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自爆轟鳴聲漸漸在耳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死寂過後,劫後餘生者們壓抑的喘息、痛苦的呻吟,以及無法抑製的、帶著哭腔的慶幸低語。西區廣場,已徹底淪為一片廢墟。焦黑的土地佈滿深坑與裂痕,殘破的兵器和凍結的魔物碎塊散落各處,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糊味、血腥氣以及那股令人作嘔的、源自元嬰魔物自爆後的精純魔氣殘留。
暗金色的“周天星鑒守護結界”在抵擋了毀滅性的衝擊後,終於耗儘了最後一絲力量,如同破碎的琉璃般悄然消散,化作點點星輝融入虛空。支撐結界的林昊,在結界破碎的瞬間,便再也支撐不住,意識陷入黑暗,身體軟軟倒下。
“林長老!”
“林小友!”
蘇星河、岩罡、赤燎戰將幾乎同時驚撥出聲。蘇星河身影最快,如一道流光掠至,纖手輕托,一股柔和的光暗仙元湧出,穩住了林昊倒下的身軀,避免他摔在冰冷的碎石上。觸手之處,林昊體內仙元枯竭,經脈多處受損,神魂波動微弱如風中殘燭,氣息奄奄。她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焦急。
岩罡大步衝來,看著林昊蒼白如紙、嘴角殘留著刺目血跡的臉龐,銅鈴般的眼睛瞬間佈滿血絲,低吼道:“他孃的!都是為了救咱們!”他急忙從懷中掏出林昊之前給的療傷丹藥,就要往林昊嘴裡塞。
“不可!”妙手真人及時趕到,攔住了岩罡粗壯的手臂,神色凝重,“林長老仙元耗儘,本源受損,經脈脆弱,此刻虛不受補,猛藥入口反而有害!”他迅速取出銀針,手法如電,刺入林昊周身大穴,先以溫和的針氣護住其心脈與識海,穩定住崩散的元氣。隨後又取出一枚龍眼大小、散發著沁人心脾清香的乳白色丹藥——正是他壓箱底的保命靈丹“九轉還魂丹”,小心化入靈泉,一點點渡入林昊口中。
赤燎戰將站在一旁,暗紅色的重甲上佈滿冰霜腐蝕的痕跡,臉色同樣蒼白,氣息不穩,但他顧不得自身傷勢,虎目掃過林昊,又看向那片慘烈的戰場,眼中充滿了複雜難明的情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戰死袍澤的悲痛,更有對林昊那份捨身守護的深深感激與震撼。一個真仙中期的外界修士,竟在關鍵時刻,憑藉一件神秘寶物,挽救了整個戰堡覆滅的危機!此恩,重如山嶽!
“快!送林客卿回靜室!妙手道友,不惜一切代價,務必治好林小友!”赤燎戰將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下令,同時看向蘇星河和岩罡,“兩位長老,也請速回靜室療傷,此地交由本將處理!”
立刻有親衛上前,小心翼翼地從蘇星河手中接過昏迷的林昊,在妙手真人的指引下,快步向內堡靜室區走去。蘇星河和岩罡雖然也傷勢不輕,消耗巨大,但仍強撐著緊隨其後。
赤燎戰將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挺直了身軀,目光掃過殘存的、大多帶傷、眼神驚惶的部下,聲音陡然提高,如同戰鼓般響徹廢墟:“魔物已誅!危機暫解!所有還能動的,立刻搶救傷員,加固防禦,清掃戰場!赤焰戰堡,還冇垮!”
他的聲音如同定海神針,瞬間穩住了慌亂的人心。殘存的修士們看著戰將挺拔的身影,彷彿找到了主心骨,紛紛強打精神,開始執行命令。悲慟與恐懼被壓了下去,活下去、重建家園的信念重新燃起。
靜室內,氣氛凝重。林昊被平放在石床上,妙手真人全神貫注,銀針飛舞,藥力化轉,額頭已見汗珠。蘇星河盤坐一旁,默默調息,光暗之力流轉,修複著自身的傷勢,但心神卻時刻關注著林昊的狀況。岩罡則焦躁地在室內踱步,卻又不敢打擾妙手真人,隻能時不時看向林昊,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影舞也被從廢墟中尋回,她傷勢極重,神魂受創不比林昊輕,此刻躺在另一張石床上,由蘇星河分心照料,依舊昏迷不醒。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緩緩流逝。
數個時辰後,妙手真人終於長舒一口氣,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抹了把額頭的汗水:“性命暫時無憂了……但仙元枯竭,本源受損,神魂震盪,需長時間靜養,萬萬不可再動武,否則必有損道基。”
聽到這話,蘇星河和岩罡才稍稍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林昊的指尖微微動了一下,濃密的睫毛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視線先是模糊,繼而漸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靜室熟悉的穹頂,以及三張寫滿關切與疲憊的臉龐。
“林長老,你醒了!”妙手真人喜道。
“感覺怎麼樣?”蘇星河輕聲問道。
岩罡更是直接湊到床邊,甕聲道:“你可算醒了!嚇死俺老岩了!”
林昊嘗試運轉仙元,頓時感到經脈如同被撕裂般劇痛,識海也傳來陣陣針紮似的刺痛,忍不住悶哼一聲,臉色又白了幾分。他虛弱地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礙,然後艱難地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裡,靜靜躺著那枚“監察星鑰”。
隻是,此時的星鑰,已然模樣大變。原本暗金色的光澤徹底消失,變得灰暗無光,如同燒焦的頑石。鑰體表麵,那道清晰的裂痕觸目驚心,再也感應不到絲毫星辰之力波動,彷彿變成了一件凡物。
林昊的心,沉了下去。星鑰……碎了。監正使留下的最後一件信物,通往歸墟之眼、開啟星門的希望之一,在他手中損毀了。
看到林昊的目光和神色,蘇星河等人也注意到了星鑰的異常,靜室內剛剛緩和的氣氛再次凝重起來。
“星鑰……毀了?”岩罡瞪大了眼睛。
蘇星河輕歎一聲:“若非它最後爆發守護結界,戰堡恐已不存。此物……功德無量。”
林昊沉默片刻,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鑰匙碎了……古道……還走得通嗎?”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付出瞭如此慘重的代價,若前路已斷,那所有的犧牲都將失去意義。
蘇星河沉吟道:“監正使殘魂曾言,需三鑰齊聚方能引動星門。如今監察之鑰已損,確實棘手。但或許……寂滅星君手中的刑罰之鑰,是主導?又或者,鎮界碑本身,纔是關鍵?星鑰或許隻是引子?”
她的分析帶來了一絲微弱的希望。林昊努力集中精神,回憶著監正使殘留的記憶碎片,以及《混沌衍道錄》中關於混沌化生、萬物歸一的奧義。混沌,可化生萬物,亦能包容、模擬萬物之氣機……能否以混沌仙元,模擬星辰之力,暫時替代甚至……修複這星鑰?
這個念頭一生,如同黑暗中劃過的一道閃電!雖然希望渺茫,近乎異想天開,但這或許是唯一的出路!
他緩緩握緊了手中那枚佈滿裂痕、冰冷如石的星鑰,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卻堅定的光芒。
“無論如何……必須去……歸墟之眼……”他艱難地說道,每一個字都耗費著極大的力氣,“幽風間隙……快到了……”
是啊,蝕魂幽風的間隙期即將來臨,那是他們唯一可能接近寂滅星君的機會。無論星鑰是否完好,無論前路多麼渺茫,他們都必須去搏那一線生機。
靜室內,無人再說話。沉重的壓力與堅定的決心,交織在每一寸空氣中。劫後餘生的慶幸早已被更大的危機感所取代。接下來的路,將更加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