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短篇 > 殺母之仇,不共戴天 > 001

殺母之仇,不共戴天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42:30



【1】

外室一碗毒燕窩,害死了母親。

我跪在母親冰冷的屍身前,求父親為她做主。

他冷漠地看著母親的棺槨,對我說:“是你母親福薄,命該如此,怪不得旁人。”

我笑了,笑出了眼淚。

好一個福薄。

如若不是他將外室接入府中,日日縱容,她怎會如此大膽!

既然如此,那大家都彆活了。

我趁夜色潛入外室房中,此時她睡得正香。

我用滾水衝開一整包熏香,掰開她的嘴灌了下去,

聽著她痛苦的嘶吼,我輕聲道:

“黃泉路上,我母親一人太孤單了,勞煩你去陪陪她。”

01

做完這一切,我平靜地走回自己的院子。

夜色如墨,將相府的亭台樓閣都浸染成巨大的、沉默的獸。

我冇有逃。

逃,是弱者的選擇。

而從母親嚥下最後一口氣的那一刻起,我顧年,便不再是弱者了。

我命丫鬟備水,仔仔細細地沐浴焚香。

那包來自北狄的貢品熏香,氣味霸道,沾在身上,久久不散,彷彿一條無形的毒蛇,纏繞著我的指尖。

我一遍遍地搓洗,直到皮膚泛紅,才感覺那股令人作嘔的甜膩氣息淡去了一些。

然後,我換上了早已備好的孝衣。

純白的麻衣,穿在身上,有一種奇異的安寧。

我走到母親的靈前,點燃三炷清香,然後跪下,一言不發地燒著紙錢。

火光跳躍,映著我冇有表情的臉。

母親溫婉的遺像在燭火下忽明忽暗,彷彿在無聲地注視著我。

我冇有哭。

眼淚,在母親死不瞑目時就已經流乾了。

剩下的,隻有一腔冷到骨子裡的恨意。

天剛矇矇亮,一聲淒厲到劃破長空的尖叫,刺穿了相府黎明前的寂靜。

是柳如月院裡的丫鬟。

整個相府,瞬間從沉睡中驚醒,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池塘,亂成一團。

腳步聲,驚呼聲,嗬斥聲,交織在一起,嘈雜不堪。

我依舊跪著,手中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一張張地將紙錢送入火盆。

外麵的世界,與我無關。

我院子的門,被人從外麵粗暴地踹開。

父親顧鴻璋一身錦衣,因為跑得太急,發冠都有些歪斜。

他冇有第一時間來我這裡,他去了柳如月的院子。

我聽下人說過,他抱著柳如月尚有餘溫的屍體,哭得像個孩子,狀若癲狂。

現在,他帶著滿身的怒火和殺氣,衝到了我的麵前。

他身後跟著府裡的管家和一眾家丁,個個麵色驚懼,不敢言語。

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沾染的,柳如月房裡那股甜膩的熏香味道。

真是諷刺。

我平靜地抬起頭,看向他。

他那張往日裡總是掛著溫和假笑的臉,此刻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扭曲,雙眼赤紅,佈滿血絲。

“逆女!”

他衝到我麵前,揚手就是一記狠狠的耳光。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我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嘴角立刻嚐到了血的腥甜。

臉頰火辣辣地疼,耳朵裡嗡嗡作響。

可我的心,卻是一片死寂的麻木。

“你這個毒婦!”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嘶啞,指著我的鼻子,渾身顫抖。

“她哪裡對不起你,你要下此毒手!”

他甚至不願意在我麵前,在我母親的靈前,提柳如月的名字。

彷彿那是什麼需要被珍視和避諱的存在。

我緩緩地轉回頭,迎上他要吃人的目光,冷冷地笑了。

“父親。”

我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那你覺得,母親哪裡對不起她,她要用一碗毒燕窩,害死母親?”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錐子,狠狠紮進了喧鬨的空氣裡。

顧鴻璋的怒吼戛然而止。

他被我問得一噎,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

隨即,更大的羞辱和憤怒湧上了他的臉。

他彷彿被我戳中了最不堪的偽善,惱羞成怒。

“混賬東西!”

他再次揚起手,但這次,我冇有躲。

我隻是用一種冰冷到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神,直勾勾地看著他。

“你母親福薄命短,與人何乾!”

他咆哮著。

“你竟敢為了你那點可笑的嫉妒心殺人!”

嫉妒心?

我笑了,笑意更深,卻未達眼底。

他以為,我殺柳如月,是為了爭風吃醋?

他從來,都不懂我和母親的痛苦。

他也從來,都不在乎。

他隻在乎他的名聲,他的權勢,和他此刻失去一個年輕美貌玩物的“悲痛”。

看著他因一個外室之死而癲狂扭曲的臉,我心中最後對“父親”這個角色的孺慕之情,徹底被這一巴掌,這一聲咆哮,打得粉碎。

從此以後,他隻是顧鴻璋。

是我的仇人。

“來人!”

他大吼一聲,指著我。

“把這個逆女給我關到柴房去!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他頓了頓,眼神陰狠地掃過我,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要你,為她償命!”

家丁們上前來,粗魯地拖拽著我的手臂。

我冇有反抗,任由他們將我架起來。

在被拖出靈堂的那一刻,我回頭,最後看了一眼母親的遺像。

母親,您看到了嗎?

這就是您愛了一輩子,隱忍了一輩子的男人。

您的女兒,不會再忍了。

這腐爛的顧家,這吃人的規矩,就由我親手來將它焚燒殆儘。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決絕的笑。

02

柴房陰冷潮濕。

空氣裡瀰漫著腐爛木頭和黴菌的味道,嗆得人喘不過氣。

我被粗暴地推了進去,沉重的木門在身後關上,門栓落下的聲音,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光線從門縫裡擠進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我被關了整整兩天。

斷水,斷食。

下人們送來的飯菜,是餿的,就放在門口,任由蒼蠅嗡嗡地盤旋。

我一眼未看。

饑餓和寒冷侵蝕著我的身體,但我精神卻異常清醒。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聽著角落裡老鼠悉悉索索的聲音,心中一片平靜。

這點苦,比起母親臨終前所受的折磨,算得了什麼?

第三天,我聽到了秦嬤嬤的聲音。

她是母親的陪嫁,也是這府中唯一真心待我的人。

“小姐,小姐,您在裡麵嗎?”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哭腔和焦急。

“老奴給您帶了些吃的,您快接著。”

我挪到門邊,從門縫裡看到她塞進來一個用布包著的熱乎乎的饅頭。

我的心頭湧上一陣暖意。

可還冇等我碰到那個饅頭,一聲厲喝傳來。

“乾什麼呢?”

是管家。

他一腳踢開秦嬤嬤的手,饅頭滾落在泥地上。

“老東西,相爺說了,不許任何人探視,你想找死嗎?”

接著,便是拳打腳踢的聲音和秦嬤嬤痛苦的悶哼。

我聽著那一聲聲鈍響,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血從指縫裡滲出來,我卻感覺不到疼。

“打斷她的腿,扔出去!”

管家冰冷的聲音傳來。

我死死地咬著嘴唇,直到嚐到更濃的血腥味。

秦嬤嬤的哀嚎聲漸漸遠去。

我閉上眼,將這筆賬,也記在了顧鴻璋的頭上。

屈辱,遠不止於此。

我從柴房那條窄窄的縫隙裡,看到了令我目眥欲裂的一幕。

父親,我那“位高權重”的宰相父親,竟命人將柳如月的棺槨,停放在了本該屬於母親的正廳!

幾名高僧正在為她誦經超度,香菸繚繞,法事做得無比隆重。

而我母親的棺木,那個承載著顧家主母最後尊嚴的黑漆木棺,卻被隨意地棄置在最偏僻的西跨院角落裡,孤零零的,連個燒紙的人都冇有。

我聽到路過下人的議論。

“聽說了嗎?相爺要以‘平妻’之禮厚葬柳姨娘呢。”

“我的天,一個外室,死了倒比正頭夫人都風光。”

“噓,小聲點!你冇看大小姐都成什麼樣了?相爺現在正在氣頭上,誰敢忤逆他?”

平妻。

多麼惡毒的兩個字。

這是對我母親一生最徹底的否定,是對我們主母一脈最惡毒的羞辱。

我渾身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滔天的憤怒。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相府門口。

是我的未婚夫,吏部尚書之子,裴遠。

他一身青色長衫,麵容俊朗,神色焦急。

在我最絕望的時候,他的出現,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讓我心中燃起了微弱的希望。

他是京城有名的謙謙君子,知書達理,或許……或許他能為我說句公道話。

父親在大廳親自會見了他。

我在柴房裡,豎起耳朵,用儘全力去捕捉他們的對話。

“伯父,節哀。”

裴遠的聲音溫潤如玉,一如往昔。

“小侄聽聞府中變故,心中萬分憂慮。”

父親歎了口氣,聲音裡滿是“悲痛”。

“有勞賢侄掛心。家門不幸,出了顧年那樣的逆女,害死瞭如月,老夫痛心疾首啊。”

我屏住呼吸,等待著裴遠的回答。

我期待著他會為我辯解,哪怕隻有一句。

然而,我聽到的,卻是最殘忍的背叛。

“伯父。”

裴遠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種鄭重。

“年妹……哦不,顧大小姐做出此等惡毒之事,實在有辱門風,令人髮指。”

我的心,猛地一沉。

“侄兒今日前來,是為退婚。我裴家世代書香,家風清正,絕不能娶一個殺人凶婦進門!”

他的聲音,字字清晰,句句誅心。

“侄兒非常理解伯父此刻的喪妾之痛,顧大小姐心胸狹隘,手段狠毒,實在不配為相府嫡女,更不配為我裴家婦。”

他不僅要退婚,還對我父親極儘諂媚,對我這個曾經的未婚妻,深惡痛絕。

轟的一聲,我腦子裡最後一根緊繃的弦,斷了。

我笑了。

先是低低的,壓抑的笑,像是喉嚨裡卡了血。

然後,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狂,在這小小的柴房裡迴盪。

我笑出了眼淚,笑得渾身發抖,笑得撕心裂肺。

這就是我愛慕多年,以為能托付終身的男人!

這就是我以為能拯救我的“君子”!

危難之時,他不問緣由,不辨是非,第一個衝上來,狠狠地踩上我一腳,撇清所有關係,生怕沾染上一點汙穢。

真是,好得很!

大廳裡,父親對裴遠的“識大體”非常滿意。

“賢侄深明大義,老夫佩服。是顧某教女無方,險些連累了裴家。”

“婚書在此,今日便作廢吧。”

兩人一唱一和,將我的名聲,徹底踩進了泥濘裡,碾作塵埃。

我笑著笑著,嗆咳起來,血沫從嘴角溢位。

我的希望,我的愛情,我的一切,都在這一刻,死了。

柴房裡的光線漸漸暗淡下去。

我蜷縮在角落裡,身體因為饑餓和寒冷而虛弱不堪,心卻因為極致的痛苦和絕望,變得無比堅硬。

很好。

你們都很好。

背叛我的,羞辱我的,傷害我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03

不知過了多久,柴房的門再次被打開。

刺目的光線湧了進來,我下意識地用手擋住眼睛。

幾個膀大腰圓的家丁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

“大小姐,相爺有請。”

他們的語氣裡,再無半分尊敬,隻剩下輕蔑和幸災樂禍。

我被他們從地上粗魯地拖起來,架著往外走。

雙腿早已麻木,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我被拖到了院子裡。

相府的下人們都圍在四周,對著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院子中央,站著一個流裡流氣的男人,正是我那“好妹妹”柳如月的兄長,柳三。

他是個市井無賴,平日裡遊手好閒,嗜賭成性。

此刻,他帶著幾個地痞,在相府裡大吵大鬨,唾沫橫飛。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顧相爺,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我妹妹不能就這麼白死了!”

他叫囂著,一副不肯善罷甘休的模樣。

父親顧鴻璋站在台階上,臉色鐵青。

他看到我被拖出來,眼中閃過厭惡和不耐。

為了平息事端,也為了向柳家,向所有人彰顯他的“公正無私”,他決定對我用刑。

更是為了,徹底折辱我,磨滅我最後一點傲骨。

“將這個逆女,給我按在長凳上!”

他冰冷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

“當著所有人的麵,執行家法!”

家丁們立刻將我死死地按在一條長凳上,我的臉頰貼著粗糙的木頭,聞到了一股陳舊的灰塵味。

另一個家丁提來一桶水,將一捧鹽撒了進去,然後把一條牛皮鞭子浸入其中。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鹽水鞭,一鞭下去,就是一道血口子,疼入骨髓。

這是對待犯了重罪的下人,纔會動用的酷刑。

他竟要用在我這個親生女兒身上。

“顧相爺真是大義滅親啊。”

“活該,誰讓她那麼歹毒,連自己父親的寵妾都敢殺。”

“這下有好戲看了。”

周圍的議論聲,像無數根細小的針,紮進我的耳朵。

我冇有理會。

我隻是抬起頭,透過人群的縫隙,死死地盯著台階上那個冷酷的男人。

那是我的父親。

是他,給了我生命。

也是他,要親手將我推入地獄。

“打!”

他吐出一個字,不帶任何感情。

“啪!”

浸了鹽水的鞭子,裹挾著風聲,狠狠地抽在了我的背上。

劇痛瞬間傳遍四肢百骸,皮肉彷彿被撕開了一樣,火辣辣地疼。

我死死地咬住嘴唇,將那聲差點衝出喉嚨的慘叫,硬生生嚥了回去。

我不能叫。

我不能讓他們看到我的軟弱。

“啪!”

又是一鞭。

我的後背瞬間血肉模糊,白色的孝衣上,很快洇開了刺目的紅。

我一聲不吭。

我隻是用那雙冰冷的,充滿恨意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顧鴻璋。

他被我看得心頭髮毛,眼神裡閃過慌亂,隨即化為更深的憤怒。

我越是倔強,他越是憤怒。

他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

“我打死你這個不孝女!我打死你!”

他從家丁手裡搶過鞭子,親自抽打下來。

他一邊打,一邊瘋狂地咒罵著。

“讓你知道什麼是規矩!什麼是尊卑!”

“讓你知道,誰纔是這個家的主子!”

鞭子如雨點般落下,每一鞭都用儘了全力。

我的意識漸漸模糊,趴在地上,鮮血順著身體流淌下來,在青石板上彙成一灘。

院子裡的所有人都噤聲了。

他們被這慘烈的一幕嚇住了。

就連柳三,也收起了他那副無賴嘴臉,眼神裡流露出恐懼。

混亂中,我的視線掃過人群。

我看到了他。

孫伯,母親的陪嫁管事。

他站在人群的最外圍,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焦急和悲憤,雙拳緊握,指節發白,一雙渾濁的老眼裡滿是通紅的血絲。

他是我計劃中的關鍵人物。

我必須,把信號傳給他。

一個家丁上前,想要勸阻已經失去理智的顧鴻璋。

“相爺,再打下去,大小姐就冇命了!”

顧鴻璋推開他,正要換手喘息。

就是現在!

我用儘最後力氣,微微側過頭,目光精準地落在我這邊不遠處廊柱下的一個青瓷花瓶上。

然後,我的右手食指,在身下被鮮血浸透的地麵上,極其微小地,以一個特定的節奏,敲擊了三下。

一下,停頓,再兩下連擊。

這是我和母親在世時,為了傳遞一些不方便言說的秘密,而約定好的暗號。

這個手勢,代表著啟動“玉石俱焚”。

做完這個動作,我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身體的痛苦已經到了極致,但我的大腦,卻在這一刻,前所未有地清醒。

鞭子落下的每一聲,都像是戰鼓。

為我即將拉開的複仇大計,奏響了序曲。

孫伯,你一定要看到。

一定要。

04

我昏死過去,又被一盆冷水當頭潑醒。

冰冷的井水刺得我一個激靈,渾身的傷口像是被無數根鋼針同時穿刺,痛得我幾乎要再次暈厥。

我費力地睜開眼,視線一片模糊。

我像一塊破布一樣趴在地上,狼狽不堪。

父親顧鴻璋站在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喘著粗氣,額頭上滿是汗水,那張斯文的臉上,再無半點平日的儒雅風度,隻剩下猙獰和厭惡。

他見酷刑也無法讓我屈服求饒,眼中的狠戾之色更濃。

他決定用一種更惡毒的方式,徹底毀掉我。

他走到那個無賴柳三麵前,臉上擠出一個假惺惺的笑容。

“柳三,愛妾不幸被小女所害,顧某心痛萬分。”

他的聲音裡帶著刻意的悲愴,彷彿他真的是個為情所傷的可憐人。

“為表歉意,也為了告慰你妹妹在天之靈,老夫今日做主,便將這個逆女,許給你做妻子,任你處置。”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所有人都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顧鴻璋。

將一個相府嫡女,曾經的京城第一才女,嫁給一個臭名昭著的地痞流氓做續絃?

這比殺了她,還要惡毒一萬倍!

這是要將她的尊嚴和名譽,徹底踩在腳下,讓她生不如死!

柳三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他那雙渾濁而淫邪的眼睛,在我身上肆無忌憚地掃來掃去,彷彿在打量一件即將到手的貨物。

“多謝相爺!多謝相爺!”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對著顧鴻璋點頭哈腰。

“小人一定……一定好好‘疼愛’她!絕不辜負相爺的厚愛!”

他特意加重了“疼愛”兩個字,發出了令人作嘔的獰笑。

我看到人群中,我的前未婚夫裴遠也在。

他不知何時又回到了相府。

聽到這個決定,他英俊的臉上閃過震驚和不忍,但那情緒隻持續了一瞬間。

他很快就彆過頭去,選擇了明哲保身,彷彿多看我一眼,都會臟了他的眼睛。

我趴在自己的血泊中,聽著父親冰冷無情的宣判,聽著柳三猥瑣下流的笑聲,聽著周圍人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竊竊私語。

我的心,反而湧起一股奇異的平靜。

一切,都按照我最壞的預想,一步步地進行著。

甚至,比我預想的還要糟,還要狠。

這恰恰說明,我的選擇,是正確的。

對付這樣的畜生,任何的仁慈和幻想,都是自取滅亡。

父親以為他贏了。

他以為他用這種方式,徹底摧毀了我,讓我再無翻身的可能。

他走到我麵前,蹲下身,用一種帶著施捨和勝利者姿態的語氣,低聲對我說:

“你現在跪下,磕頭求饒,承認自己的錯。我或許可以大發慈悲,讓你去家廟裡,了此殘生。”

他想看的,是我的崩潰,我的屈服,我的搖尾乞憐。

可他註定要失望了。

家丁們上前來,準備將我拖下去,關到三天後,用一頂小轎,把我這個“殘花敗柳”送去柳三那個肮臟的狗窩。

就在他們的手即將碰到我的瞬間。

我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撐起上半身。

我咳出一大口混著血沫的鮮血,然後,抬起頭。

我衝著顧鴻璋,露出了一個虛弱卻又詭異的笑容。

我的嘴唇因為失血而蒼白,但我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我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清的音量,一字一頓,輕輕地說道:

“父親。”

“送給北狄王爺的那批‘壽禮’,母親……都替您清清楚楚地,記在賬上了。”

“您說,這份賬 ḺẔ 本,若是呈給當今陛下……”

我頓了頓,欣賞著他瞬間僵硬的表情,然後,用最輕柔,也最殘忍的語氣,吐出了最後幾個字。

“……夠不夠我們顧家,滿、門、抄、斬?”

話音落下的瞬間。

我清楚地看到,顧鴻璋臉上的得意、殘忍、厭惡,瞬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見鬼一般的,極致的驚恐和煞白。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2】

05

顧鴻璋臉上的血色,在刹那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死死地盯著我,彷彿想從我臉上看出我在撒謊的痕跡。

但他看到的,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

“你……你胡說什麼!”

他聲音發顫,下意識地想要否認。

但他眼神中的驚駭,已經徹底出賣了他。

他猛地站起身,對著院子裡所有目瞪口呆的人,厲聲喝道:

“都給我滾出去!全部滾出去!”

管家和家丁們麵麵相覷,不敢違抗,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柳三還想說什麼,被顧鴻璋一個殺人的眼神瞪了回去,也灰溜溜地跑了。

裴遠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最終還是轉身離開。

偌大的庭院,很快隻剩下我們父女二人。

還有一地的血。

顧鴻璋一把將我從地上拽起來,完全不顧我身上的傷,將我粗暴地拖進了他的書房。

“砰”的一聲,書房門被他重重關上。

他將我扔在地上,然後轉身,雙手死死地掐住了我的脖子,將我抵在門板上。

“說!賬本在哪兒?!”

他的雙眼因為恐懼而變得赤紅,手上青筋暴起,那力道,像是要將我的脖子生生掐斷。

窒息感瞬間湧來,我的眼前開始發黑。

可我,卻笑了。

我迎著他瘋狂的目光,笑得越發開心,越發暢快。

“咳咳……父親……您急什麼……”

我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聲音。

“我殺了柳如月,一是為了給母親報仇……”

“二……不也是為了幫父親您,清理門戶嗎?”

他的手,猛地一鬆。

“你……什麼意思?”

我大口地喘著氣,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劇烈地咳嗽起來。

“您不會真以為,她一個煙花柳巷出身的女子,能隨隨便便搞到宮裡禦藥房的毒藥,還能有北狄王爺才能享用的貢品熏香吧?”

我看著他愈發慘白的臉,一字一句,將他打入更深的恐懼。

“柳如月,是北狄安插在您身邊的棋子。”

“她毒殺母親,不是因為爭風吃醋,而是為了滅口。因為母親……無意中發現了你們之間,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

“父親,您寵愛了這麼久的女人,是個間諜啊。”

顧鴻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撞在了身後的書架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不……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我冷笑。

“母親一向與世無爭,為何偏偏在發現您和柳如月私下轉運‘貨物’之後,就突然‘病重’了?又為何,偏偏死於那碗有毒的燕窩?”

“我用來灌殺她的那包熏香,就是最好的物證。隻要交給大理寺,順藤摸瓜一查,便知其來源。”

“父親,您和北狄王爺私相授受,輸送軍械物資,扶持他在北狄奪嫡。這件事,您以為,真的天衣無縫嗎?”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徹底慌了。

他冇想到,他自以為隱秘的驚天大罪,不僅被我母親發現了,還被我這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女兒,捏在了手裡。

“賬本……”他聲音沙啞地問,“賬本到底在哪兒?”

“母親多年來,早已將您的罪證,一一整理成冊。”

我虛弱地靠在門上,但語氣卻充滿了掌控一切的力量。

“每一筆交易的時間、地點、經手人、貨物清單,甚至……還有柳如月與北狄聯絡人的信件拓本。”

“這份賬本,是我活命的依仗,我怎麼可能告訴您在哪兒?”

我看著他驚恐萬狀的樣子,心中湧起一股報複的快感。

“我已經將賬本,交給了孫伯。”

我撒了第一個謊。

“並且,我早已寫下數封親筆信,詳細說明瞭一切。一旦我三日之內冇有向孫伯報平安,或者我出了任何意外……”

我頓了頓,欣賞著他臉上最後血色也褪去的樣子。

“孫伯就會將賬本和我的親筆信,一份,送交大理寺;一份,送交都察院;還有最重要的一份,會以八百裡加急,送到鎮守北疆的……我舅舅,魏爭大將軍的手中。”

“舅舅?”

顧鴻璋聽到這個名字,身體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

他知道,我那個殺伐果決、護姐如命的舅舅,若是知道了姐姐慘死、外甥女被虐的真相,再加上這份通敵叛國的證據,會做出什麼事來。

那絕對不是滿門抄斬那麼簡單。

顧鴻璋徹底崩潰了。

他從暴怒的獅子,變成了一隻驚恐的困獸。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忌憚,和不得不妥協的屈辱。

攻守之勢,瞬間逆轉。

現在,輪到我來提條件了。

“父親。”我輕聲開口。

“我累了,傷口也很疼。”

“我的第一個要求,立刻,馬上,將那個叫柳三的無賴,給我打出府去。我不想再看到任何跟柳家有關的人。”

“然後,為我請全京城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藥,治好我的傷。”

“您……應該不會拒絕吧?”

我看著他,虛弱地笑了。

那笑容在他眼裡,卻比魔鬼還要可怕。

06

顧鴻璋被迫妥協了。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著,掙紮了許久,最終還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好。”

他立刻叫來管家,低聲吩咐了幾句。

很快,府門外就傳來了柳三殺豬般的慘叫和咒罵聲,但很快就弱了下去,直至消失。

想必,是被打斷了腿,扔出去了。

緊接著,宮裡的禦醫被連夜請進了相府。

對外,父親宣稱我思母心切,悲傷過度,突發惡疾,需要靜養,因此與柳家的婚事暫緩。

一個完美的藉口。

禦醫為我處理了傷口,敷上名貴的傷藥。

我被重新安置回了自己的院子,房間裡燃起了安神的熏香,一切都恢複了往日的體麵。

父親親自端著湯藥,來到我的床前。

他臉上帶著無比關切和疼惜的神情,用勺子一勺一勺地餵我喝藥。

“年年,是為父不好,為父一時糊塗,纔對你下了重手。”

他聲音溫和,眼神裡滿是“慈愛”。

“你放心,以後不會了。你好好養傷,什麼都彆想。”

他開始上演一出“父慈女孝”的戲碼。

我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冰冷和嘲諷,表現得十分順從和虛弱。

“父親……女兒也有錯。”

我聲音沙啞,帶著“後怕”的顫抖。

“女兒不該那麼衝動……求父親原諒。”

“好孩子,好孩子,為父不怪你。”

他見我“服軟”,眼中閃過放鬆和得意。

他以為,我到底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就算手裡捏著他的把柄,也終究是膽小好拿捏的。

隻要他稍稍施以溫情,就能把我哄騙過去。

我將計就計。

“父親,隻要您……好好安葬母親,女兒……女兒就當什麼都冇發生過。”

我看著他,眼神“真誠”。

“那本賬本……我會讓它永遠爛在肚子裡。我們……還是一家人。”

顧鴻璋聞言,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好,好,都依你。”

他果然信了。

第二天,他便為母親舉行了一場極其隆重、風光無限的葬禮。

滿朝文武,皆來弔唁。

他當著所有人的麵,痛哭流涕,訴說著對亡妻的思念和不捨,彷彿他纔是那個最深情的人。

我穿著孝衣,跪在靈前,冷眼看著他精湛的演技,心中冇有波瀾。

葬禮上,裴遠又出現了。

他大概是聽說了父親對我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以為事情還有轉機。

他走到我身邊,用一種充滿歉意和深情的目光看著我。

“年年,前幾日……是我不對。我是一時情急,怕連累家族,並非真心想與你退婚。你……能原諒我嗎?”

他試圖來拉我的手。

我平靜地抽回手,看都未看他一眼,彷彿他隻是一團空氣。

他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我能感覺到父親派來監視我的人,就在不遠處。

時機到了。

我藉口身體不適,回房休息,然後悄悄叫來了孫伯。

“孫伯,賬本藏在城西的破廟裡,這個訊息,你要‘不小心’透露給管家。”

我低聲吩咐。

孫伯眼中閃過疑惑,但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小姐放心,老奴明白。”

顧鴻璋果然上鉤了。

當天下午,他就派了心腹,悄悄出城,直奔城西破廟。

我利用這個他調走心腹的空檔,立刻做了第二步安排。

我將母親生前最喜愛的一支碧玉梅花簪,交給了孫伯。

“孫伯,你親自走一趟,把這個,送到北疆我舅舅手上。”

“告訴他,姐姐的遺物,讓他親啟。”

孫伯鄭重地接過簪子,貼身藏好。

“小姐,您多保重。”

“放心吧,孫伯。”我看著他,“等舅舅回來,一切就都結束了。”

送走孫伯,我感覺心頭一塊大石落了地。

城外的賬本,從頭到尾就是個幌子。

是我放出去的誘餌,為的就是拖延時間,為舅舅的回京爭取時間。

那支簪子,纔是啟動最終計劃的真正“鑰匙”。

那裡麵藏著母親最後的,也是最致命的安排。

接下來的幾天,我繼續扮演著一個受了驚嚇、身心俱疲的脆弱女兒。

我時常在半夜“驚醒”,尖叫著說柳如月化作厲鬼來找我索命。

顧鴻璋被我折騰得筋疲力儘。

他一邊不耐煩地請來道士為我“驅邪”,一邊又不得不溫言軟語地安撫我,生怕我一個想不開,把事情捅出去。

他以為,一切都還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不知道,他腳下的地麵,早已被我挖空。

隻等一個時機,他就會墜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07

父親的心腹在城西那座破廟裡,掘地三尺,連一塊瓦片都翻遍了,結果自然是一無所獲。

他回來複命時,臉色難看得像鍋底。

顧鴻璋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消磨。

他看我的眼神,又開始變得陰沉和懷疑。

我知道,我必須再給他找點事做。

這天晚上,他再次來我房中“探望”我時,我故意表現得驚恐不安,瑟瑟發抖。

“父親……我……我想起一件事。”

我抓住他的衣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柳如月死前……她……她好像提到了一個名字……”

“什麼名字?”顧鴻璋立刻警覺起來。

我“努力回憶”了半天,才用一種不確定的語氣,顫抖著說:

“好像是……王……王侍郎……”

王侍郎,吏部侍郎,是顧鴻璋在朝中最大的政敵,兩人明爭暗鬥多年,勢同水火。

顧鴻璋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趁熱打鐵,用一種天真又帶著恐懼的邏輯,“分析”道:

“父親,您說……有冇有可能,是王侍郎他們,知道了柳如月的身份……所以,才設計了這一切?”

“他們先是想辦法讓柳如月毒害母親,然後再引我去複仇……這樣,他們就可以借我的手,除掉柳如月這個關鍵人物,再把殺人的罪名嫁禍給我,最後的目標……是扳倒您!”

我的這番“分析”,漏洞百出。

但對於一個生性多疑,又處於極度恐慌中的人來說,卻是最合理的解釋。

他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尤其是當這件事牽扯到他的死對頭時。

“王!侍!郎!”

顧鴻璋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眼中的殺機畢露。

他覺得他找到了所有事情的根源。

我成功地將他的注意力,從尋找賬本,轉移到了與政敵的爭鬥上。

為了讓這場戲更逼真,我讓孫伯在離開京城前,偽造了一封王侍郎與北狄商人有來往的“密信”,然後通過一個被我收買的小廝,讓這封信“無意中”落入了顧鴻璋的手裡。

這下,更是坐實了王侍郎的“嫌疑”。

顧鴻璋徹底被點燃了。

他開始動用自己宰相的權勢,在朝堂內外,瘋狂地打擊王侍郎的黨羽。

一時間,京城官場上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我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心中冇有絲毫波瀾。

狗咬狗,一嘴毛。

鬥吧,鬥得越凶越好。

鬥得兩敗俱傷,才能為我舅舅的歸來,掃清最後的障礙。

我趁著顧鴻璋忙於朝政,無暇顧及我的時候,開始清理門戶。

我向他“哭訴”,說柳三那個無賴,雖然被打發了,但終究知道太多府中秘辛,留著是個禍害。

而且,他時常在外麵敗壞我的名聲。

正被政敵搞得焦頭爛額的顧鴻璋,深以為然。

冇過幾天,京城外的護城河裡,就發現了一具浮屍。

官府查驗後,定論為賭徒柳三醉酒後,失足落水而亡。

我又在他麵前“不經意”地提起,府裡有幾個碎嘴的下人,曾經都是柳如月的心腹,幫著她欺辱過母親。

如今柳如月死了,他們還在背後說三道四,編排我和母親的不是。

顧鴻璋為了“安撫”我這個捏著他命脈的女兒,為了彰顯他的“父愛”。

大手一揮,將我點名的那幾個惡奴,全部拖出去,亂棍打死,屍體扔去了亂葬崗。

一時間,相府上下,人人自危,再無人敢在我麵前嚼舌根。

我站在窗前,看著那些曾經耀武揚威的奴才,像死狗一樣被拖走。

我的心裡,冇有憐憫。

借刀殺人,清理門戶。

我利用父親的權勢,為母親,也為我自己,討回了一點點利息。

我偽裝成一朵無害的菟絲花,攀附在他這棵行將腐朽的大樹上,冷靜地操控著人心,看著我的仇人們,一個個走向自我毀滅。

大權在握的感覺,真是……痛快。

08

京城的天,因為顧鴻璋和王侍郎的瘋狂內鬥,變得陰雲密佈。

彈劾的奏章雪片般飛入皇宮,大理寺的牢房裡,每天都有官員被送進去。

就在他們鬥得兩敗俱傷,元氣大損之際。

一個驚人的訊息,傳遍了京城。

鎮守北疆,手握重兵的大將軍,魏爭,回來了。

他以“為亡姐奔喪”為名,未經朝廷宣召,擅自帶領先鋒營一千精銳騎兵,星夜兼程,突然返回了京城。

兵臨城下。

這個訊息,像一塊巨石,投入了本就波詭雲翳的京城政局,激起了滔天巨浪。

當舅舅魏爭那一身戎裝,帶著一身風塵和殺氣,出現在相府門口時。

整個相府的空氣,都凝固了。

他身形魁梧,麵容冷峻,一道從眉骨劃到嘴角的傷疤,更添了幾分鐵血煞氣。

他身後的精銳騎兵,個個盔甲鮮明,刀槍銳利,沉默地站在那裡,就像一柄柄出鞘的利劍,散發著冰冷的寒光。

顧鴻璋聽到通報,臉色煞白地從書房裡衝出來。

當他看到魏爭那張冷得能掉下冰渣的臉時,雙腿一軟,差點冇站穩。

他知道,這個小舅子,從來就不是個好惹的人。

“舅……舅舅……”

我從房裡走出,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委屈,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這一次,是真情流露。

舅舅看到我蒼白的臉色,和行走間依然有些不便的姿態,他那雙鷹隼般的眸子,瞬間迸射出駭人的殺氣。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我麵前,仔細地打量了我一番。

“年年,他打你了?”

他的聲音低沉,卻蘊含著雷霆之怒。

我冇有說話,隻是含淚點了點頭。

舅舅轉過身,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射向顧鴻璋。

“顧、鴻、璋!”

他一字一頓,彷彿在咀嚼仇人的骨血。

“我姐姐屍骨未寒,你就是這麼對她的女兒的?!”

顧鴻璋心膽俱裂,連連後退。

“魏……魏將軍,這裡麵有誤會,你聽我解釋……”

“解釋?”

舅舅冷笑一聲,從懷中取出一件東西,高高舉起。

那是我交給孫伯的,母親的碧玉梅花簪。

“我姐姐臨終前,曾托夢於我。”

舅舅的聲音,響徹整個前廳。

“她說,她有一件最重要的東西,留在了她最心愛的梳妝檯上。”

他當著顧鴻璋慘無人道的麵,大步走到母親生前居住的院落。

那裡的陳設,一如往昔。

舅舅走到母親的梳妝檯前,拿起那支玉簪。

他將簪尾對準梳妝檯鏡子邊緣一個極其隱蔽的梅花雕刻,輕輕一按,然後旋轉半圈。

“哢噠”一聲輕響。

梳妝檯的底座,竟然彈出了一個暗格。

顧鴻璋的麵色,瞬間化為死灰。

他做夢也想不到,他找了那麼久的致命罪證,竟然就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藏在他日日都能看到的亡妻的房間裡。

暗格裡,隻有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好的檔案袋。

舅舅伸手,將它取了出來。

他當著顧鴻璋的麵,緩緩展開。

那不是我所說的什麼賬本。

而是一份……用硃砂寫就,蓋著北狄王爺私印和顧鴻璋親筆畫押的……叛國盟書!

比賬本的罪證,嚴重百倍!

是通敵叛國的鐵證!

我走到已經癱軟在地的顧鴻璋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父親,我早就說過了。”

我的聲音很輕,卻充滿了殘忍的快意。

“所謂的‘城外賬本’,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我所做的一切,都隻是為了拖延時間。”

“等我舅舅回來。”

舅舅魏爭手持盟書,走到顧鴻璋麵前,用腳尖踢了踢他。

“顧相。”

他冷笑著,聲音裡滿是嗜血的快意。

“我姐姐的血,你的命,還有這顧家滿門的富貴……”

“今天,我們該一筆一筆地,好好算一算了。”

09

舅舅冇有在相府多做停留。

他一手拿著兵符,一手拿著那份致命的盟書,帶著我,直闖皇宮。

禁軍統領看到魏爭和他身後殺氣騰騰的千名精騎,不敢阻攔,一路放行,同時派人飛報入宮。

皇帝正在為顧鴻璋和王侍郎的黨爭頭疼不已,聽聞魏爭突然帶兵回京,並直奔皇宮而來,龍顏大變,立刻緊急召集百官,在金鑾殿上等候。

我們到時,金鑾殿上已經站滿了文武百官。

顧鴻璋像一條死狗一樣,被舅舅的親兵拖在地上,帶上了大殿。

他披頭散髮,官服淩亂,早已冇有了往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威風。

“臣,鎮北將軍魏爭,參見陛下!”

舅舅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臣今日擅自帶兵回京,乃因十萬火急之事,不得不為。請陛下恕罪!”

皇帝的臉色陰晴不定。

“魏愛卿,有何要事,讓你如此不顧軍法?”

“臣,要狀告當朝宰相顧鴻璋,通敵叛國!”

舅舅高舉手中盟書,將顧鴻璋的罪狀,一一陳列。

他如何通過外室柳如月這條線,與北狄的四王子暗中勾結。

他如何利用職權,將朝廷嚴禁出關的鐵器、糧草、藥材,偽裝成商貨,源源不斷地輸送給北狄。

他如何換取北狄的黃金珠寶,中飽私囊。

以及,他如何與北狄四王子簽下盟書,約定在他日四王子奪嫡成功之後,做大周在北狄的內應,甚至承諾在關鍵時刻,割讓邊境三州!

盟書呈上,鐵證如山。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驚天大案,震得魂不附體。

顧鴻璋還想狡辯。

“陛下,冤枉啊!這是誣陷!是魏爭為了報私仇,偽造證據,血口噴人!”

我上前一步,跪倒在地。

“陛下,臣女顧年,願以性命擔保,我舅舅所言,句句屬實!”

我摘下髮簪,長髮如瀑般散落,以最狼狽,也最決絕的姿態,當庭陳述。

我訴說了母親如何因為發現秘密而被毒殺。

我訴說了父親如何為了包庇北狄棋子柳如月,而對我施以酷刑,逼我嫁給無賴,企圖滅口。

我解開衣領,露出脖子上還未完全消退的掐痕。

我又指向自己依舊不便的腿。

“樁樁件件,皆是臣女親身經曆!我父顧鴻璋,早已不是大周的臣子,而是北狄的走狗!他心中,早已冇有君父,冇有家國!”

我的聲音,帶著血淚的控訴,在金鑾殿上迴盪。

句句誅心。

滿朝文武,無不為之動容,看向顧鴻璋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憤怒。

一直與顧鴻璋交好,甚至可以稱之為他黨羽的吏部尚書,裴遠的父親,見勢不妙,立刻第一個站了出來。

“陛下!臣……臣要檢舉!”

裴尚書一副“大義滅親”的模樣。

“臣現在才知,顧鴻璋此賊竟如此狼子野心!臣記起,他曾多次利用職權,為一些身份不明的北狄商人行方便,當時臣隻當他是貪財,未曾想……未曾想他竟是包藏禍心!”

他的兒子裴遠,更是青出於藍。

裴遠也立刻跪下,磕頭如搗蒜。

“陛下明鑒!草民早就覺得顧年行事偏激,背後必有天大的隱情!草民當初毅然決然與她解除婚約,正是因為不齒其父的所作所為,不願與叛國之賊為伍啊!”

他把自己描繪成了一個早就洞察一切,並果斷劃清界限的“忠義之士”。

我看著裴家父子那副正義凜然的醜惡嘴臉,心中隻剩下無儘的冷笑。

牆倒眾人推,樹倒猢猻散。

這就是他們所謂的世家風骨。

皇帝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將那份盟書,狠狠地砸在了顧鴻璋的臉上。

“好!好一個大周的宰相!朕待你不薄,你就是這麼回報朕的!”

“來人!”

皇帝龍顏大怒,發出了雷霆之吼。

“將顧鴻璋這個國賊,剝去官服,打入天牢!所有顧氏黨羽,一併收押,徹查到底!抄冇家產,一個不留!”

侍衛們如狼似虎地衝了上來,剝下顧鴻璋的宰相官服,給他戴上沉重的鐐銬。

顧鴻璋被拖下大殿時,狀若瘋魔。

他死死地瞪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我迎著他的目光,對他,微微地,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然後,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活該。”

10

顧家倒了。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

曾經門庭若市的相府,如今被禁軍層層把守,門上貼著巨大的封條。

府裡的下人,死的死,賣的賣,作鳥獸散。

顧鴻璋的黨羽,被連根拔起,朝堂為之一清。

三天後。

我提著一個食盒,獨自一人,來到了關押著京城重犯的天牢。

這裡陰暗、潮濕,空氣中飄散著血腥和腐臭的混合氣味。

在獄卒的帶領下,我走到了天牢的最深處。

這裡關押的,都是死囚。

顧鴻璋就在其中一間。

他穿著肮臟的囚服,頭髮像枯草一樣散亂著,臉上佈滿了汙垢,再無半分往日高高在上的威風。

他蜷縮在角落的稻草堆裡,像一頭被拔了牙的困獸。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當他看到是我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瘋狂的恨意。

“你這個孽種!畜生!我當初就該掐死你!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他撲到牢門前,雙手死死地抓住柵欄,對著我瘋狂地嘶吼咒罵。

我冇有理會他的咆哮。

我讓獄卒搬來一張凳子,平靜地在他牢門前坐下。

然後,慢條斯理地從食盒裡,取出一壺酒,兩個杯子,幾碟小菜。

都是他平日裡最喜歡吃的。

“父親,彆急。”

我為兩個杯子都斟滿了酒。

“這杯酒,是我代母親,敬你的。”

我將其中一杯酒,緩緩地灑在了他麵前的地上。

酒液滲入肮臟的地麵,發出“滋滋”的聲響。

顧鴻璋的咒罵聲,漸漸停了。

他死死地盯著我,不明白我到底想乾什麼。

“你還記得嗎?”

我拿起自己的酒杯,卻冇有喝,隻是輕輕搖晃著。

“母親還在世的時候,有一年冬天,她病得很重,咳血不止。你卻因為柳如月說想去城外的溫泉山莊賞雪,整整半個月,冇有回府。”

“柳如月剛被接入府中時,母親整夜整夜地哭,你卻嫌她晦氣,將她禁足在院子裡,日日與柳如月笙歌燕舞。”

“你為了柳如月,第一次動手打我的時候,母親跪下來求你,你卻一腳將她踹開,說她教女無方。”

我一件一件地,回憶著往事。

我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彆人的故事。

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淩遲著顧鴻璋的神經。

他的臉色,從怨毒,到震驚,再到痛苦,最後化為一片灰敗。

“你總說,是母親福薄。”

我看著他,輕輕地笑了。

“現在你看,你的權勢,你的富貴,你的顧家,也這麼福薄。”

“真是可惜了。”

我站起身,將杯中剩下的酒,也全部潑在了地上。

“我殺柳如月,隻是第一步,是泄憤。”

“是你,是你親手把我逼上了絕路。你對我用刑,逼我嫁給柳三,是你那副醜惡的嘴臉,才讓我真正下定決心,要讓你永世不得翻身。”

“你不是敗給了王侍郎,也不是敗給了我舅舅。”

我俯下身,湊近牢門,直視著他已經渙散的瞳孔。

“顧鴻璋,你是敗給了你從未看在眼裡的,你妻子的隱忍,和你女兒的複仇。”

“是你,親手把我,變成了一個不該存在的怪物。”

“現在,我來收債了。”

他徹底崩潰了。

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涕淚橫流,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他跪在地上,對我磕頭。

“年年,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看在我是你父親的份上,看在父女一場的份上,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我冷漠地看著他。

父女一場?

從他為了一個外室,對我揚起巴掌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隻剩下仇恨了。

我冇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黃泉路上,你一個人走吧。”

我輕聲說。

“母親,嫌你臟。”

11

聖旨下來了。

顧鴻璋,以通敵叛國罪,判淩遲處死,三日後行刑。

顧氏一族,凡男丁年滿十六者,皆斬。女眷及幼童,冇為官奴。

偌大的相府,百年基業,一朝傾覆。

皇帝感念我舅舅魏爭揭發有功,又念我“大義滅親”之舉,特赦我一人,準我恢複母親的魏姓,迴歸魏家,並有豐厚賞賜。

我拒絕了所有的金銀珠寶,田產封地。

我隻向皇帝,求了一個恩典。

將我母親的靈柩,從顧家祖墳中遷出,迎入魏家祖墳,以魏家女的身份,重新安葬。

皇帝準了。

在顧家行刑的那一日,京城萬人空巷。

我冇有去看。

我隻是獨自一人,站在已經被查封的相府門前。

這裡,承載了我所有的童年,也承載了我所有的噩夢。

我讓舅舅的親兵,為我提來了一桶又一桶的火油。

我親自提著油桶,走遍了這座府邸的每一個角落。

走過我曾經居住的繡樓,走過母親被禁足的院落,走過柳如月得寵時住的奢華暖閣,走過顧鴻璋對我用刑的庭院。

最後,我走到了正廳。

那個曾經停放著柳如月棺槨,羞辱我母親最後尊嚴的地方。

我將剩下的火油,全部潑在了這裡。

然後,我劃燃了手中的火摺子。

小小的火苗,在風中跳躍。

我鬆開手,任由它落入那片浸透了火油的地麵。

轟——!

熊熊大火,瞬間沖天而起。

火舌貪婪地吞噬著雕梁畫棟,吞噬著亭台樓閣,吞噬著這座府邸裡所有的肮臟、罪惡和不堪回首的記憶。

我站在府門外,靜靜地看著。

沖天的火光,映紅了我的臉頰,也映亮了我漆黑的眼眸。

我冇有感覺到悲傷,也冇有感覺到快意。

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

大火燒了整整一天一夜,將這座曾經顯赫一時的相國府邸,燒成了一片焦黑的灰燼。

就在我準備離開這片廢墟時,一個不速之客,出現在了我麵前。

是裴遠。

他比之前憔悴了許多,眼神裡充滿了懊悔和痛苦。

裴家因為在朝堂上“倒戈”及時,雖然冇有被顧家的案子牽連,但也因為背信棄義,名聲掃地,成了整個京城的笑柄。

“年年……”

他聲音沙啞地開口,試圖向我走來。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但是,我真的……後悔了。”

“我當初,不該說那些話,不該……放棄你。”

他深情款款地看著我,眼中甚至泛起了淚光。

“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心裡,一直都是有你的。”

我看著他這張依舊英俊,卻寫滿了虛偽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裴公子。”

我淡淡地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你知道,一麵摔碎的鏡子,是什麼樣的嗎?”

他愣住了。

“就算你用儘所有辦法,把它重新粘合起來,那上麵的裂痕,也永遠都在。”

我看著他瞬間慘白的臉色,緩緩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更何況,當初,是你親手,把它打碎的。”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麵如死灰,狼狽地轉身離去。

我將母親的名字,從顧家的族譜上,親手劃去。

然後,以魏家之女的身份,為她舉辦了一場隆重的歸宗儀式。

過往的一切,都隨著那場大火,焚燒殆儘。

從此,世上再無相府嫡女顧年。

隻有,魏年。

12

我的人生,翻開了新的一頁。

舅舅心疼我經曆的種種,想為我尋一門好親事,讓我下半生能有一個依靠,安穩度日。

京城裡,也有不少曾經看不起我,如今卻見風使舵的王公貴族,派了媒人上門。

他們看中的,不僅是我恢複了的身份,更是我背後,手握重兵的舅舅。

我笑著,一一回絕了。

“舅舅,”我對他說,“我看透了。”

“女子的幸福,不應該,也不必,寄托在任何一個男人身上。”

“後半生,我想為自己活一次。”

舅舅看著我眼中從未有過的堅定和釋然,沉默了許久,最終長歎一口氣,點了點頭。

“好,你想做什麼,舅舅都支援你。”

我向皇帝請辭,帶著母親的牌位,和查抄顧家財產時,皇帝特意“賞賜”給我母親、如今歸我所有的那部分家產,離開了京城。

我在江南,那個據說有最美桃花的地方,買下了一座很大的莊園。

我冇有再嫁。

而是開始收養那些因為戰亂流離失所,無家可歸的孤女。

我將莊園,取名為“桃花源”。

我教她們讀書,識字,學算術。

我還請來了最好的繡娘、琴師、畫師,教她們一技之長。

我告訴她們,永遠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彆人的“恩賜”和“垂憐”上。

女子的手,不僅可以描眉畫鬢,撫琴作畫。

也可以拿起賬本,拿起算盤,拿起刻刀,靠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忠心耿耿的秦嬤嬤,她的腿被我用最好的藥治好了。

還有機智沉穩的孫伯。

他們都跟隨著我,來到了江南,在這座莊園裡,安度晚年。

我不再是顧年,也不再是魏年。

我隻是我。

春天的時候,莊園裡的桃花,開得漫山遍野,如雲似霞。

我時常會站在桃花樹下,看著院子裡那些奔跑嬉笑,臉上洋溢著希望和生機的女孩們。

她們的笑聲,是這世上最動聽的音樂。

這一日,我給母親的牌位上了一炷香,告訴她,這裡的一切都很好。

我走出祠堂,看到一個剛被送來不久的小女孩,正怯生生地站在桃花樹下,不敢靠近那群正在玩鬨的姐姐們。

她的臉上,還帶著初到陌生環境的惶恐和不安。

我看著她,彷彿看到了很多年前,那個在母親死後,跪在靈堂前,孤立無援的自己。

我朝她走了過去,在她麵前蹲下身,對她伸出了手。

我的臉上,帶著她從未見過的,溫暖而自由的笑容。

“彆怕,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

小女孩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將她小小的,冰涼的手,放進了我的掌心。

我握緊了她的手。

我知道,我的人生,也像那艘駛向遠方的船。

告彆了曾經風雨飄搖的港灣。

正朝著,更廣闊,更光明的未來,全速前進。

從此,海闊天空,一往無前。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