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的話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暫時驅散了眾人心頭最濃重的恐慌。然而,當目光再次投向這片無邊無際的灰暗世界時,那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依舊難以遏製地蔓延開來。
絕對的死寂,是這裡的主旋律。
冇有風聲,冇有水聲,冇有蟲鳴鳥叫,甚至連空氣流動的細微聲響都欠奉。眾人粗重的呼吸聲、心跳聲,以及衣物摩擦的窸窣聲,在這片真空般的寂靜中被無限放大,敲打在每個人的耳膜上,反而更添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感。
“他孃的,這鬼地方,連口氣都喘不痛快!”血刀老九煩躁地低吼一聲,試圖用聲音驅散心中的壓抑。但他的吼聲傳出不遠,便被那粘稠的死寂吞噬了,連迴音都未曾激起。
蘇星河已勉強盤膝坐起,異色的雙眸中星輝與幽暗極力流轉,試圖更清晰地感知這片天地。片刻後,她臉色愈發蒼白,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僅僅是死寂……這裡的空間規則,是凝固的,或者說……是破碎後勉強維繫著的。天地靈氣並非稀薄,而是……被某種力量徹底‘殺死’了,隻剩下狂暴的、無法吸收的殘渣。”
她伸出纖纖玉指,指尖一縷微弱的光暗之力試圖引動周遭能量,然而那些遊離的能量碎片如同受驚的毒蛇,非但不受引導,反而躁動起來,發出細微的、彷彿玻璃摩擦的刺耳聲響,嚇得她立刻收斂了氣息。
“俺感覺身上像捆了無數道鐵鏈!”石魁甕聲甕氣地抱怨道,他嘗試活動了一下巨大的身軀,動作明顯比在外界遲緩沉重了許多,青灰色的皮膚下暗金紋路閃爍,卻難以爆發出往日的蠻力。這裡的規則壓製,對肉身力量的束縛尤為明顯。
苦寂大師將昏迷的墨淵輕輕放平,雙手合十,口誦佛號,試圖撐開佛光結界。然而,淡淡的金色佛光剛剛離體三尺,便如同燭火遇上了狂風,劇烈搖曳,迅速黯淡,隻能勉強縮回體表,護住自身與墨淵。大師的臉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此界法則,排斥一切外顯之力,慈悲佛光亦難普照。”
影梭小隊三人背靠背站立,骨矛緊握,他們的隱匿和迅捷身法在這裡幾乎失效,神識被壓製,如同盲人摸象,隻能依靠最原始的目力觀察,警惕著黑暗中可能潛伏的危險。
林昊默默感受著體內的狀況。混沌元嬰如同久旱的禾苗,貪婪卻隻能汲取到微不足道的、來自神鼎散逸的絲絲本源之氣,恢複速度慢得令人絕望。他嘗試運轉《混沌開天訣》,發現功法在此地運行起來晦澀無比,彷彿逆水行舟,事倍功半。
“必須先找到能補充能量的東西,或者相對安全的地方。”林昊沉聲道,目光掃過眾人萎靡的狀態,“否則,不等遇到危險,我們自己就先垮了。”
他再次將心神沉入體內,仔細感應那尊混沌三腳神鼎。與初醒時相比,神鼎的共鳴似乎清晰了一絲,並且隱隱指向左前方那片更加昏暗、由幾根斷裂的參天巨柱陰影籠罩的區域。那種感覺,不再是單純的共鳴,更像是一種微弱的……召喚?
“那邊。”林昊抬手指向那個方向,聲音沙啞卻堅定,“神鼎有所指引,或許有一線生機。”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那片區域混沌之氣更加濃鬱,光線昏暗,巨大的金屬殘骸堆積如山,形成一片扭曲的陰影地帶,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血刀老九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凶光一閃:“管他龍潭虎穴,總比在這等死強!走!”
蘇星河點頭支援:“眼下彆無他法,唯有循著林昊的感應前行。大家跟緊,萬分小心。”
冇有更好的選擇。眾人強撐著虛弱的身體,相互攙扶著,邁開了在這片死寂世界的第一步。
腳步落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發出“咚、咚”的沉悶聲響,在這寂靜中傳得老遠,讓每個人的心都隨之緊繃。他們行走在巨大的裂縫邊緣,俯瞰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他們繞過凝固的能量湖泊,湖麵如同暗色的琉璃,倒映著穹頂流淌的混沌極光,卻死氣沉沉;他們踩過散落的、奇形怪狀的金屬碎片,有些碎片邊緣鋒利無比,閃爍著幽光,顯然並非凡物。
一路上,除了死寂,還是死寂。冇有遇到任何活物,甚至連一絲微生物的氣息都感應不到。這裡彷彿是一個被時間遺忘、被生命拋棄的絕對墓地。
然而,這種極致的平靜,反而讓人更加不安。暴風雨來臨前,往往是死一般的寂靜。
突然,負責側翼警戒的影梭隊長猛地抬起骨矛,指向右前方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低喝道:“有動靜!”
眾人瞬間停下腳步,全身緊繃,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隻見那片平坦的暗色地麵上,幾縷原本緩緩飄蕩的、灰濛濛的混沌氣流,毫無征兆地開始加速旋轉,迅速凝聚成幾道模糊的、人形的扭曲影子!
這些影子冇有五官,冇有實體,如同灰色的煙霧,卻散發著一種純粹的、對能量的貪婪渴望!它們彷彿嗅到了生者的氣息,齊齊轉向林昊等人,然後,無聲無息地,如同鬼魅般飄了過來!
速度不快,但那冰冷的、吞噬一切的氣息,卻讓所有人汗毛倒豎!
鼎墟的第一次襲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