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天光逐漸被更深沉的暮色吞噬,荒原上的溫度卻冇有絲毫降低,反而從乾裂的地縫中透出的紅光更加醒目,將周遭映照得一片詭譎。空氣灼熱而乾燥,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火焰。遠處傳來幾聲低沉而凶戾的獸吼,為這片死寂的土地增添了幾分危險的氣息。
林昊的推演之足傳來的預警和星鑰碎片那絲微弱的共鳴,如同黑暗中的螢火,指引著方向,卻也預示著未知的風險。他不敢怠慢,必須在天色完全黑透前找到安全的落腳點。
“跟我來,小心戒備。”林昊壓低聲音,將傷勢稍輕的影舞攙扶起來,蘇星河也強撐著站起,三人呈品字形,小心翼翼地朝著右前方那片起伏的暗紅色岩石丘陵摸去。
腳下的土地堅硬而滾燙,佈滿了尖銳的碎石。越靠近丘陵,空氣中那股硫磺味越發濃烈,但推演之足捕捉到的那絲水汽也隱約可辨,夾雜在熱風中,帶來一絲微弱的清涼感。星鑰碎片的共鳴時斷時續,指向丘陵深處某個具體方位。
丘陵地帶地形複雜,怪石嶙峋,巨大的暗紅色岩石投下扭曲的陰影,彷彿隱藏著無數雙眼睛。三人的神經緊繃到極點,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謹慎。影舞雖然傷勢不輕,但刺客的本能讓她完美地融入陰影,在前方探路,短刃反握,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蘇星河的光暗之力在體表形成一層極淡的屏障,抵禦著高溫和可能存在的毒瘴。林昊則全力運轉推演之足,感知著周圍任何細微的能量波動和生命氣息。
“有東西。”影舞突然停下腳步,打了個手勢,身影如同壁虎般貼在一塊巨岩後。林昊和蘇星河立刻隱蔽。
前方不遠處,一片相對平坦的窪地中,幾頭形似蜥蜴、卻渾身覆蓋著暗紅色鱗甲、體長超過一丈的妖獸,正圍著一處地縫喘息。地縫中隱隱有熱氣冒出,那絲水汽似乎就是從那裡散發出來的。這些妖獸氣息凶悍,大約相當於築基初期的實力。
“是‘火鱗蜥’,群居,領地意識強,唾液有劇毒。”影舞低聲道,認出了這種荒原生物。
硬闖不是明智之舉。林昊目光掃視,發現窪地一側的岩壁上有幾道狹窄的裂縫,似乎可以繞過去。
“繞路。”林昊做出決定。三人藉助岩石陰影,屏息凝神,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繞開了火鱗蜥的領地。有驚無險。
繼續深入丘陵,地勢逐漸升高。星鑰碎片的共鳴越來越清晰,那絲水汽也變成了隱約可聞的流水聲。終於,在穿過一道狹窄的一線天裂縫後,眼前豁然開朗!
裂縫後,是一個被環形山壁包圍的、麵積不小的山穀。穀內溫度明顯比外麵低了一些,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水汽和淡淡的草木清香——雖然所謂的“草木”隻是一些低矮的、葉片肥厚、顏色暗紅的怪異植物。山穀中央,竟然有一條僅尺許寬、蜿蜒流淌的溪流!溪水呈現出詭異的乳白色,散發著淡淡的靈氣波動和硫磺味,但確實是活水!
更令人震驚的是,在山穀最深處的崖壁下,依山而建著一座殘破不堪的建築!那建築風格古樸厚重,通體由某種暗青色的巨石壘成,與荒原的暗紅色調格格不入。巨石表麵佈滿了風雨侵蝕的痕跡和戰鬥留下的破損,大半部分被坍塌的山石掩埋,隻露出一個佈滿裂紋的、高約三丈的拱形石門。石門半掩著,裡麵黑漆漆的,散發出一種古老、蒼涼、死寂的氣息。
而星鑰碎片此刻傳來的共鳴,源頭正是那座殘破的古殿!
“水……還有一座遺蹟!”蘇星河眼中露出驚喜,有了水,他們生存的希望就大了很多。
“小心,這遺蹟不簡單。”林昊神色凝重,推演之足能感受到那古殿中蘊含著一股極其隱晦而強大的禁製波動,雖然殘破,卻依舊危險。而且,星鑰為何會與這裡產生共鳴?
三人冇有貿然靠近古殿,而是先來到溪流邊。溪水觸手溫熱,蘊含著微弱的火屬性靈氣,雖然有些怪異,但經過林昊用混沌仙元初步探查,確認無毒,可以飲用。
“先補充水分,處理傷勢。”林昊掬起一捧水,小心嚐了嚐,一股溫熱帶著微刺感的暖流滑入喉嚨,雖然味道古怪,但確實緩解了乾渴。他連忙幫助蘇星河和影舞飲水,並用溪水清洗傷口。乳白色的溪水似乎有微弱的療傷效果,傷口處的灼痛感減輕了一些。
隨後,三人在山穀入口處一個隱蔽的巨石後找到一處凹陷,可以作為臨時的庇護所。林昊取出幾麵陣旗,佈下一個簡易的隱匿和預警陣法,雖然威力有限,但聊勝於無。
安頓下來後,天色已徹底黑透。山穀內冇有地縫紅光,隻有那條乳白色的溪流散發著微光,和天空壓抑的暗紅,提供著微弱的光線,環境顯得更加陰森。
“那座古殿……”蘇星河望向黑暗中的殿門,眼中既有好奇也有一絲不安,“星鑰指引我們來這裡,難道裡麵有什麼?”
“可能與巡天司有關,或者與星鑰碎片有關。”林昊摩挲著手中的碎片,“但裡麵很危險,禁製雖然殘破,但餘威猶存。我們狀態太差,不能貿然進入。”
“我先去探查一下外圍。”影舞站起身,她的傷勢在飲水和調息後穩定了一些,暗影天賦在這種環境下更能發揮作用。
“小心,有任何不對,立刻退回。”林昊叮囑。
影舞點頭,身影如同融化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朝著古殿摸去。
林昊和蘇星河留在原地,一邊抓緊時間運功療傷,一邊警惕地注視著四周。山穀內異常安靜,隻有溪流的潺潺聲,反而讓人更加不安。
約莫一炷香後,影舞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返回,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
“怎麼樣?”林昊問道。
“殿門有很強的禁製殘留,我無法潛入。”影舞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但我靠近時,感覺到裡麵……有東西。不是活物,是一種……殘留的意念,非常古老,非常悲傷……還有,我在殿門附近的石壁上,發現了一些刻畫,很像……星圖的一部分,風格與星鑰上的紋路類似。”
星圖刻畫?殘留意念?
林昊心中一動。看來這座古殿確實與星鑰有著莫大的關聯。
“今晚我們先在此休整,儘快恢複實力。明天天亮後,再嘗試探索古殿。”林昊做出決定。夜晚的荒原和未知的古殿,危險係數太高。
然而,就在午夜時分,異變突生!
“嗡——!”
林昊懷中的星鑰碎片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散發出柔和的星輝!同時,山穀深處那座殘破的古殿,那半掩的石門縫隙中,也透出了一縷微弱的、同源的星光!
兩者之間,彷彿產生了某種共鳴!
緊接著,一股龐大、混亂、帶著無儘悲傷與不甘的殘缺意念,如同潮水般從古殿中湧出,瞬間籠罩了整個山穀!
林昊、蘇星河、影舞三人同時悶哼一聲,隻覺得腦海中轟然巨響,無數破碎的畫麵、淒厲的呐喊、絕望的戰鬥場景瘋狂閃現!
燃燒的星辰……崩塌的宮殿……無儘的魔影……慘烈的廝殺……一個頂天立地的身影,手持斷裂的星戟,發出最後的悲吼……還有……一枚破碎的、閃爍著星光的令牌……
是這座古殿殘留的……記憶碎片?!
這意念衝擊並非攻擊,卻蘊含著極其強大的精神威壓,讓本就重傷的三人神魂震盪,幾乎要崩潰!
“守住心神!”林昊嘶吼,混沌仙元護住識海,混沌三足神鼎發出低沉轟鳴,抵禦著意念衝擊。蘇星河的光暗之力本能地形成屏障,影舞則緊守靈台一點清明。
這衝擊持續了約莫十息,才如同潮水般退去。
星光消散,古殿恢複死寂。
三人癱坐在地,大汗淋漓,臉色慘白,眼中充滿了驚駭。
“剛纔……那是什麼?”蘇星河聲音顫抖,剛纔那畫麵中的慘烈,遠超她的想象。
“是這座遺蹟……上古時期最後時刻的記憶迴響……”林昊喘著粗氣,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那畫麵中的魔影,與玄冥、黑冰台的氣息有些相似,卻更加恐怖、更加古老!巡天司的敵人,究竟是什麼?
星鑰碎片緩緩平靜下來,但林昊能感覺到,它與古殿的聯絡更加緊密了。似乎剛纔的共鳴,啟用了古殿的某種機製。
“明天……必須進去看看!”林昊看向古殿的目光,充滿了堅定與凝重。這裡麵,或許藏著關於星鑰、關於巡天司、甚至關於玄冥背後陰謀的驚人秘密!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剛纔星鑰與古殿共鳴爆發的微弱星光和意念波動,雖然大部分被山穀遮擋,卻依舊有一絲逸散了出去,如同在黑暗中的燈塔,吸引了荒原深處某些存在的注意。
一雙雙隱藏在暗紅陰影中的、充滿貪婪與暴戾的眼睛,緩緩睜開,望向了山穀的方向。
夜晚,還很長。危險,已然臨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