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堅離去後,石室內陷入一片沉寂,唯有石壁上月光石發出的慘白光芒,在眾人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空氣中瀰漫著壓抑與凝重。
“玄淩這是要借我們的手,去探趙副統領的底。”蘇星河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清冷,“他懷疑趙副統領與幽冥教勾結,在哨站地下圖謀不軌。”
岩罡冷哼一聲,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管他姓趙的還是姓玄的,都不是好東西!把咱們當槍使!”
妙手真人撚鬚沉吟:“此事風險極大。若真如玄淩所料,趙副統領與幽冥教有染,其圖謀必然驚天,被髮現必是滅頂之災。若玄淩判斷有誤,我們私自探查,也是大忌。”
影舞的身影在陰影中波動,聲音冰冷:“下層區域守衛森嚴,且有詭異氣息盤踞,硬闖絕無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昊身上,等待他的決斷。
林昊摩挲著手中那枚溫涼的同心符,眼神深邃如潭。推演之足在腦海中飛速運轉,模擬著各種可能。玄淩的意圖很明顯,利用他們這些“外人”、尤其是擁有特殊感知能力的他,去觸碰最危險的禁區。成了,玄淩清除內患,鞏固權力;敗了,林昊幾人便是替罪羔羊,死無對證。
這是一步險棋,但險中也藏著機遇。
“玄淩此計,是陽謀。”林昊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我們初來乍到,根基淺薄,若想在此立足,甚至藉助冰魄玄城之力北上,就必須展現出不可替代的價值。眼下,便是機會。”
他看向眾人:“風險固然有,但亦可加以利用。第一,玄淩需要我們,至少在查明真相前,會提供一定庇護。第二,探查地下,或許能發現幽冥教的真正圖謀,甚至……找到與我們目標相關的東西。”他指的是監察星鑰的線索。
“大哥,你說怎麼乾,俺老岩聽你的!”岩罡甕聲道。
蘇星河微微頷首:“禍福相依。若能藉此取得玄淩更深信任,日後行事會方便許多。”
妙手真人與影舞也點頭表示同意。
“好。”林昊下定決心,“既然如此,我們便將計就計。不過,不能完全跟著玄淩的節奏走。”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韓堅說玄淩會製造機會讓我們‘偶然’接觸下層,我們便等他安排。但在那之前,我們需要自己先掌握更多主動權。”
他看向影舞:“影五,你身法最詭,能否在不驚動守衛的情況下,摸清通往下層的主要通道和暗哨分佈?尤其注意有無靈力波動異常或人員往來頻繁的隱秘入口。”
影舞點頭:“可以一試,需三日。”
“小心為上,安全第一。”林昊叮囑,又對妙手真人道:“苗叟,你明日再去丹房,以交流醫術或采購特殊藥材為名,設法接觸管理倉庫或負責物資調配的底層執事,旁敲側擊,打聽近期有無異常物資調動,尤其是涉及陣法材料、空間晶石或大量陰屬性靈材的流向。”
“老朽明白。”妙手真人應下。
“星河,嚴剛,你們隨我繼續‘療傷’,靜觀其變。同時,我會全力感應那地下的空間波動,嘗試確定其大致方位和規律。”
計議已定,眾人各自行動。
接下來的兩日,哨站表麵看似平靜,暗地裡卻暗流洶湧。
影舞憑藉鬼神莫測的暗影天賦,如同真正的幽靈,在錯綜複雜的通道陰影中穿梭。她避開一隊隊巡邏的修士,甚至藉助一些視覺死角,悄無聲息地潛到了通往下層的巨大石階附近。那裡守衛果然更加森嚴,不僅明哨林立,石壁和穹頂還鑲嵌著隱匿的監測法陣。她發現,除了正規的巡邏隊,還有幾股氣息陰冷、行蹤詭秘的修士,偶爾會從一些不起眼的側門進入下層,許久纔出。她將幾條相對安全的偵查路線、暗哨位置以及那些可疑人物的活動規律牢記於心。
妙手真人再次拜訪丹房,與那麵色蠟黃的執事“相談甚歡”,並“無意”中透露自己擅長煉製幾種冷門丹藥,需要幾種罕見的輔藥。那執事起初口風甚緊,但在妙手真人“慷慨”贈送了幾瓶品質上乘的南域療傷丹後,態度明顯熱絡了些,言語間透露出近期庫房確實頻繁調用一批“鎮魂玉”和“空冥石”,說是為了加固峽口防禦大陣,但調配手續似乎有些“特事特辦”,繞過了常規流程。妙手真人心中凜然,鎮魂玉和空冥石都是佈置空間陣法或封印法陣的關鍵材料!
林昊則大部分時間留在石室,全力催動推演之足和混沌仙元,仔細感應著來自地底的那絲微弱空間波動。波動極其隱晦,時斷時續,彷彿被什麼力量刻意掩蓋。但他憑藉混沌之氣對能量本質的敏銳,還是逐漸捕捉到了一些規律:波動源頭大致在哨站正下方極深之處,每隔六個時辰左右會出現一次短暫的增強,彷彿某種陣法在週期性運轉。波動中夾雜著一絲極其淡薄、卻與幽冥鬼氣同源的空間陰冷感!
第三日傍晚,韓堅再次悄然到訪,帶來了玄淩的“安排”。
“林兄弟,機會來了。”韓堅低聲道,“明日午時,下層‘寒冰獄’需押送一批新到的‘冰髓礦’進去,那是煉製冰係法器的重要材料,押運隊需要臨時增派人手協助清點入庫。隊長已設法將你們五人安排進了押運隊。屆時,你們可藉機進入下層,在寒冰獄外圍活動片刻。能否有所發現,就看你們的本事了。”
寒冰獄?林昊心中一動,那裡正是影舞彙報中可疑人物頻繁出入的區域之一!
“多謝韓執事和隊長安排。”林昊“感激”道,“我等定當小心行事,不負所托。”
韓堅點點頭,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便匆匆離去。
“寒冰獄……押運冰髓礦……”林昊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果然如此。玄淩是想讓我們明目張膽地進去,即便被髮現,也有押運物資作為藉口。而冰髓礦性屬極寒,其氣息或許能一定程度上掩蓋我們的探查波動。好精妙的安排。”
蘇星河道:“如此看來,玄淩是鐵了心要查清地下秘密了。我們正好順水推舟。”
翌日午時,一行人準時到哨站中層的物資調配點集合。負責押運的是一名麵色冷硬、築基中期的戰修,名叫鐵罡,是玄淩的嫡係。同行的還有另外十餘名冰衛,修為多在煉氣後期到築基初期。
鐵罡見到林昊五人,隻是冷冷地點了點頭,並未多言,顯然已得授意。他簡單交代了押運流程和注意事項,強調進入下層後不得隨意走動,違令者嚴懲不貸。
所謂的“冰髓礦”裝在兩輛特製的寒鐵車上,被厚厚的符布覆蓋,依舊散發出刺骨的寒意。隊伍緩緩向通往下層的巨大石階行進。
石階寬闊而陡峭,向下延伸,深入黑暗。兩側石壁上鑲嵌的月光石越來越少,光線變得昏暗陰森。空氣中的寒意陡然加劇,並且多了一種粘稠的、帶著淡淡腥味的陰冷氣息,與上層的乾燥寒冷截然不同。隱約間,彷彿能聽到從深淵下方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鎖鏈拖曳聲和壓抑的嘶吼。
“跟緊點!彆東張西望!”鐵罡低聲喝道,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越是向下,守衛越是森嚴。幾乎每隔百丈就有一處崗哨,身穿重甲的修士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過往隊伍。林昊能感覺到,至少有數道強大的神識從暗處掃過他們。
推演之足全力運轉,林昊一邊默記路線和崗哨位置,一邊仔細感應著地底那空間波動。隨著不斷深入,那波動越來越清晰!源頭,就在寒冰獄的更深處!
終於,隊伍抵達了寒冰獄的入口——一座巨大的、雕刻著猙獰鬼首的玄冰大門。門前守衛著八名氣息凝厚的築基修士,為首者竟有築基後期修為!
“口令!”守門修士厲聲喝道。
“玄冰鎮魔!”鐵罡沉聲迴應,遞上令牌。
守門修士仔細查驗了令牌和物資清單,又用一麵青銅鏡照了照眾人,這才揮手放行。“規矩都懂,速進速出,不得踏入內獄禁區!”
沉重的玄冰大門緩緩開啟一條縫隙,一股更加濃鬱陰寒的氣息撲麵而來!隊伍依次而入。
門後是一條寬闊的冰廊,兩側是一間間被厚重冰柵封死的牢房。牢房內關押著一些形銷骨立、眼神麻木的囚犯,有的身上纏繞著鎖鏈,散發著淡淡的妖氣或魔氣。空氣中瀰漫著絕望與死寂。
隊伍沿著冰廊前行,前往倉庫區。林昊看似目不斜視,實則推演之足已如同無形的觸鬚,悄然向廊道深處蔓延。他清晰地感覺到,那空間波動的源頭,就在這條冰廊的儘頭,一處被更強禁製封鎖的區域之後!
就在隊伍即將抵達倉庫區時,異變突生!
冰廊深處,猛地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整個地麵都微微震動了一下!緊接著,一股混亂而狂暴的空間漣漪夾雜著精純的幽冥鬼氣,如同潮水般從深處擴散開來!
“嗚——!”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寒冰獄!
“敵襲!戒備!”守獄修士的厲喝聲從深處傳來!
鐵罡臉色劇變:“怎麼回事?!”
幾乎同時,林昊感覺到懷中的那枚同心符,驟然變得滾燙!玄淩的傳音直接在他腦海響起:“地底有變!計劃提前!林楓,速查波動源頭!小心!”
林昊眼中精光爆射!機會來了!混亂之中,正是探查的絕佳時機!
他立刻對蘇星河四人傳音:“時機已到!按第二方案行事!製造小混亂,趁機脫離隊伍,向波動源頭靠近!”
蘇星河會意,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彈,一道極其細微的光暗扭曲之力,擊中了旁邊一輛寒鐵車的車輪軸承!
“哢嚓!”一聲輕響,那輛裝載冰髓礦的寒鐵車猛地一歪,沉重的礦箱滑落,砸在冰麵上,發出巨大的聲響,寒氣四溢!
“怎麼回事?!”押運隊伍頓時一陣騷亂!
“快穩住!”鐵罡急忙帶人上前處理。
就在這短暫的混亂中,影舞的身影已如輕煙般融入旁邊牢房的陰影。岩罡和妙手真人也“驚慌”地向後躲閃,看似被突髮狀況驚到,實則巧妙地擋住了部分守衛的視線。
林昊與蘇星河對視一眼,身形一動,如同遊魚般,藉著瀰漫的寒氣和混亂的人影,悄無聲息地脫離隊伍,向著冰廊深處、那空間波動爆發的方向,疾掠而去!
地底之謎,終於要揭開一角了!而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又將帶來怎樣的凶險與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