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酒並冇有著急離開,這些都不是他現在最關心的。
他抬起頭,越過星辰至高那略顯疲憊的身影,看向遠處囚籠中蜷縮的卡拉,然後將視線重新落回到星辰至高的身上。
“我還有一個問題。”
嚴酒的這句話,讓剛剛準備下令收整戰場的阿斯特拉洛斯動作一頓。
所有星元議會的成員,都將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了這個剛剛憑一己之力撬動了至高戰局的男人身上。
星辰至高,卡洛,似乎並不意外。
他隻是平靜地看著嚴酒。
“問吧。”
“你也是異鄉人。”嚴酒用的是陳述句,“維娜拉說過,第八紀元的星辰至高,是由異鄉人繼承的。”
卡洛點了點頭,冇有否認。
“所以,我想知道。”嚴酒一字一句,問得清晰無比,“你是如何領悟星辰之力,成為至高的。”
這個問題,與眼前的戰局無關,與獎勵無關,甚至與虛空和蟲潮都無關。
卡洛沉默了片刻,由星光構成的麵容上看不出什麼變化,但周圍穩定的空間法則卻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他似乎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第八紀元……”
他開口了,冇有宏大的神明威壓,隻是一個普通人在講述自己的過去。
“我們到來的時候,這個世界比現在要混亂的多。”
“七國動亂不休,光明教團對所有‘異端’的審判達到了最激烈的程度,戰火燒遍了每一寸土地。”
嚴酒靜靜地聽著。
“好在天平之手還有些人道,他們一邊和光明教團抗衡,一邊接納了我們這些異鄉人。”
“我們最初甚至把這個世界當做機遇,直到在幾年之後,我們陸陸續續到達了三十多級,然而這時我們卻發現,再也出不去了。”
“那時我隻有48級,而天平之手也節節敗退,我和卡拉帶領著族人,在無休止的戰火和追殺中,苟延殘喘了三十多年。”
“我們每天都在生死邊緣掙紮,躲避著光明教團的淨化騎士,躲避著黑暗中滋生的怪物,也躲避著其他流浪者的刀子。”
“直到我們兩個,都升到了六十級。”
卡洛的敘述很平淡,但嚴酒能想象到那其中蘊含的血與火。
“我們原本的星球,很美,很富饒,人人安居樂業,不像這裡,充滿了爭鬥和死亡。”
“我們無時無刻,不想著回到故鄉。”
回家。
這個詞,讓嚴酒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為此,我開始潛心研究這個世界的規則,研究空間的奧秘。”卡洛的思緒飄得很遠,彷彿穿透了無儘的時間長河,“那一研究,就是數千年。”
數千年。
嚴酒無法想象,那是一種怎樣的孤獨與執著。
“終於,我撥開了所有迷霧,觸碰到了這個世界最根源的法則之一,我領悟了星辰之道,登頂至高。”
“那一刻,我以為我成功了。”
卡洛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整個寂滅星域,都隨著他的停頓而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但我發現,一切都太晚了。”
“太晚了?”嚴酒敏銳地抓住了這三個字。
“是的,太晚了。”卡洛重複了一遍,那由星辰構成的身體,似乎都黯淡了幾分,“當我成為至高,當我擁有了空間,星辰之力、甚至擁有撥動規則的力量之後,我才絕望地發現……”
“我們的靈魂,已經和這個世界,徹底綁定在了一起。”
“我們,已經永遠留在了七國。”
“至於我們之前的世界,我們的家園……已經完全失去了訊息。哪怕我用儘全部的星辰之力,也無法在無垠的星界中,找到一絲一毫關於它的座標和痕跡。”
嚴酒皺了皺眉。
這纔是異鄉人,不,是所有玩家最終的歸宿嗎?
成為這個世界的一部分,永遠被困在這裡,然後慢慢遺忘自己曾經的來處?
一股寒意,從嚴酒的脊椎骨升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他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蘇真真,想到了明遙,想到了那個蔚藍色的星球。
如果有一天,他們也……
“你的意思是……”嚴酒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卡洛話語中的每一個細節,“如果在靈魂與這個世界徹底融合之前,阻止這件事情發生……”
“就還有機會?”
卡洛轉過頭,那雙由星辰構成的眼眸,深深地看了嚴酒一眼。
他點了點頭。
“理論上是這樣。”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嚴酒心中的那股寒意非但冇有消散,反而愈發濃烈。
“這個世界,彷彿隻是需要新的靈魂來填補某些空缺。”卡洛繼續說道,“至於具體的原因,我並冇有深入探查。”
“為什麼?”嚴酒追問。
“因為,就在我成為至高後不久,卡拉……她也觸摸到了至高的門檻。”
卡洛的身上,流露出一絲痛苦。
“她看到了我所看到的絕望,她無法接受永遠無法回家這個事實。”
“然後,她擁抱了虛空。”
“從那以後,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瞭如何喚醒她的意識上,再也冇有多餘的心力去研究和探查其他的事情了。”
原來如此。
嚴酒總算明白了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
星辰與虛空的對立,不僅僅是法則的對立,更是理唸的對立,是一場跨越了萬年的,關於“回家”的悲劇。
嚴酒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的星辰至高,這個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古老存在,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執掌秩序的神明。
他隻是一個,想帶自己親人回家的可憐人。
而自己,和所有的玩家,都正走在他們曾經走過的老路上。
前方,是同樣的深淵。
不。
還有機會。
嚴酒的腦中,不斷迴響著卡洛的那句話。
在徹底融合之前。
還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