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傳送的眩暈感尚未完全消退,一股濃烈、濕熱、夾雜著腐殖質與某種奇異腥甜的混合氣味便撲麵而來,直沖鼻腔。腳下傳來泥濘濕軟的觸感,伴隨著“咕嘟”一聲輕微的氣泡破裂聲。
林昊率先穩住身形,混沌仙元瞬間在體表流轉,將那股不適感驅散。他定睛看去,映入眼簾的景象,與星塵帶的死寂、寒潭的幽冷截然不同。
他們正站在一片地勢稍高的、由黑色淤泥和腐爛水草堆積而成的“小島”邊緣。放眼望去,四麵八方皆是無邊無際的沼澤。渾濁的、泛著油綠色光澤的水窪星羅棋佈,水麵上漂浮著厚厚的浮萍和不知名的紫色水藻。一叢叢形態怪異、色澤妖豔的灌木和低矮樹木從淤泥中頑強地生長出來,它們的根係裸露,盤根錯節,枝葉大多呈墨綠、暗紫或詭異的猩紅色,散發著淡淡的、令人頭暈的甜膩香氣。空氣中瀰漫著幾乎凝成實質的淡紫色霧氣,這霧氣不僅阻礙視線,連神識探出都感到滯澀,範圍被壓縮到了不足百丈。
天空被一層厚厚的、鉛灰色的雲層籠罩,不見日月,光線昏暗,給人一種壓抑沉悶的感覺。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沉悶的獸吼或尖銳的蟲鳴,更添幾分荒蠻與危險的氣息。
“這裡就是萬沼界?”岩罡皺了皺眉,他厚重的土係仙元在此地受到明顯壓製,腳下的大地鬆軟潮濕,難以借力,讓他頗不習慣。
妙手真人取出一枚解毒丹含在口中,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空氣中瀰漫著瘴氣,毒性不弱,長期吸入恐傷及肺腑經脈。需運轉仙元抵禦。”他手中的羅盤指針在這裡瘋狂亂轉,顯然此地磁場極其混亂。
影舞的身影已悄然融入一株巨大的、長滿尖刺的暗紅色灌木陰影中,低聲道:“周圍有大量低階生命氣息,形態各異,多為毒蟲蛇蟻,暫無發現強大妖獸。但此地環境複雜,極易隱藏危險。”
蘇星河周身光暗之力微微流轉,將侵襲而來的瘴氣無聲無息地分解驅散,清冷的眸子掃過四周:“此地水靈之氣充沛,但蘊含劇毒與腐朽之意,光暗失衡,偏向陰邪。需儘快找到相對安全的落腳點,從長計議。”
兩位化神執事更是臉色發白,全力運轉功法抵抗瘴氣,顯得有些吃力。這萬沼界的環境,對低階修士極不友好。
林昊深吸一口氣,感受著空氣中混亂的能量粒子。此地的靈氣確實濃鬱,但屬性極其混雜,且充滿毒性,遠不如磐石界或水府精純,直接吸收煉化風險極大。他手中的“樞”字令牌在此地反應微弱,隻是隱隱指向南方,再無更多指引。
“玄龜前輩隻言此地相對安全,可尋路返回,但具體如何行事,卻未明說。”林昊沉吟道,“當務之急,是摸清周邊環境,尋找地圖或本地生靈,獲取情報。此地不宜久留,這瘴氣沼澤危機四伏。”
他目光掃過眾人:“岩罡長老,煩請你以土係仙元固化腳下這片落腳點,佈下簡易防禦陣,我們需在此稍作調整,適應環境。妙手道友,檢查大家是否受瘴氣影響,分發避毒丹藥。影舞,擴大偵查範圍,重點探查南方,尋找地勢較高、瘴氣較稀薄或有生靈聚集的區域。星河,你與我警戒四周。”
眾人領命,立刻行動起來。
岩罡低喝一聲,雙腳踏地,土黃色仙元注入腳下淤泥,一片方圓數丈的區域迅速變得堅硬乾燥,升起一道低矮的土牆。妙手真人則迅速為兩位執事檢查,並取出更多丹藥分發給眾人。影舞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紫色霧氣中。
林昊與蘇星河並肩而立,神識與感知全力放開,警惕著可能從沼澤中發起的襲擊。渾濁的水麵下,隱約可見扭曲的黑影遊動,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影舞返回,她的黑衣上沾了些許泥點,但氣息平穩。
“林長老,探查清楚了。”影舞語速略快,“南方約百裡外,有一片連綿的丘陵地帶,地勢較高,瘴氣明顯稀薄許多,隱約可見炊煙,似有村落或聚集地。沿途沼澤中潛伏著不少相當於化神期的妖獸,但靈智似乎不高,多為憑藉本能狩獵。此外,我發現了一些奇怪的痕跡……”
她頓了頓,繼續道:“在一些乾燥的土丘上,發現了類似祭祀的痕跡,有殘破的圖騰柱和獸骨,圖騰風格原始野蠻,與已知的任何界域文明都不同。還有……一種極其細微的、類似孢子的東西,瀰漫在空氣中,我的護體仙光觸碰到,會有微弱的麻痹感。”
“土著部落?未知孢子?”妙手真人眉頭緊鎖,“看來這萬沼界並非無主之地,有其原生文明,而且可能……排外或有特殊手段。需萬分小心。”
林昊點頭,情況比預想的複雜。有文明痕跡,意味著可能交流,也可能意味著衝突。
“百裡距離,不算遠,但在這沼澤中穿行,風險不小。”岩罡沉聲道,“那些化神期妖獸不足為懼,但若是驚動了群居性或更強大的存在,便是麻煩。而且這瘴氣和孢子,防不勝防。”
蘇星河看向林昊:“我的光暗領域可一定程度上淨化瘴氣,乾擾孢子靠近。但範圍有限,需集中保護。”
林昊沉吟片刻,做出決斷:“在此地適應半個時辰,大家服下避毒丹,調整到最佳狀態。半個時辰後,我們出發前往南方丘陵。行進時,我與星河在前開路,岩罡長老斷後,妙手道友和影舞護住兩位執事居中。儘量選擇地勢稍高、植被稀疏的路徑,避免驚動水下妖獸。若遇土著,先嚐試接觸,非必要不動武。”
他看向那淡紫色的迷霧,眼神銳利:“這萬沼界,是我們的中轉站,也是新的試煉場。在找到迴歸之路前,我們必須在此立足。”
半個時辰後,眾人狀態調整完畢。在林昊與蘇星河的帶領下,小隊離開了臨時落腳點,如同一個緊密的楔子,小心翼翼地駛入了茫茫無邊的紫色沼澤,向著南方那片未知的丘陵地帶,開始了在萬沼界的第一次跋涉。
每一步都需謹慎,淤泥、毒蟲、潛伏的妖獸、詭異的孢子……危機四伏。但經曆了星塵帶生死考驗的他們,早已鑄就了堅韌的意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