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靠近那座巍峨的黑色祭壇,周遭的寂滅霧氣反而愈發稀薄,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排斥開來。然而,這種“清明”並未帶來絲毫安全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威壓。
空氣中的仙靈之氣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精純至極、冰冷徹骨的寂滅本源之力。林昊與蘇星河不得不全力運轉功法,將護體仙光催發到極致,才能勉強抵禦這股力量的侵蝕。蘇星河的光暗領域在體外形成一道急速旋轉的黑白漩渦,不斷將侵襲而來的寂滅之力偏轉、消磨,但她的臉色已蒼白如紙,顯然消耗巨大。林昊的情況稍好,混沌母氣中正平和,對寂滅之力有天然的包容與轉化之能,但轉化速度遠遠跟不上侵蝕的速度,他隻能依靠雄厚的仙元底蘊硬抗。
腳下的破碎鏡麵陸地到了儘頭,前方是一片虛無的黑暗,唯有那座巨大的祭壇,如同亙古存在的墓碑,孤懸於虛空之中。
祭壇通體由一種不知名的黑色石材砌成,石質光滑如鏡,卻又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望去隻覺深邃無比。祭壇呈金字塔形,共分九層,每一層的邊緣都銘刻著密密麻麻、複雜到極致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流動,散發出微弱的光芒,光芒的顏色是一種極其暗淡的、彷彿隨時會熄滅的暗金色,與祭壇本身的漆黑形成詭異對比。
一股龐大、古老、且充滿悲傷與決絕的封印之力,正從這些符文上瀰漫開來,與祭壇下方那股蠢蠢欲動、充滿毀滅意誌的寂滅本源之力激烈對抗著。兩種力量的交鋒,使得祭壇周圍的空間都呈現出一種細微的、持續不斷的扭曲感。
“這便是……上古仙神以生命為代價佈下的‘九玄封禁’……”玄玦殘魂的陰影停在祭壇邊緣的虛空中,望著那暗金符文,聲音中充滿了追憶與悲愴,“可惜……萬載歲月流逝……封印之力已十不存一……”
林昊凝神望去,果然看到祭壇基座處,有不少符文已經黯淡無光,甚至出現了裂痕。尤其是最底層,裂痕如同蛛網般蔓延,絲絲縷縷精純的漆黑氣流,正不斷從裂痕中滲透出來,融入周圍的虛空,化為那令人心悸的寂滅威壓。
“寂滅之種,便在祭壇最底層之下?”林昊沉聲問道,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毀滅意誌的源頭,正是來自祭壇的基座深處。
“不錯……”玄玦殘魂的陰影波動著,“當年……吾等耗儘本源……將其封印於此……本想借時光長河……慢慢磨滅其靈性……奈何……寂滅本源……生生不息……反而不斷侵蝕封印……”
他的目光轉向祭壇的頂端,那裡懸浮著一顆約莫拳頭大小、通體渾圓、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寶珠。寶珠的光芒十分微弱,彷彿風中殘燭,但其散發出的氣息卻中正平和,帶著一種滋養萬物、守護生靈的意境,與下方的寂滅之力截然相反。
“那是……‘生生造化珠’……玄黃界至寶……也是維持這封印陣眼的最後核心……”玄玦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但它的力量……即將耗儘……一旦熄滅……封印立破……”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祭壇基座處的一條主要裂痕猛地擴張了一絲,一股更濃鬱的漆黑氣流噴湧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張模糊的、充滿貪婪與暴戾的鬼臉,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隨即又消散開去。
整個祭壇隨之微微一震。
“必須儘快加固封印!”蘇星河感受到那迫在眉睫的危機,清冷的聲音中也帶上了一絲急促。
“如何加固?”林昊看向玄玦殘魂,這纔是關鍵。他們二人對上古封印一無所知。
玄玦的陰影飄近一些,指向祭壇基座那些黯淡和破裂的符文:“修複這些破損的‘封魔仙紋’……需要……至陽至剛……或蘊含造化生機的仙元力……緩緩注入……激發其本源靈性……”
他頓了頓,陰影中分離出一點極其微弱的暗金光芒,飄向林昊。“這是……封魔仙紋的……核心摹本……以及……灌注仙元的心法……”
林昊接過那點光芒,神識沉入,瞬間理解了修複之法。此法並不複雜,但對仙元的品質和掌控力要求極高,且需要持續不斷地輸出,不能有絲毫中斷。更重要的是,在修複過程中,施法者會直接暴露在寂滅本源的侵蝕之下,極其危險!
“吾……殘魂之力……屬性相剋……無法直接修複……”玄玦的聲音充滿無奈,“隻能……為你們護法……抵擋可能被驚動的……‘孽物’……”
他看向祭壇頂端那顆搖搖欲墜的生生造化珠,陰影中流露出一絲決然:“若事不可為……吾會……引爆殘魂……激發造化珠最後的力量……為你們……爭取逃離的時間……”
林昊與蘇星河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與決斷。冇有退路。
“星河,你為我護法,警惕四周。我來嘗試修複。”林昊沉聲道。他的混沌仙元品質極高,且蘊含一絲造化生機,是最合適的人選。
“好!”蘇星河重重點頭,光暗領域全力展開,籠罩住林昊周身三丈範圍,黑白光華流轉,將瀰漫的寂滅之力儘可能隔絕在外。同時,她神識高度集中,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虛無。
林昊深吸一口氣,盤膝虛坐在祭壇基座前,混沌神鼎的虛影在身後隱隱浮現。他雙手結印,按照玄玦所授心法,將精純的混沌仙元凝聚於指尖,化作一道溫潤而充滿生機的混沌氣流,緩緩點向一道裂痕邊緣黯淡的符文。
“嗡……”
當混沌氣流觸碰到符文的刹那,那黯淡的符文猛地亮起一絲微光,彷彿乾涸的土地遇到了甘霖,開始貪婪地吸收起來。同時,裂痕中滲出的寂滅之力彷彿被激怒了一般,化作數道漆黑的觸手,猛地向林昊的手臂纏繞而來!
“哼!”林昊早有準備,周身混沌之氣勃發,如同烈焰般將那些寂滅觸手灼燒、驅散。但那股冰冷的侵蝕感,還是讓他手臂微微一麻。
修複過程,遠比想象中艱難。每一道符文的點亮,都需要消耗海量的仙元,並且要時刻抵抗寂滅之力的反撲。林昊全神貫注,額頭漸漸滲出汗水,混沌仙元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時間一點點流逝。在林昊的努力下,祭壇基座邊緣,幾道較小的裂痕開始緩緩彌合,其上符文的光芒也穩定了不少。然而,越是靠近中心那幾條主要的裂痕,寂滅之力的反抗就越發激烈,修複起來也越發吃力。
就在林昊即將觸碰到一條主乾裂痕時,異變陡生!
祭壇頂端的生生造化珠,光芒驟然急劇閃爍了幾下,變得愈發黯淡!彷彿是因為林昊修複邊緣符文,刺激到了核心的寂滅之種!
“吼——!”
一聲低沉、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咆哮,猛地從祭壇底部傳來!整個祭壇劇烈震動,基座中心最大的那條裂痕轟然炸開,一股濃鬱如墨、凝聚成實質的寂滅洪流,如同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直撲正在施法的林昊!
與此同時,四周的虛無黑暗中,傳來無數尖利的嘶嚎,密密麻麻、形態各異的強大孽物,被這股爆發的氣息吸引,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其中甚至有幾道氣息,赫然達到了玄仙層次!
“小心!”玄玦殘魂厲喝一聲,陰影暴漲,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擋在了寂滅洪流之前!
“轟——!”
恐怖的衝擊爆發開來!玄玦的陰影瞬間變得淡薄如煙,但他終究擋下了這致命的一擊。
蘇星河嬌叱一聲,光暗領域催動到極致,黑白光華化作無數利劍,斬向撲來的孽物潮汐!然而,孽物數量太多,實力太強,她獨木難支,瞬間被逼得連連後退,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林昊正處於修複的關鍵時刻,仙元輸出不能中斷,否則前功儘棄!他麵臨著一個艱難的選擇:是放棄修複,全力迎敵?還是冒著被重創的風險,繼續完成加固?
祭壇的震動越來越劇烈,裂縫在擴大,寂滅之種甦醒的速度,正在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