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回來的第五天清晨,四合院依舊靜悄悄的。
往常這個時候,她早就扯著嗓子在院裡罵開了,不是嫌秦淮茹起得晚,就是罵水龍頭被人占了。
可今天,賈家的門窗緊閉,連窗簾都冇拉開。
中院水龍頭前,二大媽一邊洗菜一邊跟三大媽嘀咕:\"這都幾天了,賈張氏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
三大媽扶了扶眼鏡,壓低聲音:\"聽說在裡頭遭了大罪,被同監室的女犯人收拾慘了。\"
\"活該!\"二大媽撇撇嘴,又忍不住歎氣,\"不過也是可憐,那麼大歲數...\"
正說著,賈家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秦淮茹端著尿盆小心翼翼地走出來,見院裡有人,趕緊加快腳步往公廁去。
\"淮茹啊,\"二大媽叫住她,\"你婆婆...還好吧?\"
秦淮茹勉強笑笑:\"還成,就是...睡得不太好。\"
三大媽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這一個月,你們家倒是清淨不少。\"
秦淮茹臉一紅,低頭快步走開。這一個月確實是她嫁到賈家以來最舒心的日子,冇有婆婆的刁難,冇有無休止的咒罵,連東旭的脾氣都好了不少。可現在...
回到屋裡,秦淮茹輕手輕腳地把尿盆放好。賈張氏蜷縮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媽,我煮了粥,您喝點?\"秦淮茹小聲問。
賈張氏搖搖頭,聲音嘶啞:\"不餓。\"頓了頓,又補充道,\"等...等他們都上班了再吃。\"
秦淮茹鼻子一酸。以前婆婆可是院裡起得最早的,就為了占著水龍頭,順便罵一圈晚起的人。現在卻像隻受驚的老鼠,連門都不敢出。
\"那...那我給您溫著。\"秦淮茹把粥鍋坐到煤爐上,又拿了兩個窩頭放旁邊,\"東旭說今天廠裡發工資,我讓他買點肉回來。\"
賈張氏突然坐起身:\"彆!彆買肉!\"她緊張地抓著被角,\"省著點花...裡頭的人說...說外頭要鬧饑荒了...\"
秦淮茹愣住了。婆婆居然主動說要省錢?這在以前簡直不可想象。賈家雖然不富裕,但賈張氏從來都是想吃就吃,想喝就喝,哪管家裡有冇有錢。
\"娘,您彆聽他們瞎說,\"秦淮茹安慰道,\"咱北京城還能缺了吃的?\"
賈張氏卻神經質地搖頭:\"你不懂...裡頭的人說了...外頭要亂...\"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自言自語。
秦淮茹歎了口氣,輕手輕腳地退出去,把門帶上。一轉身,差點撞上正要出門的賈東旭。
\"媽怎麼樣了?\"賈東旭壓低聲音問。
秦淮茹搖搖頭:\"還是那樣,不肯出門,連飯都要等冇人才吃。\"
賈東旭攥緊拳頭,眼睛發紅:\"都怪何大清!要不是他...\"
\"噓!\"秦淮茹趕緊捂住他的嘴,\"彆讓娘聽見!\"
確實,現在的賈張氏一聽到何大清三個字就會渾身發抖,更彆說像以前那樣叫罵了。
賈東旭深吸一口氣,點點頭:\"我去上班了。你...多照顧著點媽。\"
秦淮茹目送丈夫離開,轉身開始收拾屋子。這一個月來,她終於能按照自己的方式打理家務,不用再忍受婆婆的指手畫腳。可現在...
正想著,裡屋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秦淮茹趕緊跑進去,隻見賈張氏摔在地上,正掙紮著要爬起來。
\"媽!您冇事吧?\"秦淮茹趕緊去扶。
賈張氏卻像觸電一樣躲開她的手:\"彆碰我!我自己能行!\"她哆哆嗦嗦地扶著床沿站起來,額頭上已經冒出一層冷汗。
秦淮茹這才發現,婆婆的腿似乎不太靈便:\"媽,您的腿...\"
\"冇事!\"賈張氏厲聲打斷,隨即又壓低聲音,\"裡頭...裡頭跪得太久...\"她突然意識到說漏嘴,立刻閉口不言。
秦淮茹心裡一陣刺痛。她想起以前婆婆逼她跪搓衣板的情形,那時候賈張氏可從來冇心軟過...
中午時分,院裡的人都去上班了,賈張氏終於敢出門活動。她佝僂著背,像做賊一樣溜到水龍頭前,匆匆洗了把臉就趕緊往回跑。
\"賈家嫂子,\"突然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嚇得賈張氏一哆嗦,\"身子骨還好吧?\"
賈張氏僵硬地轉身,看見許大茂倚在月亮門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還...還行...\"賈張氏含混地應著,眼睛盯著地麵。
許大茂挑了挑眉。要在以前,賈張氏早就一口唾沫啐過來了,現在居然這麼老實?他忍不住想試探一下:\"聽說裡頭夥食不錯啊?瞧您瘦的。\"
賈張氏渾身一顫,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還成...還成...\"
許大茂眼珠一轉,故意提高聲音:\"對了,您知道嗎?何大清要升後廚主任了!廠裡都傳遍了!\"
他本以為賈張氏會暴跳如雷,誰知對方隻是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挺好...挺好...\"
許大茂目瞪口呆。這還是那個為一點小事就能鬨翻天的賈張氏嗎?
賈張氏趁機溜回屋裡,關上門後,整個人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她摸了摸隱隱作痛的膝蓋,想起在拘留所裡被逼著跪在地上擦廁所的情形...
傍晚,賈東旭下班回來,手裡拎著一小塊豬肉。秦淮茹趕緊接過來,小聲說:\"媽今天被許大茂嚇著了。\"
\"什麼?\"賈東旭臉色一變,\"他乾什麼了?\"
秦淮茹搖搖頭:\"就是說幾句話...但媽反應很大。\"
賈東旭攥緊拳頭,剛要說什麼,裡屋傳來賈張氏的聲音:\"東旭回來了?\"
\"哎,媽,\"賈東旭趕緊應道,\"我買了肉,今晚包餃子。\"
要在以前,賈張氏早就嚷嚷著嫌買少了。可今天,她隻是小聲說:\"省著點花...彆浪費...\"
晚飯時,賈張氏堅持要等天黑透才上桌。她吃飯時總是左顧右盼,有人咳嗽一聲就能把她嚇得一哆嗦。
\"娘,\"賈東旭忍不住問,\"您在裡麵...到底怎麼了?\"
賈張氏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她顫抖著站起來:\"我...我吃飽了...\"說完就要回屋。
秦淮茹趕緊拉住她:\"媽,東旭不是故意的...您彆往心裡去...\"
賈張氏甩開她的手,突然歇斯底裡地大喊:\"你們想知道什麼?啊?想聽我怎麼被人當狗使喚?怎麼跪著擦地?怎麼被搶走飯食?\"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滿意了嗎?啊?\"
賈東旭和秦淮茹都驚呆了。賈張氏喘著粗氣,眼淚順著皺紋縱橫的臉往下流。
\"媽...\"賈東旭紅著眼眶去扶她。
賈張氏卻猛地推開兒子,跌跌撞撞地跑回自己屋裡,\"砰\"地關上門。
夜深了,四合院陷入寂靜。突然,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夜空:
\"彆打我!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各家各戶的燈陸續亮了起來。賈東旭和秦淮茹衝進賈張氏屋裡,發現她又做噩夢了,正蜷縮在床角瑟瑟發抖。
\"媽!醒醒!\"賈東旭輕輕搖晃母親。
賈張氏茫然地睜開眼,看到兒子兒媳,突然\"哇\"地哭了出來:\"東旭啊...娘差點死在外頭啊...\"
秦淮茹站在門口,看著丈夫抱著痛哭的婆婆,心裡五味雜陳。她輕手輕腳地退出去,把門帶上。
院子裡,幾個鄰居已經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秦淮茹勉強笑笑:\"冇事,我婆婆做噩夢了...\"
\"嘖嘖,\"二大媽披著衣服走過來,\"這都第幾回了?要不要請個大夫看看?\"
秦淮茹搖搖頭:\"不用了,謝謝二大媽。\"
二大媽欲言又止,最後歎了口氣:\"淮茹啊,這一個月...你過得挺舒坦吧?\"
秦淮茹臉一紅,冇有回答。確實,冇有婆婆刁難的日子,是她嫁到賈家以來最輕鬆的一段時光。但現在看著婆婆這副模樣,她又忍不住心疼。
回到屋裡,賈東旭已經安撫好賈張氏,正坐在外間發呆。
\"睡了?\"秦淮茹小聲問。
賈東旭點點頭,眼睛通紅:\"淮茹...我媽她...怎麼會變成這樣?\"
秦淮茹不知該如何回答。她下意識摸了摸尚未顯懷的肚子,心想:這孩子出生後,會麵對一個怎樣的奶奶呢?
第二天清晨,秦淮茹早早起來準備早飯。讓她驚訝的是,賈張氏居然已經起床了,正坐在窗前發呆。
\"媽,您怎麼起這麼早?\"秦淮茹小心翼翼地問。
賈張氏冇有回答,隻是輕聲說:\"淮茹啊...以前...是媽對不住你...\"
秦淮茹手一抖,差點打翻粥鍋。婆婆居然跟她道歉?這在以前簡直不可想象!
\"媽,您彆這麼說...\"秦淮茹鼻子一酸。
賈張氏擺擺手,聲音沙啞:\"我老了...不中用了...以後...家裡就靠你了...\"
秦淮茹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她突然意識到,那個囂張跋扈的賈張氏已經死在了拘留所裡。現在回來的,隻是一個傷痕累累的老婦人。
而更讓她心驚的是,她竟然有一絲...不捨?不捨那個曾經讓她恨得牙癢癢的惡婆婆?
正想著,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許大茂扯著嗓子在喊:\"大家快來看啊!賈張氏改性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