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全身,彷彿連思維都要被凍結。潭水漆黑,目光所及不過周身數尺,神識探出,亦如陷入泥沼,被一股濃鬱的陰寒之力層層阻隔,難以及遠。
林昊與蘇星河周身仙光流轉,將寒意隔絕在外。林昊的混沌仙元包容萬物,對這極寒適應性較強。蘇星河的光暗領域則在她體外形成一層薄薄的、不斷流轉的光暗薄膜,將寒意與潭水巧妙隔開,行動自如。
兩人如同兩顆緩緩下沉的隕石,向著無儘的黑暗潛去。下沉了約百丈,周圍已是一片絕對的黑暗與死寂,連水流的波動都幾乎感覺不到,隻有那無處不在、越來越強的陰寒之氣和沉重的水壓。
“這寒潭,比想象中更深。”林昊傳音道,他全力催動神識,也隻能模糊感知到下方極遠處有龐大的能量源。“那股生命波動和聚靈核心,就在下麵。”
蘇星河指尖亮起一點微光,如同黑暗中的螢火,勉強照亮周圍尺許範圍。可見潭壁光滑如鏡,覆蓋著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萬年的玄冰。“此地陰寒之力精純至極,是修煉陰屬性功法的絕佳寶地。但長期滯留,恐傷及陽和根基。”
繼續下潛。又過了約一炷香的時間,下沉了不知幾千丈,周圍的水壓已經大到足以輕易碾碎金丹修士。就連林昊和蘇星河也需運轉仙元抵抗。就在這時,下方隱約傳來一絲微弱的光芒。
兩人精神一振,加快了下潛速度。
光芒逐漸變亮,驅散了部分黑暗。終於,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他們穿透了某種無形的界限,彷彿從漆黑的深海進入了另一個世界。下方不再是無儘的黑暗,而是一片巨大無比的地下空間!空間頂部,鑲嵌著無數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巨大珍珠,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將整個空間照亮。
空間的中心,赫然是一座巍峨壯觀的水下宮殿群!
宮殿由某種潔白的玉石砌成,風格古樸宏大,飛簷鬥拱,雕梁畫棟,雖然不少地方已經殘破,長滿了水草和珊瑚,但依舊難掩其昔日的輝煌。宮殿前方,是一片廣闊的白玉廣場,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尊高達百丈的巨龜石雕!那石龜昂首向天,作咆哮狀,龜甲上刻滿了複雜的上古符文,雖然隻是石雕,卻散發出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壓,令人心生敬畏。
更令人震驚的是,在那巨龜石雕的頭部,靜靜地趴伏著一隻活物!
那是一隻通體玄黑、體型比石雕略小一圈的真正玄龜!它緊閉著雙眼,龜甲古樸,散發著滄桑悠久的氣息,周身籠罩在一層淡淡的藍色光暈中。整個寒潭,乃至整個山穀的精純陰寒靈氣,正如同百川歸海般,源源不斷地彙入它體內。那股強大的生命波動和聚靈核心的氣息,正是來源於它!
這玄龜,顯然正處於深度的沉睡之中。
“這是……上古龍宮?”蘇星河清冷的眸子中也難掩驚異,眼前宮殿的規製與氣派,遠超尋常水府。
林昊目光凝重地看向那隻沉睡的玄龜,從它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堪比真仙後期的磅礴妖力,以及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古老與威嚴。“恐怕不是龍宮,而是‘玄龜水府’!這玄龜,應是此地主人,看其狀態,像是在進行某種重要的蛻變或療傷,已沉睡不知多少歲月。”
兩人悄然落在白玉廣場邊緣,不敢驚動那沉睡的玄龜。林昊手中的“樞”字令牌,此刻正散發出前所未有的湛藍光芒,微微震顫著,指向玄龜的方向,傳遞出一種孺慕與敬畏交織的複雜情緒。
“令牌反應如此強烈,這玄龜定然與上古水府,與玄璣子前輩關係匪淺。”林昊低語,他嘗試以神念輕輕觸碰令牌,傳遞出一絲友善與詢問的意念。
就在林昊神念接觸令牌的刹那——
“嗡……”
那趴在石龜頭上的玄龜,龐大的身軀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覆蓋在它體表的藍色光暈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緊接著,一股蒼老、厚重、帶著無儘歲月氣息的神念,如同甦醒的古神,緩緩掃過整個水下空間,最終停留在了林昊和蘇星河身上。
那神念並無惡意,隻有審視與一絲……疑惑?
“人族……還有……熟悉的氣息……”一道斷斷續續、彷彿沉睡了萬載方纔甦醒的蒼老意念,直接在林昊和蘇星河的識海中響起,“是……‘樞’的持有者?還有……光暗的同源者?”
玄龜那如同小丘般的頭顱,緩緩抬起了一絲縫隙,露出了一雙渾濁卻深邃如同星海的眼眸,看向了林昊手中的令牌,又看了看蘇星河,最後目光落在林昊身上。
“晚輩林昊(蘇星河),誤入前輩清修之地,驚擾之處,還望前輩海涵!”林昊與蘇星河連忙躬身行禮,態度恭敬。麵對這等不知活了多少歲月、實力深不可測的上古存在,必要的禮數不可或缺。
“無妨……老夫……玄亀(注:亀,同龜,古字)……已沉睡……太久太久了……”玄龜的意念緩慢而厚重,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歲月的塵埃,“你們能穿過‘歸墟之眼’外的‘寂滅星塵’來到這裡……便是緣分……也是……劫數……”
歸墟之眼?寂滅星塵?
林昊與蘇星河心中一震,難道指的是星塵帶和那古遺蹟平台下的深淵?
“前輩,您說的‘歸墟之眼’和‘寂滅星塵’是?”林昊恭敬詢問。
玄龜的眼眸似乎清明瞭一絲,它看著上方,彷彿能穿透千丈寒潭與無儘虛空,看到那片死寂的星塵帶。“那裡……是世界的傷口……是上古大戰……被打穿的……界壁缺口……寂滅星塵,是法則崩壞後形成的……死亡帷幕……而歸墟之眼……是通往……寂滅深淵的……入口……”
它的意念中帶著深深的疲憊與悲傷:“無數年了……那傷口一直在流淌著……寂滅的力量……侵蝕著這個世界……也引來了……深淵的窺視……”
林昊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星塵帶竟然是上古大戰造成的世界傷口?那古遺蹟平台,是監視乃至封印“歸墟之眼”的設施?那些虛空巡遊者,是守衛?而蝕魂暗靈以及那恐怖的金屬球,難道是來自“寂滅深淵”的存在?
“前輩,我們之前遭遇了一種能釋放毀滅射線、禁錮空間的金屬球,還有能侵蝕神魂的暗影生物,它們是否來自……深淵?”林昊將之前的經曆簡要告知。
玄龜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寂滅獵手’……‘蝕魂妖’……它們是深淵的……先鋒與爪牙……它們的出現……意味著歸墟之眼的封印……正在鬆動……深淵的觸角……已經伸過來了……”
它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昊的令牌上:“‘樞’……是當年‘水元天尊’煉製……用以鎮守四極、穩固界壁的……鑰匙之一……你能得到它……既是造化……也是責任……”
水元天尊?看來是比玄璣子更古老強大的水府一脈大能。
“責任?”林昊心中一凜。
“阻止深淵……修複界壁……是持有‘鑰匙’者……的使命……”玄龜的意念開始變得有些斷續,顯然長時間的交流對它負擔不小,“但……你還太弱……遠遠不夠……當下……你們需要……離開這裡……”
它巨大的頭顱微微轉動,看向宮殿群深處:“龍宮……有一條……廢棄的……上古水道……通往……南方……數千萬裡外的……‘萬沼界’……那是……相對安全的……區域……或許……能找到……返回你們界域的路……”
說完這些,玄龜似乎耗儘了力氣,眼眸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龐大的頭顱緩緩垂下,周身的藍色光暈再次變得濃鬱,將它與外界的聯絡隔絕。
“前輩?”林昊呼喚了一聲,但再無迴應。玄龜似乎再次陷入了深度的沉眠,隻留下無儘的謎團與沉重的使命,壓在林昊心頭。
潭底龍宮,玄龜沉眠,指出的生路,卻是通往另一個陌生而遙遠的“萬沼界”。前路依舊漫漫,但至少,有了一個明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