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星湖畔,木老藥園。
此地靈氣氤氳,草木繁盛,奇花異草遍地,散發著沁人心脾的藥香。一座簡陋的茅屋坐落其間,四周有淡淡的陣法波動,將內外隔絕,自成一方清淨天地。
林昊在茅屋前的空地上盤膝而坐,雙目微闔,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灰濛濛光暈。他呼吸綿長,一呼一吸間,周圍的草木精氣便如同受到牽引般,絲絲縷縷地彙入他體內,滋養著受損的經脈和乾涸的丹田。
木老給的丹藥和清心凝魂膏效果奇佳,加上混沌道體強大的自愈能力,短短三日,他肉身的傷勢已好了七七八八,斷裂的經脈重新接續,變得更加堅韌寬闊。但神魂的創傷和識海中那混亂的意誌碎片,卻非一朝一夕能夠痊癒。
尤其是那一絲暗金色的“巫神殘魄”,如同沉睡的毒龍,潛藏在識海深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林昊嘗試以混沌靈光去接觸、煉化,卻感到一股磅礴的怨毒意誌和混亂的法則碎片洶湧而來,險些動搖他的道心。他不得不暫時放棄,先穩固自身。
“欲速則不達。”木老的聲音溫和地響起。他不知何時已來到林昊身邊,手中提著一個竹籃,裡麵盛放著幾枚靈氣盎然的硃紅色靈果。
“木老。”林昊睜開眼,起身行禮。這幾日,他愈發覺得這位看似普通的采藥老人深不可測,其修為境界,恐怕遠超他的想象。
“嚐嚐這‘赤霞果’,對穩固神魂有些益處。”木老將一枚靈果遞給林昊。
林昊接過,果香撲鼻,入口即化,一股溫潤的熱流直衝識海,讓他精神一振,神魂的疲憊感消散了不少。“多謝木老。”
木老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林昊:“你體內的混沌之道,根基極為紮實,乃老朽平生僅見。但你對‘道’的理解,似乎還停留在‘力’的層麵,過於剛猛,缺乏圓轉。”
林昊心中一動,恭敬道:“請木老指點。”
“混沌,何為混沌?”木老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林昊沉吟片刻,答道:“混沌者,無形無質,無始無終,乃天地未開、萬物未生之狀態,蘊含無限可能。”
“說得不錯。”木老點點頭,又搖搖頭,“但還不夠。你隻知其‘無’,卻未悟其‘有’。”他伸手指向藥園中的一株小草,“你看這草,生於泥土,汲取雨露,向陽而生,此為‘生’之道,是秩序,是規則。”
他又指向不遠處一塊被風雨侵蝕、佈滿苔蘚的頑石:“你看這石,曆經滄桑,棱角磨平,靜默無言,此為‘寂’之道,是沉澱,是歸藏。”
“混沌,並非簡單的虛無或混亂。它包羅萬象,既是‘無’,亦是‘有’。它孕育了秩序,也包容了寂滅。你的混沌靈力,霸道絕倫,可破萬法,這是‘無’的一麵。但你可知,它亦能滋養萬物,演化生機,此為‘有’的一麵?”
木老的話語如同晨鐘暮鼓,敲擊在林昊的心頭。他一直以來,都將混沌之力視為最強大的攻伐、防禦、吞噬之力,卻從未想過,它還能用於滋養、創造?
“你識海中的巫神殘魄,蘊含怨毒,是為‘死寂’與‘混亂’。你若一味以霸道混沌之力強行煉化、抹殺,如同以暴製暴,即便成功,也會損耗自身道基,甚至被其怨念汙染。”木老緩緩道,“何不嘗試以混沌之‘生’意,去包容它,化解它,引導其混亂歸於秩序,將其死寂化為滋養你道種的養分?”
“以生之意,化死之寂?”林昊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明悟的光芒。是啊,混沌演化萬物,自然包含了生與死、秩序與混亂。自己之前的路,確實過於剛直,缺少了圓融變化。
他再次閉目,沉入識海。這一次,他不再以淩厲的混沌劍意去衝擊那暗金色的殘魄,而是將神識化作一股溫暖、包容、充滿生機的混沌氣流,如同春風化雨般,緩緩靠近、包裹那充滿怨毒的殘魄。
起初,殘魄劇烈掙紮,怨念如同尖刺般反擊。但林昊謹守本心,不急不躁,隻是以那股生機勃勃的混沌之意不斷滋養、安撫。漸漸地,殘魄的掙紮減弱了,那絲暗金色的氣流中,暴戾的怨毒似乎被稀釋了一絲,反而流露出一種古老、蒼茫的本源氣息。
一絲關於生命祭祀、靈魂輪迴的殘缺感悟,如同涓涓細流,融入林昊的心神。雖然模糊,卻讓他對生死、對輪迴的理解,邁進了一大步!
有效!
林昊心中喜悅,對木老的感激之情更甚。這位老人寥寥數語,卻為他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讓他對混沌之道的領悟更上一層樓!
看到林昊身上氣息的變化,木老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微微頷首。
數日後,林昊基本穩固了傷勢,對巫神殘魄的煉化也步入正軌,雖然緩慢,卻再無反噬之憂。他感覺自己的神魂之力更加凝練,對靈力的掌控也越發精妙圓融。
這一日,他向木老辭行。
“木老,大恩不言謝。晚輩傷勢已無大礙,需儘快離開,以免連累前輩。此外,同伴下落不明,歸墟魔蹤肆虐,晚輩不能久留。”林昊躬身行禮。
木老並未挽留,隻是將一個儲物袋遞給他:“這裡麵是一些丹藥和符籙,或許對你有用。南荒水深,萬事小心。記住,道法自然,過剛易折。”
“晚輩謹記教誨!”林昊鄭重接過儲物袋,再次拜謝。
離開木老藥園,林昊收斂氣息,易容成一個普通的中年獵戶,向著隕星湖外圍潛行而去。他首先要確定柳如煙的生死,然後探查歸墟的動向。
然而,他剛走出不到百裡,便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的異樣。山林間,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魔氣,時有歸墟修士小隊巡邏而過,似乎在搜尋著什麼。天空中,偶爾有強大的神識掃過,至少是金丹後期修為。
“看來歸墟果然在全力搜捕我。”林昊眼神冰冷,隱匿身形,更加小心。
在一處隱蔽的山穀中,他發現了戰鬥的痕跡。地麵焦黑,殘留著劍氣和魔氣的波動。他仔細探查,在一棵斷裂的古樹下,找到了一角破碎的青色衣料,上麵繡著青嵐宗的雲紋。
“柳如煙!”林昊心中一緊。看這痕跡,戰鬥頗為激烈,但並未發現屍體,說明她可能還活著,但處境定然極其危險。
必須儘快找到她!
他循著空氣中微弱的魔氣殘留和打鬥痕跡,向著山脈深處追去。
半日後,前方傳來激烈的靈力碰撞聲和嗬斥聲!
林昊悄然靠近,潛伏在一處崖壁之上,向下望去。
隻見下方的一處溪穀中,五名歸墟魔修正圍攻一名女子!那女子渾身浴血,衣衫破碎,臉色蒼白如紙,手中長劍揮舞,劍光已然黯淡,正是柳如煙!圍攻她的五名魔修,三名築基後期,兩名金丹初期!柳如煙顯然已是強弩之末,險象環生!
“桀桀!小娘皮,看你還能撐多久!乖乖交出魂血,臣服於我,可免搜魂煉魄之苦!”一名金丹初期魔修獰笑著,祭出一麵招魂幡,陰風陣陣,纏向柳如煙。
柳如煙咬緊牙關,眼中滿是絕望與決絕,厲聲道:“魔頭!休想!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你們得逞!”
她似乎準備自爆金丹!
林昊眼中寒光一閃,不再猶豫!
他身形如鬼魅般從崖壁躍下,人未至,一道凝練的混沌劍氣已破空而出!
嗤!
劍氣無聲無息,卻快如閃電,精準地掠過那名手持招魂幡的金丹魔修脖頸!
那魔修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頭顱沖天而起!鮮血噴湧!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其餘四名魔修駭然失色!
“什麼人?!”
林昊身影落下,擋在柳如煙身前,目光冰冷地掃過剩下四人。
“是……是你?!”柳如煙看到這熟悉的背影,先是一愣,隨即狂喜,眼淚瞬間湧出,“前輩!您冇事!”
“嗯。”林昊淡淡應了一聲,看向那四名驚疑不定的魔修,“給你們三息時間,滾。否則,死。”
四名魔修感受到林昊身上那深不可測的氣息,尤其是剛纔那秒殺金丹的一劍,讓他們心膽俱裂。
“撤!”其中一名金丹魔修當機立斷,毫不猶豫地轉身就逃!另外三人也嚇得魂飛魄散,四散奔逃。
林昊並未追擊,他現在需要的是情報和隱蔽。
他轉身,渡過去一股精純的混沌靈力,穩住柳如煙的傷勢,問道:“怎麼回事?你怎麼會在這裡?”
柳如煙服下丹藥,緩過氣來,心有餘悸地道:“那日祭壇爆炸,我被空間亂流捲走,落在了這片山脈中。傷勢未愈,就被歸墟的巡邏隊發現,一路追殺至此……前輩,您……”
她看著氣息淵深、似乎比之前更加強大的林昊,心中充滿了震撼。前輩不僅從那場毀滅爆炸中活了下來,實力似乎還有精進?
林昊簡略說了下被木老所救之事,然後沉聲問道:“你可知道如今南荒的形勢?歸墟有何動向?”
柳如煙神色凝重起來:“情況很糟!歸墟似乎瘋了!血冥老祖和鬼巫上人下令,封鎖了隕星湖周邊千裡區域,派出大量人手搜捕前輩您和……巫神殘魄。他們還懸賞钜萬,號召南荒的邪修和妖族一同搜尋。另外……據說他們正在集結力量,似乎要強行攻打‘守墓巫族’最後的聖地——‘祖巫殿’!”
“祖巫殿?”林昊眼神一凝。守墓巫族還有倖存者?而且,歸墟攻打祖巫殿的目的何在?難道那裡有徹底控製巫神祭壇的關鍵?
“我們必須儘快趕去祖巫殿!”林昊瞬間做出決定。絕不能讓歸墟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