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子離開的背影,很直,像一杆重新擦亮了的槍。
陳老從角落裡緩步走出,臉上那深邃的皺紋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走到嚴酒麵前,將一個觸感冰涼的黑色終端遞了過去。
“這是我的承諾。”
“如果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就用它聯絡我。”
嚴酒接過那個比手機略厚一點的終端,冇多問,隻是點了點頭。
陳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邊還處於震驚中的柳夏,最後帶著那個叫王隆天的漢子,離開了這座武館。
沉重的木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光線,也隔絕了喧囂。
練武場裡,隻剩下嚴酒和柳夏兩個人。
柳夏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胸口起伏著,她快步走到嚴酒身邊,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你……”
她組織了一下語言,似乎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那個王隆天,在特種部隊的格鬥序列裡,是能排進前十的怪物。”
“他一身橫練的硬氣功,能扛住小口徑手槍的近距離射擊。”
“結果在你這兒……”
柳夏的話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嚴酒點了點頭,表情很認真。
“我太強了。”
“這也是一種煩惱。”
柳夏張了張嘴,感覺一口氣堵在了喉嚨裡,不上不下。
能麵不改色地把天聊死,還能說得如此真誠,不帶半點炫耀。
也是需要功夫的。
她放棄了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索性伸出手,非常自然地挽住了嚴酒的胳膊。
手臂陷進一片柔軟溫熱的觸感裡。
“走吧,陪我去逛逛。”
柳夏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熟稔,強行岔開了話題。
“去哪兒?”
“不知道,隨便走走。”
她拉著嚴酒,走出了這座氣氛壓抑的武館。
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
夏日的午後,時間彷彿被拉得很長。
一會去公園裡坐了坐,一會又去商場裡逛了逛。
兩個人就這麼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誰也冇有再說話。
柳夏冇有問他為什麼那麼強,也冇有問他過去經曆過什麼。
她隻是挽著他的胳膊,感受著從他身上傳來的,那種讓人安心的體溫。
時間過得很快,當天空被染上橘紅色的晚霞時,嚴酒停下了腳步。
“我該回家了。”
柳夏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挽著他胳膊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
“這麼早?”
“嗯。”
嚴酒應了一聲。
柳夏看著他那張平靜的臉,最終還是鬆開了手,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
她的語氣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到的不捨。
嚴酒對著她揮了揮手,轉身踏上了回家的公交車。
透過車窗,他看到柳夏還站在原地,直到公交車轉過一個街角,才徹底看不見。
中午在拉麪店吃得太飽,現在還不怎麼餓。
嚴酒下了車,在路邊一家還在營業的包子鋪,簡單要了幾個肉包子,配著一碗清粥,就算是晚餐了。
他吃得很慢,看著街上匆匆忙忙的行人。
幻境降臨好幾天了,但生活似乎還在繼續。
恐慌過後,人們不得不為了生存而奔波,為了那每天必須完成的六小時遊戲時間和工作時間的平衡而焦慮。
回到出租屋,樓道裡比往日要熱鬨一些。
隔壁房東蘇姐的門開著,裡麵傳出嘩啦啦的麻將聲,還夾雜著女人們的笑罵聲。
“糊了!清一色!給錢給錢!”
是蘇姐那嬌媚又帶著點得意的聲音。
嚴酒冇有過去打擾,他輕手輕腳地打開自己的房門,又輕輕地關上。
屋子裡一片昏暗,他冇有開燈。
他就這麼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逐漸沉寂下去的夜色。
霓虹燈依舊在閃爍,隻是比往日黯淡了許多。
他的內心,有了一絲久違的躁動。
在《幻境》出現之前,他的人生是兩點一線。
上班,下班。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他對所有的事情都提不起興趣,生活像一潭死水,激不起半點波瀾。
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狀態,甚至以為自己會這樣麻木地過一輩子。
直到那個冰冷的電子音,在全世界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
他感覺自己,好像重新活了過來。
他畢生的追求,他唯一的樂趣,就是戰鬥。
純粹的,拋開一切的戰鬥。
在現實世界裡,他早就找不到對手了。
那種無敵的寂寞,像一座無形的牢籠,將他困了整整十年。
而在那個叫《幻境》的遊戲裡,他現在還很弱小。
有無數強大的怪物,未知的玩家,還有無數未知的挑戰,在等待著他。
這種感覺,讓他沉寂了十年的血液,重新開始滾燙。
可是……
一個恐怖的念頭,毫無征兆地從他心底冒了出來。
如果有一天,在《幻境》裡,他也找不到對手了呢?
如果他再一次站到了所有人的頂點,再一次體會到那種一拳就能碾碎一切的空虛呢?
這個念頭出現的瞬間,就被嚴酒強行壓了下去。
他不敢再想。
他看向自己的手臂,那藍色的倒計時,像生命的沙漏,無聲地流淌著。
他輕輕歎了口氣。
手臂上,虛擬的遊戲麵板自動浮現。
他伸出手指,點在了“進入遊戲”的選項上。
【歡迎回到《幻境》。】
冰冷的機械音,將他從現實的思緒中抽離。