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內,燈火通明。隔絕陣法將外界的一切隔絕,卻隔絕不了室內瀰漫的凝重與決絕。林昊的計劃如同一幅複雜的陣圖,在眾人麵前緩緩鋪開,每一個細節都被反覆推敲,每一個可能出現的意外都準備了應對方案。
“誘餌的關鍵,在於‘真實’與‘誤導’。”林昊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他的指尖在玉桌上虛劃,混沌之氣勾勒出簡單的示意圖,“我們不能憑空捏造一個訊息,那樣太容易被識破。我們必須利用已有的線索,製造一個合乎邏輯的‘巧合’。”
他的目光看向石魁:“石魁兄,你之前說,你們得到‘星骸古鑰’的那個古修士洞府,位於‘碎星古戰場’外圍?”
石魁用力點頭:“冇錯!那地方邪門得很,空間裂縫到處都是,還有很多上古大戰殘留的禁製碎片。”
“很好。”林昊又看向蘇星河和墨淵,“星河,墨淵,你們在市集聽到的關於‘飄移古城’和‘虛空遺民’的傳聞,以及黃泉殿大量收購‘蝕空草’的訊息,都指向迷霧星域深處可能存在的、與空間相關的上古遺蹟或秘密。”
蘇星河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將‘星骸古鑰’與迷霧星域深處的秘密聯絡起來?讓勾魂使相信,這把鑰匙不僅能開啟你們發現它的那個洞府,更可能與迷霧星域那個更大的秘密有關?”
“正是如此!”林昊眼中精光一閃,“我們需要巧妙地、看似不經意地,讓勾魂使‘推斷’出這個結論。讓他認為,我們急於前往迷霧星域,並非單純為了執行調查任務,而是想利用古鑰,去探尋那個連黃泉殿都極為重視的秘密,甚至可能藉此擺脫他們的追殺。”
血刀老九咧嘴一笑:“這招夠陰險!那老鬼肯定坐不住!”
“但如何讓勾魂使‘推斷’出來?”墨淵提出了關鍵問題,“我們總不能跑到他麵前去說吧?”
“這就需要一場戲了。”林昊看向眾人,“我們需要在離開萬物歸一閣前,演一齣戲。一出……因內部意見不合而‘意外’泄露關鍵資訊的戲。”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六人進行了細緻的分工和演練。林昊負責統籌和關鍵時刻的引導;蘇星河神識強大,負責監控勾魂使一方的細微反應;血刀老九和石魁扮演因壓力而產生分歧的“急躁派”;墨淵和苦寂大師則扮演相對“保守”的一方。他們甚至模擬了可能發生的爭吵場景,確保每一個表情、每一句對話都自然可信。
同時,林昊取出了一些得自星遺族和之前冒險的、蘊含古老氣息但並非至關重要的材料,準備用作“誘餌”的輔助道具。
一切準備就緒,隻欠東風。
這“東風”,便是離開萬物歸一閣的正式手續。他們不能悄無聲息地離開,那樣反而顯得可疑。他們需要光明正大地辦理離閣手續,而這個過程,就是演戲的最佳舞台。
翌日,清晨。萬物歸一閣大廳內依舊人來人往,但許多敏銳的修士都能感覺到,入口處那幾位黑袍人散發出的陰冷氣息,比往日更加刺骨。
休息室石門滑開,林昊六人魚貫而出。他們的神色與昨日並無太大區彆,但細看之下,卻能發現一絲微妙的不同。血刀老九和石魁的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耐和焦躁,步伐也比平時快了幾分。墨淵和苦寂大師則眉頭微蹙,似乎心事重重。林昊和蘇星河走在中間,麵色平靜,但眼神交彙時,卻流露出一種隻有彼此才懂的凝重。
他們徑直走向大廳一側負責辦理離閣手續的“執事台”。
負責接待的是一名麵容古板的中年執事。林昊上前,遞上代表任務的玉符:“執事,我等辦理離閣手續,前往迷霧星域執行‘調查暗影商會失蹤案’任務。”
中年執事接過玉符,例行公事地檢查了一下,然後開始操作麵前的一塊光幕。這個過程需要一點時間。
就在這時,早已演練過的一幕上演了。
“媽的!磨磨蹭蹭!”血刀老九突然不耐煩地低吼一聲,聲音不大,但在相對安靜的大廳裡,卻足以讓附近的人聽清,“這鬼地方老子一天也待不下去了!早點做完任務,拿了報酬走人!總比在這裡被某些不人不鬼的東西盯著強!”
他這話意有所指,目光甚至毫不掩飾地掃了一眼入口方向。
石魁也甕聲甕氣地附和:“就是!俺看這任務也冇啥大不了,趕緊辦完算了!說不定還能在迷霧星域撈點彆的外快!”他說話間,似乎無意地拍了拍自己腰間一個看起來鼓鼓囊囊的儲物袋。
墨淵聞言,臉上露出不讚同的神色,壓低聲音道:“九哥,石大哥,慎言!迷霧星域危險重重,我們還是謹慎為妙,完成任務就儘快返回,不要節外生枝!”他的勸阻顯得十分無力。
苦寂大師也雙手合十,低聲道:“阿彌陀佛,墨淵小友說得是。貪多嚼不爛,平安為上。”
“謹慎個屁!”血刀老九似乎被激怒了,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富貴險中求!老子聽說迷霧星域深處可能有上古遺蹟現世,說不定藏著大機緣!總比在這裡乾耗著等死強!”他說著,還刻意瞥了林昊一眼,“林小子,你說是不是?咱們有那東西在手,說不定真能搏一把!”
林昊眉頭微皺,沉聲道:“九哥,噤聲!任務要緊,其他事情休要再提!”他的製止帶著一絲嚴厲,但眼神中似乎飛快地閃過一絲意動,恰好被一直暗中觀察的蘇星河“捕捉”到。
蘇星河輕輕拉了一下林昊的衣袖,傳音道(但她的嘴唇微動,神識波動刻意冇有完全收斂):“林昊,彆忘了我們的首要目標……那東西關係重大,不可輕易動用,更不可讓外人知曉其與迷霧星域的關聯……”
他們的對話,尤其是“那東西”、“上古遺蹟”、“迷霧星域關聯”這些關鍵詞,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雖然聲音壓得很低,但那刻意冇有完全收斂的神識波動,以及血刀老九和石魁略顯浮誇的表演,足以讓有心人——尤其是神識一直牢牢鎖定他們的勾魂使——捕捉到足夠的資訊碎片!
也就在這時,中年執事辦好了手續,將一枚離閣令牌遞給林昊:“手續已辦妥,祝諸位任務順利。”
林昊接過令牌,麵無表情地點頭:“多謝執事。”
他轉身,目光掃過眾人,尤其是在血刀老九和石魁身上停留了一瞬,帶著一絲警告意味:“走吧,任務要緊。”說完,便率先向出口的黑色通道走去。
蘇星河緊隨其後。血刀老九和石魁對視一眼,哼了一聲,也跟了上去,但臉上依舊殘留著不滿。墨淵和苦寂大師歎了口氣,無奈地跟在最後。
這一行人,看起來就像是一支因壓力而產生內部分歧、勉強維持著表麵和諧的臨時隊伍。
就在他們即將踏入黑色通道的瞬間,林昊和蘇星河敏銳地感覺到,身後那道如同實質般的冰冷殺意,驟然變得淩厲起來!勾魂使那一直如同石雕般的身影,似乎微微動了一下,空洞的眼眶中,幽藍的魂火劇烈地跳動了一瞬!
魚兒,上鉤了!
冇有絲毫猶豫,六人踏入黑色通道。熟悉的清涼感掠過全身,下一刻,他們已出現在萬物歸一閣外的虛空之中。身後是那棟宏偉而詭異的建築,前方則是混亂、危險但卻充滿未知的遺忘星淵。
幾乎在出現的刹那,林昊低喝一聲:“走!”
破浪號瞬間被召喚而出,六人身影如電,射入船艙。林昊直接坐到主控位,混沌之力瘋狂注入星槎核心,早已準備多時的陣法瞬間全開!破浪號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化作一道流光,向著與“迷霧星域”大致方向相符,但並非任務資料給出的確切航線疾馳而去!
他們必須爭取時間,在勾魂使反應過來並全力追擊之前,儘可能拉開距離,並進入迷霧星域那複雜的環境之中!
就在破浪號啟動的同時,萬物歸一閣入口處,黑光一閃,勾魂使及其四名手下身影浮現。勾魂使望著破浪號消失的方向,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被愚弄的暴怒和一絲貪婪:“果然……星骸古鑰……竟與‘虛空古城’有關聯……追!絕不能讓他們踏入迷霧星域深處!”
五道漆黑的遁光瞬間撕裂虛空,以遠超破浪號的速度,緊追而去!合體期修士的恐怖速度,在此刻展露無遺!
亡命追逐,正式開始!
破浪號內,氣氛緊張到了極點。林昊全力操控星槎,將速度提升到極限,在混亂的星淵中穿梭,不斷變向,試圖利用複雜的環境乾擾追擊。蘇星河閉目凝神,強大的神識如同雷達般擴散開來,緊緊鎖定身後那五道迅速逼近的恐怖氣息。
“他們追上來了!速度太快!”蘇星河急促道,“照這個速度,最多一炷香的時間就會被追上!”
血刀老九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畢露:“媽的,來得真快!準備乾架吧!”
林昊眼神冰冷,沉聲道:“還冇到絕境!星河,注意感應前方空間波動,尋找可以利用的大型空間裂縫或者能量亂流!九哥,石魁,你們準備好,聽我指令,隨時可能需要你們全力一擊,不是為了傷敵,是為了製造障礙!”
“明白!”血刀老九和石魁齊聲應道,周身煞氣與妖氣開始凝聚。
墨淵和苦寂大師也各持法寶,嚴陣以待。
破浪號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身後是席捲而來的毀滅風暴。生與死,就在這瞬息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