個小儲藏室,大部分東西都風化了,但……有一個小型的聚水法陣還在勉強運轉,凝聚了一點水。”影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
水!
這是天大的好訊息!
三人精神一振,小心翼翼地進入地下室。地下室不大,佈滿灰塵,角落裡有一個臉盆大小的玉石凹槽,凹槽上方有一個殘破的符文陣列,正極其緩慢地吸收著空氣中微弱的水汽,凝聚出薄薄一層乳白色的液體,正是他們之前喝過的那種靈溪水!量很少,但足以解燃眉之急!
“天無絕人之路!”林昊長舒一口氣。他先小心地取水餵給依舊昏迷的蘇星河,又和影舞分飲了少許。甘甜的靈溪水入喉,如同久旱逢甘霖,極大地緩解了乾渴和疲憊,連傷勢的恢複都似乎快了一絲。
他們決定在此短暫休整幾個時辰。林昊抓緊時間,一邊運轉混沌仙元療傷,一邊繼續嘗試星辰煉體術。影舞則負責警戒,並仔細搜尋了儲藏室,可惜再無所獲。
幾個時辰後,天色漸暗。荒原的夜晚即將來臨,溫度會驟降,但危險並不會減少。
“該走了。”林昊背起蘇星河,狀態恢複了一些。星辰煉體術的初步嘗試,讓他對抵禦夜晚的嚴寒多了幾分信心。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離開盆地時——
“轟隆隆……!”
遠處的地平線上,傳來了沉悶如同雷鳴般的聲響!整個大地開始微微震動!
林昊和影舞臉色驟變!推演之足傳來了前所未有的、如同海嘯般的危機預警!
他們抬頭望去,隻見西北方向,天地相接之處,一道接天連地的、昏黃色的“牆壁”,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他們這個方向席捲而來!
沙暴!而且是規模空前巨大的沙暴!
“不好!是沙暴!快找地方躲避!”林昊嘶聲吼道!
但放眼望去,盆地內除了殘破的遺蹟,根本無處可躲!而沙暴的速度,快得驚人!
更可怕的是,在沙暴的前鋒,隱約可以看到無數密密麻麻的、在沙塵中翻滾跳躍的黑點!那是被沙暴驅趕的荒原生物形成的……獸潮!
天災加上獸潮!真正的滅頂之災!
林昊的目光迅速掃過四周,最終定格在那個地下儲藏室!
“進地下室!堵住入口!”這是唯一的選擇!
三人毫不猶豫,衝回地下室入口。林昊用儘全力,將入口處一塊巨大的斷龍石推回原位,隻留下一條縫隙透氣。影舞則用短刃和碎石加固。
剛剛完成,外麵便傳來了毀天滅地般的轟鳴!沙暴,到了!
整個地下室劇烈搖晃,彷彿隨時會坍塌。沙石從縫隙中瘋狂湧入,很快淹冇了腳麵。
黑暗中,林昊緊緊護住蘇星河,影舞緊握短刃,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沙暴,何時能停?這脆弱的地下室,又能支撐多久?
沙暴之外,那被驅趕的獸潮,又會帶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