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黑水澤,死寂與喧囂交織。濃得化不開的瘴氣在月光下翻滾,如同活物。各種毒蟲妖獸的嘶鳴、泥沼氣泡的破裂聲、以及不知名深處傳來的低沉咆哮,構成一曲令人心悸的夜曲。孤丘洞府內,卻是一片難得的靜謐,隻有月光石清冷的光輝,映照著五張神色凝重的麵孔。
林昊指尖凝聚一絲混沌仙元,在平整的地麵上緩緩勾勒出落霞山脈西南區域的簡圖,重點標出了他們目前所在的“黑水澤”孤丘,以及據此約兩百餘裡外、天機閣情報和星鑰微弱感應共同指向的——落霞山核心區域邊緣的一處名為“幽影穀”的地帶。
“據天機閣情報,幽影穀是三大派弟子目前活動較為頻繁的區域之一,地勢險要,穀中有瘴氣漩渦,能乾擾神識,據說也是那‘異寶出世征兆’靈氣波動最強烈的幾個源頭地之一。”林昊的聲音在寂靜的洞中格外清晰,“我們的目標,並非深入核心爭奪,而是潛入穀地外圍,近距離觀察三大派動向,驗證天機閣資訊真偽,並嘗試捕捉更直接的線索。”
他目光掃過同伴:“此行關鍵在於‘潛行’與‘觀察’。儘量避免衝突,若遇突髮狀況,以隱匿、擺脫為首要。岩罡長老,你與妙手道友留守此地,鞏固洞府防禦,接應我等。”
岩罡眉頭一擰,甕聲道:“林長老,讓俺老岩一起去吧!萬一動起手來,也好有個照應!”他摩挲著裂地斧,戰意昂揚。
林昊搖頭,語氣堅定:“此地乃我等根基,需人留守。岩罡長老你厚土罡氣擅守,妙手道友精通醫理陣法,你二人留守,我等方能安心前去。況且,此行非為廝殺。”
妙手真人也點頭道:“林長老所言極是。老夫可藉此機會,進一步研究這孤丘陣法與淨瘴草,或能煉製出更強的避瘴丹藥。岩罡長老,留守責任重大。”
岩罡見二人如此說,隻好按下戰意,重重點頭:“放心!有俺在,定保此地無恙!”
蘇星河與影舞對此安排並無異議。蘇星河的光暗之力於隱匿、乾擾頗有奇效,影舞更是潛行刺探的不二人選。
計議已定,林昊、蘇星河、影舞三人不再耽擱,稍作準備,便悄然離開了孤丘洞府,如同三縷青煙,融入了漆黑的沼澤夜色之中。
留守的岩罡與妙手真人立刻行動起來。岩罡在洞府入口及周邊關鍵節點又加固了幾道厚土禁製,如同給孤丘套上了一層堅實的鎧甲。妙手真人則采集了更多的淨瘴草,又小心翼翼地從那幾塊黑石附近刮取了一些沾染著星辰地脈氣息的土壤粉末,開始嘗試配製更高效的避瘴丹和簡易陣盤。
與此同時,林昊三人已在影舞的引領下,悄無聲息地穿梭在危機四伏的沼澤中。有了之前的經驗,加之實力恢複甚至略有精進,他們的行進速度快了許多,也更加從容。
影舞如同暗夜的精靈,她的身影在濃霧與陰影中若隱若現,總能提前數十丈發現潛藏的危險——或許是盤踞在枯木上、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擬態毒蛛”,或許是潛伏在泥沼下、隻露出鼻孔呼吸的“鐵吻鱷”,亦或是那些肉眼難辨、卻能蝕骨銷魂的“無影瘴蟲”。她以獨特的手勢或微弱的魂念傳遞資訊,引導林昊和蘇星河精準地避開。
蘇星河則施展光暗秘術,在她身周形成一層薄薄的、不斷扭曲光線的力場,不僅完美隱匿了三人的氣息,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偏轉了偶爾掃過的、來自遠方的不明神識探查。林昊則居中策應,推演之足全力運轉,如同最精密的雷達,不斷修正著前進路線,避開那些能量紊亂、空間不穩的區域,同時警惕著可能存在的陣法陷阱。
月過中天時,三人已成功穿過了最危險的黑水澤核心區,抵達了沼澤邊緣。前方的地勢開始抬升,出現了茂密的原始叢林,空氣中瀰漫的瘴氣逐漸稀薄,但靈氣波動卻明顯劇烈起來,遠處天邊,隱約可見各色遁光不時劃破夜空,方向皆指向幽影穀。
“接近三大派活動區域了,需更加小心。”林昊傳音提醒。三人將氣息收斂到極致,藉助叢林的掩護,如同鬼魅般向著幽影穀方向潛行。
越靠近幽影穀,空氣中的靈氣越發躁動,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威壓。林間開始出現戰鬥的痕跡——斷裂的古木、焦黑的土地、深不見底的劍坑,以及一些早已凝固的、顏色各異的血跡。偶爾還能看到被匆忙丟棄的低階法器碎片或破碎的符籙。顯然,此地近期爆發過不止一次衝突。
“看這痕跡,有青嵐宗的‘青木劍氣’,玄雲門的‘流雲掌力’,還有百花穀的‘百花殘香’……三大派的人果然都到了,而且火氣不小。”蘇星河仔細觀察著一處戰場殘留的能量痕跡,低聲道。
影舞從一株古樹的陰影中浮現,指尖拈著一小片淡青色的、繡著雲紋的布料碎片:“玄雲門弟子,修為築基初期,死亡時間不超過十二個時辰。一擊斃命,傷口殘留陰寒鬼氣,非三大派正統路數。”
林昊接過布片,神識仔細感應,眉頭微蹙:“陰寒鬼氣……莫非還有第四方勢力插手?或是……穀中本身存在的邪祟?”
情況比預想的更複雜。三人更加警惕,放緩速度,幾乎是寸寸探查前行。
又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穿過一片佈滿詭異白色骨林的山坡後,眼前景象豁然一變!
一道深不見底、被濃鬱如墨的灰色瘴氣籠罩的巨大峽穀,如同大地的傷疤,橫亙在前方!峽穀兩側峭壁如刀削斧劈,怪石嶙峋。穀中瘴氣翻滾,如同活物,即便相隔數裡,也能感受到其中傳來的、令人心神不寧的混亂波動和強大的吸力!那裡就是幽影穀!
而此刻,峽穀邊緣的一片相對平坦的開闊地上,竟影影綽綽聚集了數十名修士!這些人明顯分成了三個陣營,彼此間隔數百丈對峙,氣氛劍拔弩張。
東側一群人身著青色道袍,衣袂飄飄,大多揹負長劍,氣息淩厲,正是青嵐宗弟子,約有十五六人,為首是一名麵容冷峻、修為達到築基後期的青年男子。
西側則是一群穿著流雲白袍的修士,男女皆有,氣息相對縹緲,手段似乎更重術法,是玄雲門的人,人數略少,約十二三人,領頭是一位氣質出塵、手持玉如意的築基後期女修。
南側人數最少,隻有八九人,皆是女子,衣著豔麗,周身花香瀰漫,但眼神銳利,正是百花穀弟子,為首是一位蒙著麵紗、僅露出一雙秋水眸子的女子,修為亦是築基後期。
三大派弟子雖未直接動手,但彼此間神識碰撞,氣勢交鋒,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更遠處,還有一些零散的、穿著各色服飾的散修,三五成群,躲在暗處觀望,眼神閃爍,顯然是想渾水摸魚。
林昊三人隱匿在千米外的一處密林陰影中,藉助蘇星河的光暗扭曲和影舞的完美潛行,悄然觀察。
“穀口被瘴氣封鎖,且有天然禁製,難以強行闖入。他們似乎在等什麼。”影舞低語。
就在這時,幽影穀深處,那翻滾的瘴氣猛地一陣劇烈波動,一道璀璨的、夾雜著青金兩色的光柱沖天而起,雖然一閃而逝,卻散發出精純無比的木、金雙屬性靈氣波動!同時,一股古老蒼茫的威壓瀰漫開來!
“異寶又要噴發靈氣了!”
“這次波動比前幾次都強!”
“穀內禁製似乎鬆動了一絲!”
三大派陣營中頓時響起一陣騷動,所有修士的目光都灼熱地投向穀口。
然而,異變陡生!
就在光柱消散的刹那,峽穀西側玄雲門陣營後方的陰影中,毫無征兆地探出數隻漆黑如墨、繚繞著濃鬱鬼氣的利爪,閃電般抓向幾名外圍的玄雲門弟子!
“小心敵襲!”
“是影鬼!該死的,這些陰魂不散的傢夥!”
玄雲門陣營頓時大亂!那名為首的女修玉如意光華大放,化作光罩護住身旁弟子,同時厲聲喝道:“結流雲陣!”
與此同時,青嵐宗和百花穀陣營也遭到了類似的襲擊!隻不過襲擊他們的,是幾頭從地下鑽出的、渾身覆蓋著岩石、眼中燃燒著幽火的“地煞石魔”,以及一群無聲無息、能釋放致幻花粉的“妖豔魔藤”!
場麵瞬間失控!鬼哭狼嚎,法術光芒爆閃,轟鳴聲不絕於耳!
“果然有第四方勢力!而且手段詭異,能驅使鬼物、魔物!”蘇星河臉色凝重。
林昊目光銳利地掃過戰場,推演之足瘋狂分析:“不對!這些鬼物魔物出現得太過巧合,像是被人操控,故意製造混亂!他們的目標……似乎並非殺人,而是想趁亂……闖入幽影穀!”
隻見在混亂的掩護下,幾道極其淡薄、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黑影,正悄無聲息地向著瘴氣略微稀薄的穀口一側急速潛行!
“是調虎離山!”林昊瞬間明悟,“有人想趁三大派被牽製,搶先入穀!”
就在那幾道黑影即將觸及穀口瘴氣的瞬間——
“嗡!”
一道淩厲無匹、蘊含著寂滅星辰之意的暗紫色劍光,如同天外驚鴻,驟然從峽穀上方斬落!劍光過處,鬼氣魔氛如同冰雪消融,那幾道潛行的黑影發出一聲淒厲慘叫,瞬間現形,卻是幾名穿著怪異黑袍、麵容枯槁的修士,其中兩人當場斃命!
“哼!藏頭露尾的鼠輩,也敢覬覦此地?”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隻見峽穀上空,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位身穿暗紫色星辰道袍、麵容模糊、氣息深不可測的身影!其威壓,赫然達到了金丹期!
“是星辰殿的巡查使!”有散修驚撥出聲。
星辰殿?林昊心中一震,這是天機閣未曾提及的勢力!
隨著這位星辰殿金丹修士的出現,場麵瞬間被鎮壓。那些鬼物魔物如同潮水般退去。三大派弟子也停止了騷動,驚疑不定地望著空中那道身影。
那位星辰殿金丹修士冷冷地掃視了下方的三大派弟子和散修,聲音不帶絲毫感情:“幽影穀乃上古禁地,異動非凡。奉殿主令,即日起,由星辰殿接管此地。閒雜人等,速速退去!違令者,格殺勿論!”
強勢!霸道!
林昊三人隱匿在暗處,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心中波瀾起伏。幽影穀的局勢,遠比天機閣情報複雜得多!異寶、三大派、神秘第四方勢力、還有這強勢介入的星辰殿……
“此地不宜久留。”林昊當機立斷。金丹修士在此,他們再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險。
三人悄無聲息地後退,如同來時一般,融入了漆黑的叢林,向著黑水澤方向撤去。今夜雖未入穀,但獲取的資訊,卻至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