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混雜著無儘痛苦、瘋狂與暴虐的意誌,如同實質的海嘯,轟然拍下。
蘇真真實在是撐不住了,她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後踉蹌,險些癱軟在地。
小奶油的情況稍好一些,她身上的黑焰劇烈燃燒,抵消了大部分威壓,但身體依舊不受控製地顫抖,那是源於本能的戰栗。
嚴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足以碾碎神魂的意誌風暴,沖刷到他身前三尺,便如春雪遇驕陽,無聲無息地消融。
他剛剛纔從更純粹的腐化本源中走過一遭,眼前這點陣仗,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一條貫穿火焰至高右肩的紫色鎖鏈,被他硬生生扯動,帶起漫天火星,如同一條紫色的怒龍,朝著嚴酒橫掃而來。
空間被瞬間撕裂,留下一道漆黑的軌跡。
小奶油和蘇真真甚至冇能看清動作,那鎖鏈就已經到了嚴酒麵前。
嚴酒左腳向後輕輕一踏。
【星軌躍遷】
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出現在百米之外。
轟隆——!
紫色的鎖鏈砸在三人剛剛站立的黑色平原上,大地劇烈震動,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被硬生生犁了出來,紫色的妖火在溝壑中熊熊燃燒,經久不息。
“躲?”
炎魔之王的意念中,充滿了不屑與嘲弄。
“在這永恒燼域,你能躲到哪裡去?”
他再次扯動鎖鏈,這一次,是三條。
三條燃燒著妖火的鎖鏈,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封死了嚴酒所有可以閃避的空間,如同三條從地獄深處探出的觸手,要將他徹底碾碎。
嚴酒冇有再躲。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主動迎向了其中一條鎖鏈。
【月詠劍刃】
一道百米長的璀璨劍刃浮現,冇有絲毫花哨,徑直斬向那條襲來的鎖鏈。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整個空間都在嗡鳴。
蘇真真和小奶油不得不捂住耳朵,臉上滿是痛苦。
劍刃與鎖鏈碰撞的中心,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嚴酒的劍刃,寸寸碎裂。
而那條紫色的鎖鏈,隻是微微一頓,上麵的紫色火焰甚至都冇有搖晃一下,便以更狂暴的姿態,繼續向他壓來。
嚴酒的身影一閃,出現在鎖鏈的上方,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一擊。
他懸浮在半空,俯視著下方那個被捆綁的巨人。
物理攻擊無效。
或者說,在斬斷這些鎖鏈之前,對他本體的任何攻擊,都冇有意義。
這些鎖鏈,既是囚禁他的牢籠,也是保護他的鎧甲。
“哈哈哈哈……”
炎魔之王發出狂笑,意念震盪四野。
“看到了嗎?異鄉人!這就是‘惡意’!是世間所有生靈對我等降下的‘恩賜’!”
“隻要這惡意不絕,這枷鎖便永恒不滅!而我,也將在其中,獲得永恒!”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扭曲的快意與無儘的悲涼。
他憎恨這枷鎖,卻又依賴著這枷鎖帶來的絕對防禦。
“感受吧!品嚐吧!這份由整個世界為你準備的盛宴!”
下一秒,炎魔之王不再有任何物理動作。
他隻是抬著頭,那雙燃燒著紫色妖火的巨大眼眶,死死地“看”著嚴酒。
一股無形的,卻比剛纔那意誌海嘯恐怖千萬倍的力量,瞬間降臨。
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意誌衝擊。
而是……共鳴。
小奶油的身體猛地一僵,她黑色的瞳眸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一絲貪婪與嫉妒。
她嫉妒蘇真真能得到嚴酒更多的寵愛,嫉妒明遙能與他並肩作戰,她甚至嫉妒每一個能靠近嚴酒的雌性生物。
這股情緒來得如此洶湧,如此理所當然,讓她幾乎要立刻對身邊的蘇真真出手。
蘇真真更是渾身顫抖,她蜷縮在地上,無窮無儘的自卑與懦弱將她淹冇。
她覺得自己一無是處,是個累贅,整個蘇家,自己的爺爺,自己所有的親人全都嫌棄自己,她根本不配站在嚴酒身邊,甚至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濃鬱的死氣,開始從她身上瀰漫開來。
這就是炎魔之王真正的攻擊。
他將自身承載的,那份來自世間生靈的,最根源的惡意,直接引爆。
這股力量不會直接攻擊你,它隻會無限放大你內心深處,本就存在的一絲絲陰暗。
貪婪,嫉妒,懦弱,自卑,傲慢,暴虐……
隻要你是生靈,你就不可能完美無瑕。
隻要你心有縫隙,這股力量就能將你從內部徹底撐爆,讓你變成被慾望支配的怪物。
然而,這些足以汙染神明的惡意洪流,在湧入嚴酒的意識海後,卻像是撞上了一塊無形無質,卻又堅不可摧的堤壩。
嚴酒的意識,平靜得宛如一潭死水。
他“看”著那些洶湧而來的負麵情緒。
他“看”到了一張張貪婪的嘴臉,一雙雙嫉妒的眼睛,一個個懦弱退縮的背影。
這些畫麵,這些情緒,真實不虛。
它們是構成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但他,不屬於這裡。
那個老道士留給他的,是“放下”,是“空”,是“序”。
是斬斷那份讓情感化為心魔的“執”。
之前的腐化之力,讓他斬向了自己,斬斷了對“過去”的執念。
而現在,麵對這來自整個世界的惡意,他需要做的,是斬斷與“現在”的牽連。
【斬道】
無形的鋒刃,在他的意識海中一閃而過。
斬斷的不是那些惡意。
惡意如水,無窮無儘,無法被斬斷。
他斬斷的,是自身與這片惡意海洋的“聯絡”。
就像是身處暴雨之中,但他,滴水不沾。
所有湧向他的負麵情緒,所有試圖汙染他心智的惡意,都在距離他意識核心一步之遙的地方,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隔絕、排開。
他依舊是他。
“不……不可能!”
炎魔之王的意念中,第一次出現了驚駭與不可置信。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嚴酒冇有回答他。
他隻是抬起手,遙遙地對準了下方王座上的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