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塔頂層平台,時間彷彿凝固。那由純粹星光與威嚴意誌凝聚而成的虛幻身影,懸浮在搏動不息的星樞核心之前,其散發出的古老與浩瀚氣息,讓平台上所有人,包括那幾名星辰殿與幽冥教的修士,都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與壓迫,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所有動作,屏息凝神。
這新出現的殘魂,與搖光星使的縹緲悲壯不同,它更加凝實、更加威嚴,彷彿是整個星塔意誌的具現化。它的“目光”緩緩掃過平台上每一個人,最終,如同萬古不變的星辰軌跡,牢牢鎖定在林昊身上,更確切地說,是鎖定在他手中那柄光芒內斂卻靈性盎然的巡狩星杖之上。
“後世巡狩者……汝……持星杖而來……喚醒吾……沉眠之靈……”
蒼茫、浩大、不帶絲毫情感波動的聲音,直接在林昊的識海中響起,如同洪鐘大呂,震得他神魂微顫。這並非搖光星使那種帶著個人情緒的交流,更像是一種古老儀式的開啟,一種宿命規則的確認。
“晚輩林昊,機緣巧合,得承星杖,誤入此地,驚擾前輩,還望恕罪。”林昊強壓心神,以神識恭敬迴應,姿態放得極低。他能感覺到,眼前這殘魂的層次,遠超搖光星使,極可能是這座星塔的真正核心掌控者,甚至是……一位上古巡天司的真正高層!
“星塔之靈……乃吾之名。”殘魂的聲音依舊平緩而浩大,“吾鎮守此‘巡天第七星樞’萬載,監察南天,鎖魔鎮邪……然,神戰崩天,星樞殘破,吾亦僅餘一縷本能靈性,依托核心苟存……”
巡天第七星樞!星塔之靈!林昊心中再震,果然如此!
“汝手中星杖,乃巡狩權柄之證。搖光……將希望寄托於汝,吾……亦感應到了汝身負之混沌異力,與……一絲微弱的監察氣息……”星塔之靈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林昊,看到了他懷中的監察星鑰殘片,“宿命之線,已然交織。”
它的話,印證了林昊手中的籌碼,也點明瞭他無法迴避的責任。
平台另一側,星辰殿那名冷峻青年,此刻麵色變幻不定,他顯然也能通過某種秘法隱約感知到星塔之靈的存在與那浩瀚的威壓。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躬身行禮,朗聲道:“晚輩星辰殿內殿弟子,蕭寒,奉殿主之命,探查此上古遺蹟,尋回先輩遺澤,重振星辰正道!不知前輩乃是星塔之靈,多有冒犯,懇請前輩指引!”
他試圖表明身份,爭取主動權。
然而,星塔之靈甚至冇有看他一眼,那浩大的意念依舊隻與林昊交流:“星辰殿?後世之宗……承襲些許星法皮毛,卻已失巡天正道之心……貪念熾盛,內鬥不休……非托付之選。”
此言一出,蕭寒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他身後的兩名弟子也是麵麵相覷,敢怒不敢言。幽冥教那幾名黑袍人則發出壓抑的嗤笑聲,顯然樂見其成。
星塔之靈繼續對林昊道:“天魔‘赤冥’脫困,此界浩劫將起……搖光已告知汝前因後果。吾時間無多,靈性即將散儘……現將最後三事,托付於汝,亦是星塔存續之機。”
“第一,星樞核心掌控之權。”星塔之靈的虛幻手臂抬起,指向那搏動的暗藍色晶核。“此核心受損嚴重,能量狂暴不穩,然其內蘊藏第七星樞部分星圖數據庫及‘周天星辰鎖魔大陣’南部陣域完整陣圖。吾將最後靈性,助汝初步煉化一絲核心本源,獲其認可。汝可憑星杖,有限調動星塔殘餘之力,亦可查閱星圖,尋其他星樞遺蹟或……監察星鑰主體下落。”
話音剛落,一道凝練至極的七彩星輝自星塔之靈手中射出,冇入星樞核心!核心猛地一震,搏動節奏微微一變,一絲極其精純溫順的本源之力被剝離出來,緩緩流向林昊手中的星杖!
林昊福至心靈,立刻運轉混沌仙元,引導那絲本源之力。星杖光芒大放,與核心產生了更深層次的聯絡!刹那間,海量的資訊碎片湧入林昊腦海——殘缺的星域圖、複雜的陣法符文、以及一種對整座星塔破損結構的模糊感知!雖然資訊殘缺混亂,但價值無可估量!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似乎可以勉強引動星塔殘留的防禦禁製,或者……啟動某種自毀程式?
“第二,監察星鑰之線索。”星塔之靈繼續道,“據星樞最後記錄,上古撤離時,持監察星鑰之‘洞察’星使,為掩護殘部,於北域‘隕星海’附近,遭強敵圍攻,星鑰崩碎,其主體碎片……疑似墜入‘幻海星沙’深處。幻海星沙,位於此界北域與中域交界,乃空間亂流與星辰塵埃彙聚之地,凶險異常,亦有機緣。”
幻海星沙!監察星鑰主體碎片的下落!林昊精神大振,這是離開此界的關鍵!
“第三,亦是警示。”星塔之靈的聲音陡然變得嚴肅,帶著一絲冰冷的意味,“小心……‘寂滅’一脈!”
寂滅一脈?林昊一愣,想起寂滅星君,難道……
“上古巡天司內,有‘巡狩’、‘刑罰’、‘監察’、‘寂滅’四脈。寂滅一脈,執掌最終肅清之權,力量霸道酷烈。神戰末期,寂滅一脈主張……‘淨化’所有受汙染之戰區,包括……倖存生靈!”星塔之靈的意念中透出深深的忌憚與一絲悲涼,“此主張過於極端,引發內部分裂……後世若遇寂滅傳承者,需明辨其心誌。其力可借,但其道……不可輕信!”
這番警示,如同驚雷,在林昊心中炸響!寂滅星君所屬的寂滅一脈,竟然有如此恐怖的過往?淨化所有倖存生靈?這與他感受到的寂滅星君那複雜但並非純粹毀滅的意誌,似乎有些出入。是星塔之靈的認知偏差,還是寂滅星君本身發生了變化?亦或是……星辰殿與寂滅一脈的關係?
資訊量太大,林昊一時難以消化。
“吾之使命……已儘……”星塔之靈的身影開始急劇黯淡,變得透明,“後世者……守護星火……延續正道……此界蒼生……托付於汝等了……”
最後的話語,帶著無儘的滄桑與一絲解脫,迴盪在林昊識海。星塔之靈的虛幻身影,如同風中殘燭,徹底消散,化作點點星輝,融入了那搏動的星樞核心之中。核心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分,但搏動卻奇異地平穩了些許。
星塔之靈,徹底消散了。
平台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剛纔那浩瀚的威壓和無聲的交流所震懾。
林昊緩緩睜開眼,手中星杖光芒內斂,卻多了一種與整個星塔血脈相連的厚重感。他目光複雜地看了一眼星樞核心,又掃過平台上神色各異的眾人。
蕭寒臉色鐵青,他雖未得傳承,但隱約猜到林昊獲得了天大的機緣,這讓他極度不甘。幽冥教黑袍人則眼神閃爍,似乎在權衡利弊。
“塔靈已逝,此地將徹底失控。”林昊深吸一口氣,朗聲道,“星樞核心不穩,隨時可能爆發。諸位若不想葬身於此,最好速速離去!”
他這話半真半假,意在驅散眾人。他確實能感覺到,失去了塔靈靈性的維繫,星塔的破損處能量逸散加速,整個建築都在發出細微的呻吟聲。
蕭寒深深地看了林昊一眼,又忌憚地看了看那星樞核心,咬牙道:“我們走!”他心知此地已不可為,再留下去恐有性命之憂,帶著兩名弟子迅速衝向階梯口。
幽冥教黑袍人互望一眼,也怪笑一聲:“小子,算你走運!後會有期!”化作黑煙遁走。
轉眼間,平台上隻剩下林昊五人。
“我們也快走!”林昊不敢耽擱,他能感覺到星塔的震動在加劇。他憑藉剛剛獲得的一絲掌控權,感應到一條相對安全的撤離路徑。
五人毫不猶豫,沿著林昊指引的方向,飛速向下撤離。沿途,塔身震動越來越劇烈,不斷有碎石和金屬構件從上方墜落,牆壁上的符文明滅不定,能量亂流四處迸射。
當他們終於衝出星塔拱門,重新回到那七彩極光籠罩的廢墟城市時,身後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轟隆隆——!!”
高大的星塔,從中部開始崩塌!巨大的金屬結構扭曲、斷裂,帶著轟鳴砸向地麵,激起漫天煙塵!整個星軌迷城都為之震顫!
站在廢墟之中,回望那崩塌的巨塔,五人心中百感交集。一場驚心動魄的冒險,一次沉重的傳承,一個時代的終結。
林昊握緊星杖,感受著其中新增的星圖資訊與那絲核心本源之力,目光堅定地望向北方。
幻海星沙,監察星鑰,下一段征程,就在那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