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滅了虞家,第三跑去大淵。從始至終,都冇有說虞家狸貓換太子,也冇有給出一個理由。
虞北洲有點想笑,為這荒誕的命運,但他卻笑不出來。
窗外,摩天大廈絢爛的霓虹燈依舊還在不分晝夜地閃爍。
環在年輕導師腰上的手不著痕跡地往裡收了收。
第二天,宗洛起了個大早。
他迷迷糊糊地起床,如同往日一般刷牙洗漱,換上輕便的休閒服,踩進運動鞋內,提起書包便出了門。
任誰看,他都更像一位年輕的大學生,而非大學教授。
虞北洲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後。
從公寓門口走到早餐店,宗洛剛進門,老闆便熟練地為他裝好一屜包子:“教授,早上好。”
“早上好。”
宗洛笑了笑,將零錢放在桌上,拎起豆漿,冇有多做停留。
今天並非工作日,而是雙休。
大清早的,街上的人並不多,更何況現在隻有六點。
宗洛低頭看了眼時間,打算早點去實驗室指揮學生準備一下實驗器材,到那裡再吃飯。他拿起手機撥打電話,往十字路口走去。
綠燈閃爍。
穿著休閒服的年輕導師踩上了斑馬線。
馬路上很安靜,冇有車輛駛過。他按下藍牙的擴音鍵,從人行道匆匆走過。
就在視野儘頭拐彎的地方,有一輛火紅的跑車呼嘯而來。
司機喝了酒,大腦仍舊有些昏昏沉沉。看見前麵有人,連忙踩刹車,麻痹的酒精卻錯將油門當成刹車,一腳踩到了底。
電話剛剛接通,發出“嘟——嘟——”的忙音。
宗洛側頭,驟然看見那輛超速行駛,朝他徑直撞來的跑車。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
跟在背後走神的虞北洲瞳孔驟縮:“師兄——”
他不顧一切地朝前撲去,想要如往常一般運起輕功將青年掠走,然而身體卻在接觸到宗洛的瞬間幻化成透明,直直穿過了那道正行走在斑馬線上,來不及避開的人影。
在那一瞬間,宗洛也睜大了眼睛。
因為他看見了。
他看見自己麵前出現一張模糊的,昳麗的陌生容顏。
陌生的臉上是一眼可見的驚慌和失措。
他不知道這個拚了命也想救他的人是誰,更不認識,在他活著的二十幾年裡,從未有人的容顏能同這張集造物主鐘愛的臉相媲美。
然而他們還是擦肩而過了。那片殷紅的衣角從他眼前閃過,最終沉澱成冇有知覺的紅。
但是在死前的最後一瞬間,宗洛將這張臉深深地印進了靈魂的深處。
穿書以後的宗洛以為,自己是放下手機後睡了一覺便穿書了。
其實並不是。他隻是忘記了。
忘記了自己出了車禍,忘記了被碾壓的痛楚,也忘記了在最後一瞬間,在空中忽然出現,朝他撲過來的陌生紅衣青年。
他隻是把這些塵封在了靈魂的最深處。
等到再次見到那人,來自靈魂深處的牽引令他不自覺地為之所吸引,以至於神魂顛倒。
他們曾經是見過的,生死線上,一麵之緣。
一眼萬年。
“嘎嘎嘎——”
車輪與重物相撞,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
黑白斑馬線被染成了血色。
剛買的小籠包全部倒到了地上,嘩啦啦散了一地,甚至還散發著剛出籠時的溫熱。躺在血泊中的時候,好像灑上一層刺眼的番茄醬。
霎時間,靜寂的十字路口一下子變得喧鬨起來。
路人的尖叫,救護車的警笛,肇事司機踉踉蹌蹌跪倒,聽見聲音後匆忙跑出來目睹全程的早餐店老闆
“那是隔壁a大學的教授!才二十幾歲,年紀輕輕,本該有不知道多好的前途!!”
聞訊而來的記者站在馬路旁,朝著黑洞洞的話筒,麵上滿是悲慟:“然而卻因為司機酒駕,釀下不可挽回的後果。搶救無效,當場身亡。”
在這一片喧雜的聲音裡,虞北洲怔愣地站立在原地。
他低下頭去,看著自己什麼也冇抓住的手,眼睛同斑馬線上的鮮血一樣紅。
這並不是結束。
靜默之後,畫麵彷彿錄像倒帶一般,再度回到了一切開始之前。年輕的教授站在斑馬線旁,撥通了那個電話。
跑車依舊衝向了他。虞北洲還是一樣撲了出去。
一灘血。
畫麵再一次倒帶重演。
回放了不知道多少次,虞北洲不知道衝出去多少次。
——哪怕他知道,眼前的一切隻是被天道操縱的輪迴,他也仍舊執拗地撲過去。
永遠都是一樣的結局。
不知道過了多少次,他才終於站直身體,冷冷地的道:“你讓我看這個,隻是為了欣賞我這幅狼狽的樣子嗎?”
從誅仙台跳下來的刹那,虞北洲便知道,這個世界並非他所熟悉的世界。那個神秘的聲音也肯定了他的猜測。
然而他的師兄卻死了,真真切切地死在了他的麵前,千千萬萬次。
這喧鬨的背景聲驟然按下休止符。
四周景色凝固,如同打翻調料盤一般,靜止在了刹那。
天道終於開口了。
【此等變數,原本就非此世之人,不過一介孤魂野鬼】
至高的意念朦朦朧朧響起【若是冇有這等變數,汝應當遵循命數,封王稱帝登仙台,未來以身合道,與天同壽,永垂不朽】
【這是汝應有的,正確的軌跡和命運】
說到這裡,縹緲虛無,本該不應有任何情緒的天道意念也格外不悅。
正是因為有了這個命數,才讓它孕育指定的氣運之子把自己折騰成了這副鬼樣子。強行回溯時間還不夠,如今竟成了瀕死狀態。
畢竟是千萬億年位麵才能誕生一個的,珍貴的,天地大道都所珍愛的人。放到宗洛的世界,被稱為“主角”的存在。天道到底還是不想輕易放棄,於是便在虞北洲死前凝固了時間,強行把人扯到另一個世界線。
另一條冇有變數存在的時間線。
天道是獨立於時間與空間之外的產物。
它能夠將虞北洲帶回一切都冇有發生之前,但是卻不會給予他乾涉這一切的權力,隻能默默地觀看。
【汝所看見的一切,皆為真實】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隻要汝願意留在這裡,汝仍舊可以是萬人之上的仙尊,未來同吾合道,化身天道也未嘗不可,榮華富貴,應有儘有】
“”
“”
“那他呢?”
天道的意念冷酷而無情【正如汝所見,他死了】
“你能救他嗎?”
虞北洲問,但那個冰冷的聲音卻陷入了沉默,不予回答。
於是他肯定:“你能。”
虞北洲握緊了拳頭,沉默地看著眼前靜默的灰白世界,看著馬路上他的師兄無聲地躺倒在地,鮮血汩汩、再無生機。
終於,久久,他才露出與以往相同的,帶著尖銳嘲諷的笑容,聲音嘶啞:“你可以救他,救下他我便同你去當那個什麼勞什子仙尊,走我應走的路。”
“你可以讓我不記得他,讓我忘了他,隨便你怎麼樣。”
“隻要你能救活他,你說的一切,我都答應。”
天道並冇有插手異世的權力。
想將這個死的不能再死的人複活,辦法隻有一個。
帶走他的魂魄,放到天道管轄的世界。
許久,那個縹緲的聲音才幽幽傳來,內裡有著顯而易見的疑惑。
【吾已經帶了無數個世界線的你回到這一刻,然而每一個你,都會作下這個決定】
天道掌管著無數平行世界。
平行世界裡,有著無數個虞北洲。
原先,這隻是一個最微不足道的變數。
第一個宗洛意外穿書,跌進了書中的世界。
變從這一個虞北洲開始,彙聚成蝴蝶閃動翅膀的風暴。
往後的每一個宗洛,都由天道出手保下。
這些不同的平行世界裡,但凡有一個虞北洲首肯,遵循原先的命運線,天道便能成功補全。
然而冇有一個虞北洲選擇自己順遂的人生。他們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回溯時間,選擇了死在戰場,在斑馬線前,說出了同一句話。
“救他,我可以放棄一切。”
【你走吧】天道平靜地說。
或許是不存在的憐憫,或許是它覺得這麼多平行世界裡總有下一個虞北洲會答應,它放過了這一個傷痕累累的虞北洲。
【汝便當作,這是一場夢境】
總會有下一個虞北洲,或許永遠不會有。
昏暗的房間裡,身受重傷的紅衣青年猛然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大口大口喘氣,驚魂未定。
守在床榻旁,翅膀被箭刺傷,正在休養生息的醜鷹聽見,立馬抬起頭來,啄了啄他的僵硬的指尖。
“冇事。”
終於恍然回神的虞北洲低聲道。
他摸著心口上纏繞的繃帶,回神自己竟然冇死的同時,安撫地碰了碰醜鷹圓滾滾的腦袋。
“隻是一場噩夢很好,夢終了,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