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石門無聲關閉,將外界的一切隔絕。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三人略顯沉重的呼吸聲和靈茶嫋嫋升騰的香氣。
血刀老九率先打破沉默,他抓起桌上的靈茶一飲而儘,彷彿喝酒般咂了咂嘴,然後重重地將茶杯頓在玉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環抱雙臂,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臉上寫滿了煩躁與糾結。
“他孃的!這幫孫子是真敢要價!”他罵罵咧咧地開口,聲音在狹小的靜室裡迴盪,“三千上品靈石?一萬?還他媽有價無市的甲級情報?老子當年洗劫了一箇中型宗門的寶庫,也冇見過這麼多靈石!這萬物歸一閣,比星盜還黑!”
他猛地站起身,在小小的靜室裡來回踱步,步伐沉重:“還有那什麼狗屁‘天’字號任務!寂滅星雲?幽冥海?隕神墟?聽聽這名字,有一個像是活人能去的地方嗎?還他娘十死無生?這哪是任務,這分明是讓咱們去自殺!”
血刀老九猛地停下腳步,看向林昊,眼神銳利:“林小子,我知道你心思重,想得多。但這事兒,你得掂量清楚!咱們剛從冥河那鬼門關爬出來,好不容易喘口氣,這又要往火坑裡跳?就算咱們命硬,也經不起這麼折騰!”
他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勸誡意味:“要我說,咱們先把那三千靈石的情報買了,搞清楚黃泉殿和星盜王那幫雜碎的動向,找個機會陰他們一把,搶點資源,然後找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躲起來,先提升實力再說!什麼源血,什麼歸墟,什麼拯救萬界,那是咱們現在能操心的事嗎?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
血刀老九的話雖然粗糙,卻代表了最現實、最穩妥的選擇。麵對無法想象的強敵和近乎絕望的任務,退縮和自保,是人之常情。
蘇星河安靜地坐在蒲團上,雙手捧著微溫的茶杯,目光落在氤氳的水汽上,似乎在沉思。待血刀老九說完,她才緩緩抬起頭,異色的雙眸中閃爍著冷靜而睿智的光芒。
“九哥的顧慮,不無道理。”她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我們的實力,確實遠不足以正麵應對那些禁忌之事。貿然接取‘天’字號任務,無異於以卵擊石。”
血刀老九聞言,臉色稍緩,以為蘇星河支援自己的觀點。
然而,蘇星河話鋒一轉:“但是,九哥,我們還有退路嗎?”她的目光掃過林昊和血刀老九,“黃泉殿為何對我們緊追不捨?星盜王為何非要置我們於死地?僅僅是因為我們殺了他們的人,或是因為林昊身上的‘源血’氣息珍貴嗎?”
她輕輕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麵上劃過一道無形的軌跡:“不。更深層的原因,恐怕是因為我們觸及了他們背後的秘密,觸及了‘歸墟意誌’的佈局。我們從踏入星遺族半位麵開始,就已經身不由己地捲入了這場關乎宇宙存亡的漩渦之中。逃避,或許能換來一時的安寧,但等到歸墟意誌真正脫困,萬界歸寂之時,我們又能在何處容身?屆時,恐怕連躲藏的機會都冇有。”
蘇星河的目光最終落在林昊身上,帶著一絲堅定與支援:“林昊身負混沌源血,這是他的宿命,也是我們的機緣。祖神遺言,雖然沉重,卻也指明瞭方向。尋找源血碎片,固然凶險,但也是我們變強、乃至最終破局的唯一希望。‘隕神墟’雖險,卻也可能藏著最大的機遇。”
她頓了頓,繼續冷靜分析:“至於萬物歸一閣的要價,看似高昂,但換一個角度想,正因為價格高昂,才證明瞭這些情報的價值和真實性。而且,他們提供了‘以物易物’和‘完成任務’的途徑,這本身就是一條活路。我們可以先購買關於黃泉殿和星盜王動向的乙上級情報,確保自身安全。然後,評估自身實力,或許可以先嚐試接取一些相對簡單、但報酬豐厚的‘地’字號任務,積累資源和權限,再圖謀‘天’字號任務。一步登天不現實,但步步為營,未必冇有機會。”
蘇星河的分析,條理清晰,既考慮了現實的困難,又著眼於長遠的戰略,將血刀老九的穩妥與林昊的進取心做了一個折中的平衡。
林昊一直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玉桌上輕輕敲擊。兩人的意見,代表了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一條是苟且偷生,但可能最終難逃覆滅;另一條是迎難而上,但九死一生。
他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混沌祖神那疲憊而期待的眼神,浮現出冥河那吞噬一切的死寂,浮現出歸墟意誌那令人絕望的恐怖。一股不甘與責任感激盪在胸間。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兩位生死與共的同伴,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磐石般的堅定。
“星河說得對,我們冇有退路。”林昊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從我們決定探尋真相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踏上了這條不歸路。逃避,解決不了問題,隻會讓災難來得更快。”
他看向血刀老九,語氣誠懇:“九哥,你的擔憂,我明白。前路凶險,九死一生。我無法保證一定能帶著大家活下去,但我可以保證,無論做出什麼選擇,我們三人,共同承擔,共同麵對。是生是死,絕不獨行。”
血刀老九看著林昊眼中那熟悉的、一旦決定便義無反顧的光芒,又看了看旁邊神色堅定的蘇星河,最終重重地歎了口氣,一屁股坐回蒲團上,煩躁地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
“媽的!老子真是上了你們倆的賊船了!”他罵了一句,但語氣中卻少了幾分反對,多了幾分認命般的狠厲,“行!既然你們倆都決定了,老子還能說什麼?大不了就是把這條命豁出去!反正老子這輩子也活夠本了!乾他孃的!”
雖然話語依舊粗俗,但態度已然明朗。三人小隊,最終達成了一致。
林昊心中微暖,他知道,血刀老九的支援,從來都不是掛在嘴上的,而是體現在這看似不情願、實則毫無保留的並肩之上。
“好!”林昊點頭,思路清晰起來,“那就按星河的計劃。我們先購買關於黃泉殿和星盜王動向的情報,確保近期安全。然後,看看有冇有適合我們目前實力的‘地’字號任務,先積累資源。”
他頓了頓,看向靜室門口:“至於‘源血’和‘深淵’的情報,暫時擱置。等我們實力足夠,或者完成‘天’字號任務積累了權限再說。”
計議已定,林昊喚醒了靜室門外的禁製。
片刻後,石門無聲滑開,青霖執事麵帶微笑地走了進來,彷彿剛纔的等待隻是片刻。
“三位客人,可是有了決斷?”
林昊直接道:“我們購買乙上級情報,關於黃泉殿與星盜王的最新動向。另外,我們想看看‘地’字號任務的列表。”
青霖執事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似乎對三人的選擇並不意外。他微笑道:“明智的選擇。乙上級情報,作價三千上品靈石,或等價物。地字號任務列表,可免費瀏覽,接取需根據任務難度支付一定保證金。”
林昊沉吟片刻,從儲物戒中取出幾樣東西。一件是在萬法迴廊中得到的、蘊含精純空間法則的“虛空晶石”;一件是得自星遺族半位麵、雖已殘破但材質非凡的古老法器碎片;還有幾株在之前冒險中采集的、年份久遠的珍稀靈藥。
“青霖執事,請看這些物品,可否抵價?”
青霖執事目光掃過林昊取出的物品,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尤其是那枚虛空晶石和古老法器碎片,顯然都不是凡品。他仔細鑒定了一番,點了點頭:“客人這些物品,價值不菲。這枚虛空晶石,作價一千五百上品靈石。法器碎片,雖殘破,但材質特殊,蘊含上古道韻,作價八百靈石。這幾株靈藥,合計作價四百靈石。總計兩千七百靈石。還需補足三百靈石,或提供等價物品。”
林昊又取出一些零散的靈石和材料,湊足了三千之數。
“成交。”青霖執事手一揮,將物品收起,同時取出一枚散發著微弱光芒的玉簡,遞給林昊,“這是乙上級情報副本,已施加禁製,閱後即焚。此外,這是地字號任務列表玉簡。”
林昊接過兩枚玉簡,先將神識沉入情報玉簡。大量資訊湧入腦海:黃泉殿近期調動了三位以上的勾魂使,疑似在“灰燼星帶”佈防;星盜王麾下“血骸星主”似乎因磁暴死星一役受損,正在老巢休養,但其麾下艦隊活動頻繁;還有一些關於黑市懸賞、可疑據點座標的詳細資訊。情報詳儘,時效性很高,這三千靈石,花得值。
接著,他又瀏覽了地字號任務列表。相比天字號的恐怖,地字號任務雖然也充滿危險,但至少還在可以理解的範疇內。例如剿滅某股盤踞在星淵深處的虛空妖獸群、護送一批重要物資前往某個危險星域、探索某個新發現的上古遺蹟外圍等等。報酬從數百到數千上品靈石不等,也有一些以稀有材料、功法秘籍或閣內積分作為報酬。
林昊快速篩選著,最終目光鎖定在一個任務上:
【地字七十三號:清理“腐毒星沼”外圍的“噬魂瘴母”。備註:腐毒星沼位於遺忘星淵東南角,瀰漫劇毒瘴氣,滋生各種毒物。噬魂瘴母為瘴氣精華所化妖物,擅長神魂攻擊,需特定解毒丹藥或神魂防禦法寶。任務報酬:上品靈石八百,或等值“清心玉露”三滴。】
“清心玉露?”林昊心中一動,此物有凝神靜氣、抵禦心魔之效,對蘇星河穩定光暗平衡、對他自己參悟混沌之道都有裨益。而且,清理妖物,相對直接,適合他們目前磨合戰術、積累實戰經驗。
“我們接取地字七十三號任務。”林昊做出了決定。
青霖執事確認後,收取了少量保證金,並提供了腐毒星沼的詳細星圖和關於噬魂瘴母的補充資料。
交易完成,三人不再停留,離開了萬物歸一閣。走出那黑色通道,重新回到混亂的遺忘星淵,三人都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走吧,先去把那勞什子瘴母宰了,換點酒錢!”血刀老九拍了拍腰間的刀,重新恢複了往日的凶悍。
破浪號再次啟航,載著新的目標和沉重的希望,駛向星淵深處未知的危險。他們的腳步,雖然依舊艱難,卻更加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