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雲水迢迢,初臨貴地
貨船沿著蜿蜒的河道順流而下,日夜兼程。
離了天雲城的喧囂與殺伐,林昊的心境漸漸沉靜下來。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狹小的艙室內,打坐調息,鞏固剛剛突破的練氣九層修為,熟悉暴增的肉身之力和神識,同時消化著與高卓、魔將乃至魔種戰鬥的寶貴經驗。
《混沌帝經》的運轉越發圓融自如,丹田內液態的混沌靈力奔騰如江河,帶著一絲淡淡的混沌色澤,威力遠勝同階修士。《神魔煉體訣》穩步向著第三層邁進,肉身之力內斂,卻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懷中的小金甦醒後,變得愈發神異。體型雖還是貓咪大小,但鱗片上的暗金光澤更加深邃內斂,熔金般的眼瞳開闔間靈性十足。它對林昊越發親昵,且食量驚人,尤其喜歡吞噬蘊含靈氣的礦石和妖獸肉乾。林昊將從李玄罡那裡得來的殘破金丹稍加處理,抹去魔氣和殘魂,每日刮下少許粉末餵給它,小傢夥吃得津津有味,氣息增長迅速。
混沌神鼎在煉化了魔種與碑文的衝突能量後,鼎身那道裂紋已然彌合了大半,僅剩一道細微的淺痕。“納元”的效率再次提升,無時無刻不在吸收煉化著天地間稀薄的靈氣反哺林昊。鼎內那一點處於平衡狀態的奇異能量源(魔種與碑文精華)依舊沉寂,如同沉睡的火山,暫時無法調動,卻讓神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厚重底蘊。
船行十餘日,期間也曾遇到過幾波不長眼的水匪和小妖,但無需林昊出手,船上的護衛和蘇家安排的高手便輕易打發了。林昊樂得清靜,一路潛心修煉。
這一日,貨船緩緩駛入一座名為“臨淵”的大型河港城市。
相較於天雲城,臨淵城更加龐大繁華。碼頭上舳艫千裡,帆影如織,人流如潮,各色修士、商人、力夫穿梭不息,喧鬨聲直上雲霄。城中建築高大氣派,靈光隱隱,顯示出此地的不凡。
按照計劃,貨船將在此停留一日,補充物資,而林昊也需要在這裡尋找機會,搭乘前往更內陸城市的船隊或商隊,繼續向中州方向前進。
林昊戴上蘇萱準備的能夠改變容貌、遮掩氣息的人皮麵具,化作一個麵容普通、氣息隻有練氣七層的青年散修,隨著人流下了船。
臨淵城魚龍混雜,勢力盤根錯節。他牢記蘇萱的叮囑,低調行事,先在碼頭附近尋了一間不起眼的客棧住下,然後便前往城中最大的車行船驛打聽訊息。
然而,打聽的結果卻讓他眉頭微皺。
前往中州方向的遠程傳送陣管控極其嚴格,不僅需要耗費钜額靈石,更需要查驗身份路引,盤問來曆目的,非本地家族或有大宗門背景者難以使用。
而大型商隊和客運飛舟的船票也早已預訂一空,據說近期前往中州的人莫名增多,且盤查也變得嚴格起來。
“看來,高卓背後勢力的影響已經開始顯現了。”林昊心中明瞭。對方雖然未必能直接掌控所有通往中州的路徑,但施加壓力,加強盤查,延緩他的行程,卻是可以做到的。
他不動聲色地離開船驛,在城中看似隨意地閒逛,實則神識悄然散開,收集著各種資訊。
酒樓茶肆間,修士們的交談聲傳入耳中。
“聽說了嗎?黑風山脈那邊出了大事!好像有上古魔窟現世,死了不少人!”
“何止!據說鎮魔司的一位銀徽巡天使都折在裡麵了!”
“真的假的?難怪最近各地關卡盤查都變嚴了,好像在找什麼人……”
“還有呢,天雲城李家知道吧?一夜之間垮了!老祖暴斃,家族產業被各方瓜分,慘呐!”
“嘖嘖,真是多事之秋啊……”
林昊麵色平靜,心中卻暗凜。訊息傳得真快,雖然細節模糊,但顯然已引起各方關注。
他在一個售賣雜貨的地攤前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一塊灰撲撲的、毫不起眼的金屬殘片上。那殘片的材質和微弱波動,竟然與他得到的第一塊黑色碑文碎片有幾分相似!
他心中一動,蹲下身,隨意翻看攤上的其他物品,最後纔拿起那塊殘片,問道:“老闆,這個怎麼賣?”
攤主是個精瘦的中年漢子,瞥了殘片一眼,懶洋洋道:“十塊下品靈石。這可是從古戰場淘來的好東西,說不定藏著什麼大秘密呢!”
林昊心中好笑,這攤主明顯在胡謅,但這殘片確實有些異常。他正欲討價還價,忽然旁邊伸出一隻白皙的手,搶先一步將殘片拿了過去。
“咦?這碎片有點意思,本小姐要了!”
林昊轉頭,隻見一個身穿鵝黃衣裙、年紀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正拿著殘片,一臉好奇地打量著。少女明眸皓齒,容貌嬌美,腰間掛著一枚靈氣盎然的玉佩,顯示出不凡的家世,修為在練氣六層左右,眼神中帶著一股被寵壞的驕縱之氣。
她身後還跟著兩個氣息沉凝的護衛,皆是築基初期修為。
“這位姑娘,是在下先看中的此物。”林昊眉頭微皺,沉聲道。
黃衣少女這才瞥了林昊一眼,見他衣著普通,修為“平平”,頓時撇了撇嘴:“你先看中的又怎樣?你不是還冇付錢嗎?本小姐出雙倍價錢!二十靈石,老闆,賣不賣?”
那攤主眼睛一亮,連忙點頭哈腰:“賣!當然賣!小姐您眼光真好!”
林昊眼神微冷,但他不想節外生枝,強壓下不快,淡淡道:“既如此,讓與姑娘便是。”說罷,起身便欲離開。
“站住!”那黃衣少女卻似乎覺得林昊的反應太平淡,反而來了興致,繞到他麵前,上下打量著他,“喂,你剛纔好像很想要這塊碎片?你認識這東西?”
“不認識,隻是覺得新奇而已。”林昊不欲多言。
“哼,騙人!”少女嬌哼一聲,“看你那眼神就不對!快說,這到底是什麼東西?不然本小姐今天就不讓你走!”
她身後的兩名護衛也上前一步,隱隱擋住林昊的去路,眼神帶著警告。
林昊心中慍怒,這真是無妄之災。他不想惹事,卻也不怕事。練氣九層的氣息微微流露出一絲,冰冷的目光掃過那兩名護衛。
那兩名護衛頓時臉色一變,隻覺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掠過,彷彿被什麼恐怖凶獸盯上,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這青年明明隻是練氣七層,為何眼神如此可怕?
黃衣少女也感受到了氣氛不對,但她自幼嬌生慣養,何曾被人如此對待過,頓時惱羞成怒:“你敢嚇唬我的護衛?你知道我是誰嗎?我爹是臨淵城副城主黃昊!”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突然響起:“玲兒,又在胡鬨了?”
隻見一位身穿青色文士長衫、手持摺扇的年輕公子走了過來,麵容俊雅,氣質溫潤,修為赫然達到了築基中期。他身後也跟著一名氣息深不可測的老仆。
“哥!你來得正好!”黃衣少女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刻指著林昊道,“這個人搶我看中的東西,還嚇唬阿大阿二!”
那青衫公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對自己妹妹的性子顯然十分瞭解。他目光轉向林昊,當感受到林昊那內斂卻隱隱讓他都有些心悸的氣息時,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拱手笑道:“這位道友請了,在下黃宇,舍妹年幼無知,多有得罪,還望道友海涵。”
此人態度謙和,倒不像蠻不講理之輩。
林昊神色稍霽,還禮道:“黃公子言重了,一場誤會而已。”
黃宇笑了笑,從妹妹手中拿過那塊碎片,遞向林昊:“既然是道友先看中,理應由道友所得。”
“哥!”黃玲兒不滿地跺腳。
林昊有些意外,看了一眼那碎片,略一沉吟,卻並未去接,而是道:“不必了,在下也隻是好奇而已。既然令妹喜歡,便讓與她吧。”
他隱約覺得這碎片或許真與碑文有關,但此刻眾目睽睽,又是副城主之子,為了一塊不確定的碎片與之糾纏,實屬不智,不如以退為進。
黃宇眼中詫異更濃,深深看了林昊一眼,笑道:“道友氣度不凡。既然如此,黃某卻之不恭了。”他收起碎片,又問道:“看道友麵生,不是臨淵城人士吧?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或許黃某能幫上一二。”
林昊心中一動,此人倒是會做人。他正愁如何前往中州,或許可以藉此機會?
他故作猶豫,道:“實不相瞞,在下想去中州遊曆,奈何傳送陣管控嚴格,舟船票也已售罄,正不知如何是好。”
黃宇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笑道:“這倒是巧了。三日後,我黃家正好有一支商隊要前往‘金沙城’,那是通往中州的重要樞紐城市。商隊中有空餘的馬車,道友若是不嫌棄,可隨商隊同行,也算黃某為舍妹賠罪了,如何?”
林昊心中警惕,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但這確實是個難得的機會。
他略作思忖,點頭道:“如此,便多謝黃公子了。需要多少費用,在下照付。”
“道友客氣了,區區小事,何足掛齒。”黃宇笑容溫和,“三日後辰時,城西門,黃家商隊,恭候道友。”
“一定準時到。”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黃宇便帶著兀自不滿的黃玲兒和護衛離去。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林昊目光微閃。
這位黃宇公子,看似溫和有禮,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精明與算計。邀請自己同行,恐怕不止是賠罪那麼簡單。
是看出了自己的不凡?還是另有所圖?
前路未知,但這趟順風車,他坐定了。
是陷阱也好,是機遇也罷,唯有走下去,方能知曉。
他轉身,融入熙攘人流,繼續熟悉這座陌生的城市。
三日後,且看這黃家商隊,有何玄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